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链条 声音标本 ...
声音标本 019:磁带转进空白段时的声音。不是完全的静,是底噪——一种很薄的、灰白色的、像远处海浪一样的声音。老唐说这是磁带的"呼吸"。每一盘磁带都有自己的呼吸频率,快的、慢的、喘不上气的。你听久了,就能从一堆磁带里分辨出哪盘是谁录的。
十一月二十八日,江阔第一天回教室。
他是被秦筝拉着去的。秦筝说他不去教务处报到的话学籍就自动注销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高三学生被学校系统踢出去——虽然她嘴上说的是"我不希望我身边少一个能说话的人"。
沈确没去上课。
他去了机房。
机房的门半掩着,老唐在里面焊一块电路板,焊锡的味道混着旧灰尘的气味飘出来。沈确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老唐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只把螺丝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块地方。
"坐。"老唐说。
沈确拉过椅子坐下。
"你说听风者碰过带子。"沈确说。
"嗯。"
"哪些人碰过带子。"
老唐把烙铁放下,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指。他的手指很粗,指节上有烫伤的疤,但擦东西的时候很轻,像在擦一件瓷器。
"数字化流程是这样:录完的带子放进铁皮柜,每周三老唐统一取出来,拿到机房转数字,转完上传到论坛后台。转数字的时候需要两个人——一个操作机器,一个记录编号。操作机器的是我,记录编号的是——"
他停了停。
"谁。"
"林屿。"老唐说。
沈确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他每周三晚上来机房录编号。"老唐说,"我在这栋楼二十二年,信不过外人碰这些带子。但林屿不一样。他是我看着长大的。"
"所以他知道带子里有什么。"沈确说。
"他知道有些带子标了'废',不进数字化流程。"老唐说,"但他不知道我留了几盘。"
沈确看着他。
老唐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铁皮柜前,拉开最下面一格。里面没有带子,只有一把钥匙,缠着一小段蓝色胶布。
"你姐走的那周,"老唐说,"我偷偷录了一盘。不是节目。是我自己录的——我听见楼上有人在哭,但我不知道是谁。我在那层楼里转了很久,最后在这台机器前坐了一个小时,按下了录音键。我不知道录了什么,因为后来我忘了我按没按。"
他拿起那把钥匙,放在桌上。
"那盘带子不在铁皮柜里。在我枕头底下。"老唐说,"我从来没让它进过数字化流程。"
沈确盯着那把钥匙。
"所以听风者知道这些。"他说,"他知道你留了带子。他知道哪些带子不在流程里。他还能预测你什么时候取带子、什么时候转数字。"
"他不是外人。"老唐说,"他是这个系统里的人。"
沈确离开机房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阳光很好,好得不像这个季节。他走在走廊里,脑子里在过那条链条:
林屿——每周三晚上来机房录编号。
老唐——保管铁皮柜的钥匙。
秦筝——论坛的技术维护,她知道定时发布的功能。
还有……
沈确停住了脚步。
他想起四楼那间播音室。那间林屿说"我姐姐用的"屋子。那间有电、有机器、有十二叠信的屋子。
那间秦筝说"从来没被算进学校资产"的屋子。
如果秦筝知道那间屋子的存在——如果她不是"发现"了它,而是"记得"它——
沈确摇了摇头。
不可能。
秦筝是帮他的人。她是第一个告诉他论坛真相的人。她是……
他想起了秦筝说"住我那儿"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读清单。但清单是准备过的。
她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养一个人的清单的?
