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迟捡了个动物人》缠绵草

5、不是猫 体育场公

　　体育场公园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从警局接到歌手白灵失踪的报案至今不到十六个小时，带有小小血迹的项链严格来说并不能证明白灵遇到危险，但白灵是影响力大的公众人物，一个处理不慎就会将警局推向风口浪尖，因而警局对此不敢心存侥幸。
　　经过一夜的搜寻，仍没找到白灵。警局调来更多的警犬，然猎犬的追踪最远到昨晚发现鸟残肢的地方便停下了。查遍周围监控，也没发现白灵的踪迹。
　　调查陷入了僵局。

　　厉迟一手包子，一手豆浆，来到昨日发现项链的林子时，看到何简言正带人蹲在地上一寸寸拔地上的落叶。

　　“有发现吗？”厉迟问道，咬了口青椒茄子包子。

　　何简言皮肤白，熬夜之后眼底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抬头望了眼厉迟，露出一抹苦笑，忽然看见厉迟身后跟着个不大的少年，正小口小口的咬着包子，同时目光盯着地上看，奇道：“这你弟？”

　　“流浪猫。”厉迟回头看了看哈米，向何简言介绍道，“哈米，昨儿捡的。”又朝哈米道：“这是警局的负责人员失踪的何队，何简言。”
　　哈米脸上带着羞涩，乖乖点头问好：“你好，我叫哈米。我不是猫。”
　　何简言笑着站了起来，打量着分外年少青涩的哈米，点点头算是回应，调侃厉迟道：“小米成年了吗？拐卖未成年是重罪。”

　　“十九了，哈米，把你残疾人证拿出来给何叔叔看看。”厉迟笑着道，故意提残疾人证揶揄装傻子的哈米。
　　哈米果然升起满脸绯红，低着头结巴道：“我、没带。”
　　“残疾人？”何简言从头到脚打量着哈米，疑惑道：“哪里残疾了？”
　　“脑子？”厉迟指了指脑袋，“四级智力残疾。”
　　何简言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道：“不像呐？”
　　哈米更是满面通红，嗫嚅道：“我……傻得轻……”
　　厉迟微微抬了抬眉毛，放过哈米，对何简言道：“发现什么了吗？”

　　何简言脸上升起愁云，摇摇头道：“什么也没找到。只有项链上的血迹无法证明白灵遇到了危险，而且项链的锁扣是锁着的，说明不是仓促中掉落的。”何简言皱起眉头，道：“我的怀疑有两个，一是白灵自己搞失踪，但这样无法解释她为什么故意留下项链。二是她被绑架了，项链是绑匪故意留下的。白灵很可能被藏在山中，但这片山太长了，又通向不同的地方，排查起来很困难。我正让人逐个排查各个山道口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拍到白灵。”
　　厉迟面色慢慢凝重起来，道：“白灵的经纪人有接到绑匪电话吗？”
　　何简言摇头道：“已经过去十五个小时了，但没有绑匪来电话。所以我更倾向第一种猜测，是她自己离开的。”

　　“可能已经遇害了吧。”这时，哈米突然出声说道。厉迟何简言都将目光转向哈米。哈米仍慢吞吞吃着包子，脸上没有表情，见两人都看着他，又忙补了句：“我猜的，电视里都这样演的。”
　　何简言笑着解释道：“没看到尸体，就无法确定受害人是否已经遇害。”
　　哈米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何简言看向厉迟，道：“你知道什么吗？你为什么会觉得那鸟的残肢是重要线索？”
　　厉迟迟疑了下，微微沉眉道：“说不准，只是我的直觉。我妹妹失踪的时候，警方调用了猎犬，最后也找到了部分动物残肢。但……”
　　厉迟沉默了片刻，这时哈米突然又插嘴道：“房东哥哥的妹妹也失踪了？”带着困惑和惊讶地看着厉迟，“是什么样的动物残肢？”
　　“兔子。”厉迟轻轻晃了晃脑袋，道：“那兔子是我妹妹的宠物，有我妹妹的气味很正常。”
　　“兔子。”哈米低声喃喃了句，没继续问下去，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民警喊道：“何队，找到了片带血迹的叶子！”

　　何简言厉迟两人闻声快步赶了过去，那是片梧桐叶子，时值夏季，梧桐叶子还是深绿色的，一滴雨滴大小的红色血迹印在叶子的背面，看起来仿佛是糟了害虫的侵害一般不起眼，也亏得这年轻民警能辨认出来。
　　带血迹的叶子立即被封装进证物袋，送回警局进行检测。
　　“做得不错。”何简言憔悴的脸上焕发出新机，同时还有浓浓的担忧。
　　厉迟扫了眼周围，凝肃道：“这是昨日找到项链的地方。”
　　“你们几个过来，”何简言朝四散搜寻的警察喊道，“重点搜查这里。”

　　七八个民警又搜查了一上午，但除了那片带有一滴血迹的梧桐叶子，什么也没发现。
　　折腾一晚上又一上午的何简言筋疲力尽，厉迟家离得近，叫了外卖，喊何简言去他家吃饭休息会。
　　三人围坐在餐桌吃饭时，警局检验科打来电话，确定梧桐叶子上是白灵的血迹，听到消息的何简言更加困惑。

