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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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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铺的景象,工作室的景象,那些架子上的东西,在一瞬间几乎全碎了。沈观砚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坐在当铺的地板上,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支银色钢笔,另一只手腕被另一个人攥着。
“松手。”林昭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很近,带着点喘。
沈观砚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攥得笔帽都快嵌进肉里了。
她想松开,但是手指压根动弹不得。
林昭渡没再说话,伸手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缓慢的掰开,把那支钢笔从她手里抽出来,随手扔回架子上。钢笔落回架子的那一瞬间,铺子里所有的光都暗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叹了口气。
“走。”
林昭渡起手抓起她就往外面走,快步往外,但是沈观砚的腿脚还是软的,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往外头走。
“你慢点。。。”林昭渡闻言停下,等沈观砚稍微站稳身形才继续往外走,沈观砚还是有些踉踉跄跄的,刚刚一幕吓得有些腿软,一路上磕磕碰碰,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外面。
出了当铺,出了巷子,回到主街上,林昭渡才松了手。
沈观砚弯着腰喘了半天气,然后直起身,看着林昭渡。
“你……”
“我说了别拐巷子。”
“我没拐,我就站在巷口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然后呢?”
“我也不知道。。就看两眼就成这样了。”有些委屈巴巴的沈观砚,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走一样。
“那支笔……”她开口。
“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
“能勾着你走的,肯定是你的。”林昭渡往前走了一步,“你攥着那支笔不放,当铺就把你拉进去了。你差点就留在那儿了。”
“留在那儿会怎样?”
“孤魂野鬼,运气好可能变成纸人,安排一个身份在这个镇子里无限的循环。”
沈观砚沉默了一会儿,跟着她往回走。主街上的纸人还是那么多,来来往往,不急不慢,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巷子里发生了什么。刚才一幕像是稀疏平常的一件事情一样,对于那些纸人而言,这些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那支笔,”沈观砚又开口了,“是我朋友生前送给我的。”
“嗯。”
“我走之前还在用。”
“嗯。”
“我其实不是舍不得那支笔。”沈观砚停了一下,“我是舍不得那些还没修完的东西。”
林昭渡没接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跟上来。
客栈在街尾,门脸不大,挂了块木头牌子,写着“歇脚”两个字。推门进去,堂屋里摆了几张方桌,空荡荡的,只有柜台后面坐了个打瞌睡的老头。
沈观砚见到老头,都惊了,这是在这里第二次见到活人。
林昭渡要了间房,拿了钥匙,带着沈观砚上楼。
房间里,正常的排列着桌椅,窗户推出去就是街面,但是此时的街道已经暂停了,所有纸人都停在原地不动,刚才的热闹像是专门为沈观砚表演的一场情景剧,现在主角离场,一切都要跟着暂停。
“以后还逛吗?”林昭渡靠在窗边问她。
“逛。”沈观砚抬起头,“但是我不碰东西了。”
“嗯。”
“那下次我们一起逛吧。”
林昭渡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
“下次你自己注意。”
沈观砚没在怎么说话,往后移到,躺在床上,但是等一会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这么只有一张床啊。”
“怎么了?”
“你睡哪?”
“我不需要睡。”
“。。。。。。”
沈观砚没再说话,躺在床上。
客栈楼下堂屋里摆着几张方桌,晚饭时候空空如也,就他们两个。桌上摆了三个菜,一盘炒青菜,一盘豆腐,一盘不知道是什么的肉,还有两碗米饭,两双筷子。林昭渡不吃,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你不吃?”
“不用。”
“那你坐着干嘛?”
“陪你。”
沈观砚扒了口饭,觉得味道还行,但是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心里有事,嘴里没味。林昭渡也不催她,就那么坐着,手搭在桌子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敲得很轻。
旁边那桌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桌上摆着个白瓷瓶子,两个小杯,正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沈观砚看了两眼,觉得那酒看着挺清,闻着也香,飘过来一股子淡淡的桂花味。
“那是什么酒?”
“桂花酿。”林昭渡看了一眼,“你要喝?”
“能喝吗?”
