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濮道士》假罗非鱼

1、初到大兖连池村 张家祠堂诡

　　云上观，鹤发童颜蓝布衣，太上老君殿前坐。
　　玄诚道长发髻花白，闭眼打坐。
　　殿里有沙沙作响的声音，那是梅小祖在一旁抄书。她已到幼学之年，却记不住符箓的画法，便得怠惰之名，受罚临摹五雷咒一千遍。
　　她在纸上画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他一动不动，毫无变化。
　　在她第一百三十四次抬头时，终于听见他开口：“专心些。”
　　她辩解道：“我已经很专心了。”
　　“你抬头的次数比抄完的符箓还多。”
　　“我只是不明白。”
　　“但说无妨。”
　　“您为何只收我一个徒弟？”
　　“你能成事。”
　　“您这么说我也不明白。”
　　“来日你自会明白。”
　　“好吧......”她只好作罢，忍不住小声嘀咕，“若是不只有我一个就好了。”
　　“为何，你觉得这云上观太冷清了？”
　　“不，我只是担心一个人会把事情搞砸。”
　　她觉得没有天分就是没有天分，画符简直太难了，没有人能来分担一下吗？
　　玄诚道长淡然一笑，说道：“哪有对错，你即是云上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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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我没有答案呢，师父……
　　梅小祖揉了揉眉心。十七年前的对话尚且令人彷徨迷茫，如今甚至连道观都放弃了，还能给出怎样的答案呢？
　　蹬，蹬，蹬。
　　门外传来僵尸跳的声音。她收起思绪，起身去开门。
　　“跳跳”站在门外，伸着双手，袖间藏着一封信。
　　“辛苦了。”她取出信，拍了拍“跳跳”的肩膀。
　　小僵尸跳走了。
　　她回到屋里，展开信件：
　　“大兖连池，许有君所寻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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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口的酒馆里，张家一行人坐在角落，张守常年事已高，店小二端上来的酒他一滴未沾，张家小的们也没敢动。
　　对面的胡汉倒是自如，大口喝酒，还招呼着上了几盘菜。
　　张家人每双眼睛都盯着他。
　　等到他差不多吃饱喝足，张守常才开口问：“义山啊，托你找的人要几时才能到？”
　　“不急，”胡义山咂巴咂巴嘴，回味了一下刚才的酒菜，才说，“人给你找好了，又不会跑了你的，最近山雨频繁，赶路慢些也正常。”
　　“那也没个准信啊！”
　　张守常心里有些着急，为了祖坟的事，他已经请过几个人，都说看不了，再不镇一镇，那东西跑出来可咋办？
　　“得了得了，三日之内，人一定到，您老别急，绝对是靠谱儿人。”
　　要下雨了，张家人只好作罢，结账回家。
　　张家是这村里最有钱的人家，三代从商，一直住在京城里，每年冬月初九回来祭祖，免得祖宗怪罪忘本，断了财路。
　　哪知道今年，门上的锁落得好好的，推开一看，原本摆得正正好的牌位，却全倒下了。
　　瘆人，又气人。
　　张家人大发雷霆，把牌位重新摆好之后，就去村里一个个地找，终于，揪出来一个掘冢的小刘，本以为他会抵赖，哪知还没开始逼问，他就哗地一下全招了。
　　“各位老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家里太穷了，我没办法，我快饿死了，我偷点东西吃，还老是被揍，我只能避着人去挖点东西......”
　　“畜生，你知道你挖的是什么吗？！”张守常震怒道。
　　小刘立马跪下磕头，“各位爷，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而且我也没拿东西，我进去看看就出来了，真的！”
　　“你这小畜生，死到临头还敢赖账？”张守常气得胡子都歪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里面太吓人了，我什么都不敢动啊……若有一句假话，我天打五雷轰！”
　　“我呸，你不仅挖了我家的坟，还不安好心地折腾我家的牌位，依我看，你就是眼红我们家，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牌位？我没去祠堂啊——哎哟！”
　　话刚说出口，就被张家那沉不住气的小孙少爷张金舆狠踹了一脚。
　　“你还狡辩，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
　　张家人作势要将他打死。
　　小刘害怕极了，抱着头在地上扭动，一直哀求着：“各位爷，各位爷，我当真没有动您家的东西啊，我不敢——那地下有鬼、啊不是……是、是您家祖宗太威严了，小的靠近不了！”
　　张守常闻言，脸都绿了，怒吼道：“你胡说八道！”
　　张家人对小刘拳打脚踢，打得人痛哭流涕，直喊饶命。
　　在他半死不活之际，守灵堂的小伙子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跪在地上，脸上写满惊恐，说话也不利索。
　　“大事不好了，牌位又倒了！”
　　张守常大惊，带着几人去祠堂一看，果然，所有的牌位又像刚来时一样，整整齐齐地倒扣着，分毫不差。
　　他问那守祠堂的伙计听到什么动静没有，那伙计答，一点声儿都没有，今天开门就这样了。
　　几番调查之后，发现事情确实邪乎，无论把牌位摆好多少次，一旦无人看管，就会悄无声息地倒下。
　　小刘说，他那天挖开后边葬人的地方，发现有一口棺材，棺身贴满符。
　　奇怪的是，在场的张家人居然没人知道这棺材里是什么。
　　自那天后，张家请了几个法师，法师们见了这符都连连摇头，不肯接这个活。
　　但张家人没法不管，最近这棺材里还总发出响声，把人吓得够呛。
　　张家四处找人，终于找到了曾是琢光山上那什么什么剑阁弟子的胡义山，他开了高价，说可以帮忙找人。
　　外面下起了暴雨，雷声阵阵，张守常的屋里还点着蜡烛，他连连叹气。
　　胡义山说，棺材里的东西十分厉害，得寻个有真本事的。
　　自家究竟沾上了什么邪乎的玩意儿，真是倒霉，老祖宗也不给个信儿提示一下，真让人忧心。
　　今天请吃饭，终于得到了胡义山的保证，张守常心绪纷乱地想着事情直到自己不知不觉地睡去，连蜡烛都没熄。
　　梦里，他到了祠堂，有个声音说在跟他说话。
　　“把东西给人家吧。”

　　夜深了，雨声渐小。
　　酒馆的门被推开，来人的衣袍上有些泥泞。
　　梅小祖摘下斗笠，问道:“楼上能住人吗。”
　　店小二热情招待，“当然可以，一楼是酒馆，二楼是客栈，三个铜板一间。”
　　她走到台前，放了四个铜板，说：“给孩子拿个馒头。”
　　走近了店小二这才发现，她后边还跟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眼睛上绑着布条，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好嘞，您客气了。”
　　店小二送她们上了楼，不久后也将馒头送了过来，还配了些小食。
　　雨停了，连池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张家灵堂旁边开的土洞里有些灌风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