　　“这太奇怪了，”何简言的筷子停在半空，道：“若白灵真遇到危险且受了伤，现场也不该只有两处血液。这么少的血迹，我更倾向于她没有受到严重的伤，或许只是手指被割伤了。如此一来，是遭到绑架还是自己失联的，仍是无法确定。”
　　“发布人员失踪信息吧。”厉迟说道，夹了筷青椒炒肉，就着米饭扒拉一口，却听何简言叹了口气，说道：“杨局不希望事情闹大，所以命我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人。”
　　“瞒不住的，”厉迟淡淡道，“白灵经纪公司那边不会沉默等着的。”
　　“所以也只能隐瞒二十四小时。”何简言味同嚼蜡地吃了口米饭，过了片刻，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放下筷子，道：“行了，还剩五个小时，我得去干活了。别送了，你们吃吧。”

　　厉迟还是把何简言送到了门口，折身回来时，看到哈米只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夹离他最远的炒青菜。厉迟观察了半晌，发觉哈米竟一口没吃桌上的青椒炒肉、炖牛腩、白灼虾、小炒鸡，只吃青菜。
　　“不爱吃这些？”厉迟在哈米对面坐下，奇怪道。
　　“我是吃素的。”哈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
　　“你还是个素食主义者？”厉迟半震惊半不解，半教训的语气说道：“为什么不吃肉？不补充蛋白质怎么行？”
　　或是被厉迟略显严厉的口吻吓到了，哈米捧着饭碗，停下筷子，快速眨了眨眼睛，露出局促的神情，小声道：“我……我没吃过肉。”
　　厉迟眼中升起浓浓的惑色，仔细打量着哈米，道：“为什么？很穷？吃不起？”
　　“算、算是吧。”哈米结巴道，迅速垂下了眼睛。
　　“难怪总是晕倒。”厉迟后仰靠在椅子背上，抬起下巴，命令道：“吃肉，补充蛋白质。”
　　哈米抬眼看了下厉迟，沉默良久，犹犹豫豫抬起筷子，筷子依次在青椒炒肉、炖牛腩、白灼虾上空停留、移动，似是在考量哪个吃起来比较容易接受。好一会儿后，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地迅速夹了个虾闭着眼睛直往嘴里塞。
　　“哎，头！”厉迟看见哈米一口咬上虾头，被虾头的胡须和坚硬的壳扎得直咧嘴，忙向前探身伸手，将红虾从哈米口中拽出来，看着虾头上几个牙印哭笑不得。
　　厉迟掰掉虾头，道：“头不能吃。”
　　哈米懵懵地看向斜对面何简言方才坐的位置，仿佛第一次看见被留在桌上的虾头一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厉迟笑叹一声，又道：“虾壳要剥掉。”
　　“可你们……”哈米这次反应快了许多，立即指着那堆残渣，话没说完，但脸上瞪大的眼睛显然再说“你们吃了”。

　　刚才，他和何简言为了省事，是连虾壳一起吃的，但带着虾壳一起吃，会降低虾肉的口感。
　　要让一次吃虾的哈米从此接受虾，口感无疑很重要，遂厉迟边给哈米示范如何剥虾，边道：“头、尾、虾壳都不吃，只吃里面的躯干。”
　　剥好，将虾肉放进哈米碗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湿腻的手，道：“吃吧。”
　　哈米夹着那块白里透红的虾肉，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放进嘴里，登时眼睛一亮。
　　厉迟笑了笑，心道果然只是没吃过才不吃的。他站起身，道：“慢慢吃。”说完，去卫生间认真洗了手，再回来时，却见桌上的虾一只没少，奇怪道：“不喜欢吃虾？”不可能吧，他刚才分明看到哈米的眼睛亮了，当了五年刑警，这点判断不可能错。
　　这时却听哈米慢慢道：“喜欢，但是要剥壳，手上会弄的脏兮兮的，不喜欢。”
　　“……”
　　自妹妹失踪后，厉迟再没干过剥虾这种麻烦事，但为了让素食少年走上营养均衡的正道，耐着性子把剩下十只虾全都掐头去尾剥好壳，盯着哈米全部吃光。
　　饭后，哈米一丝不苟地擦过嘴，望着厉迟认真道谢：“谢谢房东哥哥，您人真是太好了。”

　　好房东厉迟默默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道：“你很像我妹妹，她第一次吃虾也把虾头塞嘴里，被虾头扎的脸皱成一团却不松口，喜欢吃海鲜但不想弄脏手，如果没人给她剥好，她就不吃。”
　　哈米好奇问道：“难怪房东哥哥这么会照顾人，房东哥哥的妹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好多年了，”厉迟动手收拾桌上残渣，不想说太多，道：“去休息会吧，晚会去商场给你买些生活用品。”

　　一如厉迟雷令风行的性格，逛街购物也是非常果断迅捷的。不出一个小时，厉迟已为哈米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挑选了十几套衣服。
　　扫码，付款，回家，一气呵成。而哈米全程维持着张着嘴巴呆楞的表情。
　　等反应过来时，两人已从车库出来，哈米左手拎三包、右手拎四袋，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大包小包的身高一米九的厉迟的大长腿，进了电梯，道：“房东哥哥，这些花了多少钱？等我发了工资还给您。”
　　厉迟瞥了眼认真而严肃的哈米，似笑非笑道：“你要还？那你恐怕要分期付款十二个月才能还清。”
　　哈米瞪着眼睛，怔了片刻，不可思议地眨眨眼，露出一副天塌了的神情，回过神来喃喃道：“……好、好的，我、我会努力挣钱还清欠款的……”
　　厉迟忍着笑，开门，刚把大包小包放到屋里，手机铃声响了。正准备换鞋的厉迟接通电话，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何简言的声音：“厉队，杨局让你回局里开会，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