“能。但是……”
“那就来一瓶。”沈观砚抬手招呼柜台后面的老头,老头抬了抬眼皮,慢吞吞地站起来,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同样的白瓷瓶子,又拿了个杯子,放到她们桌上。
沈观砚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桂花味更浓了,底下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香,说不清。她抿了一口,甜的,很好入口,像是糖水,咽下去之后才从嗓子里泛上来一点热。
“还行。”她又喝了一口。
林昭渡没拦她,就那么看着。沈观砚喝了三杯之后,脸开始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根,眼睛也有点发直。第四杯的时候,她倒酒的手有点抖,洒了几滴在桌上。
“你酒量不好。”林昭渡说。
“我酒量好着呢。”沈观砚摆了摆手,把第四杯灌下去,“我以前在公司年会上,白酒都能喝半斤。”
“那是以前。”
“以前怎么了,以前……”她突然停住,看着手里的空杯子,眨了眨眼,“以前是以前。”
她把杯子放下,看着林昭渡,眼神有点直,直得不太正常。林昭渡靠在椅背上,也没躲,就那么看着她。
“林昭渡。”
“嗯。”
“你长得挺好看的。”
“我知道我很好看。”
“我说真的。”沈观砚把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往林昭渡那边凑了凑,“你这种长相,在我们那儿,追你的人得排到街尾。”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沈观砚又倒了一杯,这次没喝,端在手里晃,洒出来一半,“我就是觉得吧,你说你一个引渡人,长这么好看,天天在荒原上走来走去的,多浪费啊。”
“浪费什么?”
“浪费脸啊。”沈观砚冲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傻,“你要是活在阳间,我肯定追你,当你老婆。”
林昭渡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了,放到桌子另一边。沈观砚看着杯子被拿走,愣了一下,然后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昭渡的手腕。
“你别动。”
林昭渡停住了。
沈观砚抓着她的手腕,低着头看,手指在她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摸什么东西。摸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别的什么。
“你手怎么这么凉。”
“死人手都凉。”
“那我呢?”沈观砚把自己的手翻过来给她看,“我手也凉吗?”
林昭渡低头看了一眼。沈观砚抓着她的手腕没松,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整个人都快趴到桌子上了,脸离林昭渡的脸不到一尺。
“林昭渡。”
“嗯。”
“你死多久了?”
“很久了。”
“那你有没有……”沈观砚顿了顿,舌头有点打结,“有没有想过,活人是什么感觉?”
林昭渡看着她,眼神没什么变化,但是另一只手抬起来,按在沈观砚的额头上,轻轻往后推了一下。
“你醉了。”
“我没醉。”
“你明天醒了会后悔。”
“我明天醒了再说。”沈观砚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扒下来,攥在手里,跟攥着林昭渡另一只手腕一样,“你还没回答我,你想过没有?”
“没有。”
“那你现在想想。”
林昭渡叹了口气。沈观砚抓着她的两只手腕,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半跪半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她。堂屋里的灯晃晃悠悠的,柜台上那个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就剩他们两个。
“沈观砚。”
“嗯。”
“松手。”
“不松。”
“你确定?”
“确定。”沈观砚点了点头,点得有点用力,整个人跟着晃了晃,“我都死了,不都说死者最大吗?我现在是最大的,那还不能想干嘛干嘛?”
林昭渡低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手腕一转,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沈观砚扑了个空,往前栽了一下,差点磕到桌角。林昭渡伸手拦了她一把,把她拦腰抱起来。
“你干嘛。”
“送你回房。”
“我还没喝完。”
“你喝够了。”
“我没够。”沈观砚被她抱着上楼,手还在不老实的摸着林昭渡的脸,嘴里嘟囔着,“林昭渡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夸你好看你还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摸。”
“因为你醉了。”
“我没醉。”
“好,你没醉。”林昭渡把她放到床上,沈观砚倒下去,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盯着天花板,嘴里还在说。
“林昭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送人。”
“送人去哪儿?”
“酆都。”
“那送完呢?”
“送完就回来,接下一个。”
林昭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沈观砚的眼睛已经快闭上了,还在撑,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林昭渡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我不许你接下一个,你是我的。”
沈观砚没再说话,呼吸慢慢沉了下去。林昭渡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