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濮道士》假罗非鱼

3、大兖张氏

　　“第一次妖王之乱后，地气复苏，地震频发，地火自地底涌出，焚毁万物，人们施之以封印，镇之以五咒，各守其土......
　　“即云水琢光，严火烟崖，落木碑林，金舆峨岭关，沉土大兖......
　　“大兖张氏守地。”
　　当年为了将邪祟封进地下，五方齐人共同施下了封印。
　　五方齐人的后代，代代都肩负着守护封印的使命，以不同的方式在天下立足，还用书中密语为加密的通讯信筒上做了标志。
　　比如云上观的信筒上就有“云水琢光”的字号。
　　但自从玄诚道长离开后，梅小祖送出去的信从来都得不到回应，也从没收到过他们传过来的信。所以，她虽知晓齐人之间通信的暗语密码，却毫无用武之地。
　　她回了一趟酒馆，查看阿兰的情况。
　　“阿兰？”
　　阿兰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已经蒙上了眼睛，但这并不妨碍她辨别方向。
　　“给你带了午饭。”梅小祖把馒头和水放在桌子上。
　　阿兰在桌前坐下，拿起馒头啃食，看得出来她没有什么食欲。
　　她问：“又是这些，我什么时候才能吃肉？”
　　“还有几天，你克制一下。”
　　她凑到梅小祖旁边用力吸了几口气，说：“你身上有一股狗味。”
　　梅小祖扬起衣袖闻了闻，明明只有湿润清冽的雨水味儿，顶多还有点霉味。便反驳道：“没有味道啊。”
　　阿兰说：“不是四条腿的狗，是跟我一样的......”
　　梅小祖脑海里闪过村口老头的脸，原来他是狗。
　　她恍然大悟道：“哦，妖怪啊，是有一只。”
　　“嗯，”阿兰兴致缺缺，看见梅小祖换了件黑色的衣服，问，“你又要出去吗？”
　　“嗯，趁夜色，我去看看张家周边的情况，你不要出门。”
　　“哦。”
　　夜幕降临，夜色遮掩了树下的行人。
　　梅小祖手里拿着五化盘，沿着道路走上来，到了“里面”。
　　继续向前走，便发现不对劲，早上张府明明在路边，现在竟然变到了正前方，指向路的尽头。
　　这个方向，很诡异啊。
　　五化盘的指针开始打转——怪不得这里没有人敢来，正如那老婆子所说，这儿是真闹鬼。
　　前方雾蒙蒙一片，风一吹，居然真的显现出张府的轮廓。
　　梅小祖顿了顿，迈步走进前方的“张府”。
　　四合院里很宽敞，月亮高悬着，银白月光铺满了整个院子。
　　院里每间厅房都放了神像神龛，还有数不尽的牌位。
　　这么多人，张家以前果然风光无限。
　　五化盘的指针静悄悄地转着。
　　她走进其中一间厅房。映入眼帘的是高十一米的将军铜像，将军身披盔甲，剑眉星目，一手挥着偃月刀。下方刻着“东土将军”。
　　事迹：“自舞象之年随太宗征战，东临芦苇堰，西及鸩州，北上峨岭，南下盘龙城，镇地火，杀邪祟，平地灾，助齐统一。”
　　这都是四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齐太宗统一东濮，建立了齐。齐之后被允推翻，允建立的王朝延续至今。关于齐的历史，人们所知甚少，只得在遗留下的书籍中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她想，当朝对前朝之事极其敏感，这种助长旧朝威风的祠堂，居然没有被拆除。
　　难道允建立王朝后，张家也没有失势吗？
　　如此，张家背后的大人物，真的不简单。
　　梅小祖从厅房里出来，外面的月亮依旧高悬，未损分毫。
　　她又查看了其他几个厅房，里面摆的铜像各不相同，都是些开国大将——当然，指的是齐国，且都曾参与平定“地火”。
　　齐国、地火，终于有点线索了，这说明这个张家就是她要找的张家。
　　从第四个屋子里出来时，她有些累了，抬头舒展了一下颈椎，忙里偷闲看了眼月亮。
　　还没完呢，她走向第五间屋子……
　　咔，刚想过去，五化盘的指针便卡住了，正对着厅房的大门。
　　月光洒到门前，光却进不去，里面漆黑一片。
　　奇怪，这里有问题。
　　梅小祖走了进去。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又空又黑，每走一步都有悠长的回声。
　　再回头，也看不见出口。
　　她顺着五化盘指针所指的方向走，不一会儿，前方亮起一根蜡烛。
　　她伸手拿起蜡烛，厅房里的景象才得以显现。
　　这种奇异的感觉，她明白这里是鬼制造出来的幻境。
　　这里的布局和前面几个房间差不多，神像神龛都摆在原来的位置。
　　不同的是，房梁上挂满了红色的绸缎，还多出了一些东西——床，帘子，浴桶，梳妆台等。
　　这些违和之物都是鬼的东西。
　　梳妆台上还摆放着一支簪子，是当朝的款式，并非齐的样式。
　　还好，这不是只陈年老鬼，对付起来比较容易。
　　另一半的墙壁上挂着发黄的画像，画中人一男一女，像是姐弟。面貌已经看不清了，但背景的桥很眼熟。
　　对了，就是来张府的必经之路上那座桥。
　　这么雅致，还挂了画。
　　是谁住这儿了？
　　住在祠堂里，不觉得奇怪吗？
　　突然，哼声响起，好熟悉的曲调，似乎是《霓裳》。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啦啦啦……啦啦……哼哼……
　　戛然而止。
　　鬼说：“你来了。”
　　梅小祖心中一惊，手中的蜡烛顿时熄灭，厅房回归黑暗，五化盘又开始打转，任她怎么寻找，四周都是漆黑一片，不再变化。
　　然后一阵恍惚过后，方位错乱的张府、明亮的假月亮、改朝换代后完好无损的祠堂都消失了。
　　她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她忍不住去想，这只鬼是什么身份呢？
　　虽然很多事情还未得知，但今天到这里就足够了。刚刚已经被“它”发现，敌暗我明，深究下去或许有风险。
　　梅小祖闭上眼睛，手指捏诀，喃喃自语。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再睁眼时，黑色已经褪去，她回到了熟悉的道路上.
　　此时的她位于真正的张府旁边的假山石旁。
　　一棵柳树枝条垂下，挡住了她。
　　五化盘也恢复正常，稳稳地指向张府。
　　到此为止，胡义山请的武师还没到，不能正式行动。
　　海崖的那群家伙最擅长趁虚而入，凭自己这副少了五十年阳寿的虚弱身躯恐怕难以对付。
　　还是小心些，她想。
　　于是她收起五化盘，折返回去。
　　没走一会儿，却感到身后一股热浪袭来，骚动响起。
　　回头一看——张府走水了。
　　火焰攀爬着房梁蔓延。
　　是黑色的火。
　　地火，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