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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涧边寒鸣 夜色之中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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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山坳,篝火燃得安稳,木柴偶尔迸出细碎火星,坠落在干枯叶上,转瞬熄尽。
众人分好了值守时辰。凌玄守上半夜,楚昭接后半夜。余下人趁着片刻安宁,整理行囊,擦拭兵器。
苏晚蹲在沈烬身侧,小心把晾干的草药铺在干净麻布上。指尖还留着青草淡香,她时不时轻轻吹开草药碎屑,怕尘土落上去。
“这个是凝痕草,敷上能少渗些血。”她压着声,像是怕惊扰什么,“问过云舒月姐姐,药性温和,不会灼伤口子。”
沈烬垂眸,望着她认真的侧脸。少女下意识抿紧下唇,是她紧张时的老习惯,一如从前指尖被小伤口刺痛的模样。
他喉头微哑:“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晚摇摇头,抬眼望向远处山涧,眼底浮起浅浅憧憬,“等乱世结束,我想寻一处向阳山涧,种满凝痕草和小野花。再也不用进山采药躲追兵,大家都不必受伤。”
沈烬没有应声。宿命的碎影又在心底一闪,模糊,刺目。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只轻轻颔首。
不远处,云舒月坐在篝火旁,指尖捻着那片干枯槐叶,慢慢摩挲叶边纹路。她侧耳听着山涧传来的动静,眉头微蹙。
“方才涧下有异响,不是妖兽嘶吼,像是山石滚落。”她声音放轻,“凌玄,要不要过去查探?”
凌玄当即起身,银甲轻响。照旧取布擦过三遍剑身,才握剑在手。
“我去看看,片刻便回。楚昭,营地交由你守。”
“知道,不必反复叮嘱。”楚昭斜倚树干,指尖捻着腰间羊脂玉扣,面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倨傲,目光却已经扫过营地四周灌木丛,细细排查暗处,“快去快回,莫要耽搁。”
凌玄微一点头,身形隐入夜色,往山涧而去。
营地气氛依旧松弛。苏晚继续整理草药,时不时望向涧口,心底悬着凌玄的安危。云舒月均分剩下的干粮,单独留了一份温热的,等他回来。
“凌玄大哥很强,一定不会有事。”苏晚小声说,更像是宽慰自己。
“他确实所向披靡。”楚昭淡淡开口,捻玉扣的动作慢了几分,“只是乱世之中,陷阱远比明敌难防。”
沈烬静静坐在枯木上,左肩旧伤隐隐作痛,钝感顺着筋骨蔓延。幻象再次碎裂浮现:狭窄山涧,乱石崩塌,银甲埋在碎石之下。画面一闪而逝,看不清最终结局,只留刺骨寒意。
是凌玄吗?
或是旁人?
他攥紧掌心,心底反复拉扯。要不要开口提醒?可幻象模糊,他连灾祸会落在谁身上都无法确定。倘若贸然道出,会不会扭曲命运,将所有人推向更早的毁灭?
残生命格,只赠予碎片,不给答案,更严禁干预。
他沉默,一言不发。
不多时,山涧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兽鸣,撕裂山间寂静。
苏晚身子一颤,攥紧手中麻布,脸色发白:“是妖兽?”
云舒月起身,神色沉静,手按在腰间短刃上:“声音很近。凌玄已经过去,我们不可贸然上前,守住营地。”
楚昭直起身,不再靠着树干,佩剑已然握在手中,倨傲褪去,满眼戒备。“晚晚,退到篝火后面。沈烬,你伤势重,不要乱动。”
嘴上向来不肯软半句,却第一时间将两个最脆弱的人护在身后。
涧边动静越来越杂,兽吼、石崩、兵刃相击的脆响缠在一起。众人的心一并悬起。苏晚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死死忍住不哭。她本就畏惧伤痛与厮杀,此刻不敢添乱。
片刻之后,声响渐渐平息。
夜色里,银白身影缓步归来。凌玄身上沾了尘土,甲胄边缘被碎石划出一道浅痕,并无重伤。
“一头落单岩兽躲在涧边石洞,方才蹬落山石。”凌玄归队,收剑入鞘,“已经驱走,没有追兵。涧道尚可通行,只是上方岩壁松动,途经时当心落石。”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苏晚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太好了,凌玄大哥没事。”
云舒月弯起眉眼,重新坐回火边:“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楚昭轻嗤一声,重新靠回树干,指尖拾起玉扣捻动:“区区岩兽困不住你。但岩壁松动一事,明日赶路务必留心。”
凌玄颔首,走到篝火边,接过云舒月递来的干粮。
沈烬望着甲胄上那道浅浅划痕。方才乱石掩埋银甲的幻象,再次浮现在眼前。
今夜,不过碎石擦出一道浅伤。
那未来那场惨烈崩塌,会在哪一日到来?
无人知晓危险仍蛰伏暗处。这场小小的虚惊,反倒衬得此刻营地暖意愈发珍贵。他们依旧心怀期许,认定只要彼此相伴,便能跨过所有难关,撑到乱世终结。
“明日一早动身,沿山涧前行。”云舒月轻声规划路线,“翻过这座山,能遇见逃难流民,或许可以打探前线战事。”
“前路我来探。”凌玄道。
“遇上麻烦,我不会拖后腿。”楚昭淡淡接话。
苏晚捧起草药篮,眼尾发亮:“我继续采药,替大家备疗伤的药。”
每个人都在盘算前路,描摹属于他们的将来。
沈烬安静听着,左肩旧伤持续钝痛。他望着篝火旁鲜活的几人,心底一片冰凉。
他看得见破碎的终局,却连一句警示都不敢轻易吐露。
山风穿过断壁,涧底流水淌出低沉呜咽。夜色更深,前路的阴影,静静跟在这群满怀热望之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