《沉舟》迷你树

5、灯下苦读

　　白日里办公室的暗流，从来不会随着下班铃响就一同消散。

　　白天要应付源源不断的业务，应对同事若有若无的打量与试探，陆舟的学习时间，只能从深夜里硬挤出来。

　　写字楼晚上十点之后人流渐少，大片工位暗下去，唯独陆舟那一处，台灯长久亮着。电脑屏幕一边挂着待整理的业务底稿，另一边摊开自考本科的教材与习题册。键盘、计算器，还有厚厚的讲义挤在小小的桌面，泾渭分明，却又被他兼顾着。

　　项目忙起来的时候更难熬。加班处理完手头工作，往往已经临近午夜。疲惫沉甸甸压在肩头上，眼皮发沉，可他依旧会翻开书本，逼着自己再啃一两个章节。有时伏案太久，腰背酸痛，他就靠着椅背歇几分钟，揉一揉眉心，再重新拿起笔。

　　办公室偶尔会有晚走的同事，路过他工位瞥见摊开的自考教材。有人远远看一眼，心里五味杂陈，也有人转头便和旁人闲谈，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还在啃本科文凭？就算拿到手，底子和正经本科出身的人终究不一样。”

　　“何苦这么拼命，有赵总监护着，安稳待着不好吗。”

　　这些细碎话语，陆舟偶然听见，从不接话，也不放在心上。他不是为了单纯堵住别人的嘴才备考。当年主动选择大专的遗憾，学历带来的桎梏，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纸文凭，是给自己的底气。

　　赵星辰偶尔留到很晚处理部门事务，会路过陆舟的工位，静静站在一旁看上片刻。他很少打扰，有时只是轻轻放下一杯温热的水，简单叮嘱一句别熬太过。

　　一次深夜，整层楼几乎只剩他们两个人。赵星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

　　“很累？”

　　陆舟笔尖顿了顿，浅浅一笑：“习惯了。多熬一点，就能快一点考完。”

　　“这条路慢，也磨人。就算拿到证书，偏见也不会一瞬间全部消失。”赵星辰语气平静，“你要想清楚，值得吗。”

　　陆舟低头看向书页上勾画的重点，声音沉稳：“值得。现在别人质疑我的学历，我没有办法反驳。等证书拿到手里，至少我自己心里坦荡。往后做项目、往上走，也不再有这道坎拦着。”

　　他不想永远被贴上“靠关系破格留下的大专生”标签。他希望将来有一天，所有人提起他，最先想到的是业务能力，而不是当年那场特批。

　　赵星辰看着少年眼底那股不肯松劲的韧劲，轻轻颔首。

　　“慢慢来，不用逼自己到极限。业务是立身之本，身体也是。”

　　陆舟应下，却没有放松节奏。周末别人休息出游，他大多泡在图书馆刷题，偶尔还要抽出时间，给爷爷奶奶转一点生活费，给弟弟妹妹挑几本辅导书。生活、工作、备考三件事压在身上，他安排得有条不紊。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进。办公室的刁难收敛，可猜忌还潜伏在暗处。所有人都看得到陆舟日复一日的勤勉，只是很多人依旧在静静观望，等着看他能不能真正拿到那份本科证书，等着看他能不能长久站稳脚跟。

　　长夜一盏孤灯，书本叠了一层又一层。陆舟在业务和课业之间来回奔走，默默朝着目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