沈确去找林屿的时候,林屿正在圆顶屋里整理稿子。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沈确,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淡的、一闪就灭的那种亮,像远处船上的一点灯。
"你去机房了。"林屿说。不是问句。
"嗯。"
"老唐说什么了。"
"他说听风者碰过带子。"沈确走到桌前,手撑在桌沿上,看着林屿,"你每周三晚上去机房录编号,对吧。"
林屿的手指在稿纸上停了一下。
"嗯。"
"你知道哪些带子不进数字化流程。"
"嗯。"
"你知道老唐留了几盘。"
林屿看着他。台灯光在他眼睛里反了一小块白。那块靛蓝很稳,但边缘有一层很细的、抖的东西。
"沈确。"
"那盘'废'带子——"沈确说,"2023-10-29·A,你看过它的内容吗。"
"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林屿说,"我只录编号。老唐说'废'带子不能听,听了就不干净了。"
沈确看着他。
林屿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沈确看见那块靛蓝的最深处,有一点很暗的紫——不是悲伤的紫。是隐瞒的紫。很薄,但确实在那里。
"林屿。"沈确说,"你有没有去过四楼那间屋子。"
林屿的手指收紧了。稿纸的边缘被捏出一道折痕。
"你去过。"沈确说。
"我——"
"你什么时候去的。"
"沈确——"
"你去了几次。"
林屿低下头。台灯光照不到他低下去的那部分脸,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一次。"林屿说,"就一次。"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接电话那晚。"林屿说,"你下楼之后。我上去看了看。那间屋子……她在这里放过东西。我想知道是什么。"
"你找到了什么。"
林屿抬起头。他的眼眶很红,但不是哭过的红。是那种憋了很多话、不知道从哪句开始的红。
"我找到了一张照片。"林屿说,"在她桌子底下的抽屉里。是我们三个人。她、我、还有一个……一个男生。他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笑。"
沈确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个男生是谁。"
"我不知道。"林屿说,"但我记得他的声音。"
"什么声音。"
"和我一样的声音。"林屿说,"但更低。更稳。像是……像是我如果没遇到你,可能会成为的那种人。"
屋里静下来。
台灯的电流声很轻,像远处有人在翻一页很薄的纸。
沈确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信息。林屿去过四楼。林屿见过他姐姐的朋友。林屿手上有一张他不认识的人的照片。
但林屿的手是凉的。
而他的手,是热的。
沈确伸出手,握住林屿的手。
林屿的手指很凉,但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热。林屿没有抽回去。
"你去看那张照片的时候,"沈确说,"有没有人看见你。"
"没有。"
"你确定。"
林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确的手背上。
很轻的一个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上。
"我确定。"他说。
但他的声音在抖。
那天晚上沈确没有回宿舍。
他坐在圆顶屋里,桌上摊着记录册,笔在手边。林屿说他要去四楼拿东西——他说他忘了把一副耳机拿回来——然后走了。
门关上之后,沈确一个人坐在桌后,看着那台米白色的座机。
电话没有响。
他拿起笔,在记录册上写:
22:17 ·无
然后他停下来。
他想起林屿说"和你一样的声音"时,眼睛里的颜色。
那不是隐瞒的紫。
那是害怕的紫。
怕被看见的紫。
怕被问到的紫。
怕被……取代的紫。
沈确放下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黑的。山坡下的海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偶尔闪一下的船灯,像星星掉进了海里。
他想起秦筝说的话:
你也不是我的。你也不是他的。
你是这栋楼的。
他想起林屿在楼梯间说的话:
我怕他比我更需要你。
他想起江阔说的话:
我回来了。
然后他想起老唐说的话:
听风者不是外人。他是这个系统里的人。
沈确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他听见了。
不是从窗外。不是从楼下。是从他自己身体里面传来的——心跳的声音。很快。很乱。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稳。从四楼的方向传来。
嗒。
金属碰金属。
像有人用配的钥匙,开了一扇门。
沈确冲到四楼的时候,那扇门是关着的。
广播社·第二播音室。门上的塑料牌子在风里轻轻晃,字裂了一半。
他推开门。
屋里没有人。
桌上那盏小台灯还亮着,光压在一台老式开盘机上。机器是热的。电容的脚被焊过又拆过,焊点新得发亮。
墙角那十二叠信不见了。
地上也没有烟灰。
但沈确看见了。
在桌子底下,那个铁皮盒子的旁边,有一张纸。很小的一块,从色卡本上撕下来的。
他蹲下去,捡起来。
上面画着一块颜色。
靛蓝。上层压灰。最上面一层淡紫,一笔一笔叠了十几层,叠透了。
和信箱门上那张一模一样。
和江阔给他看的那张一模一样。
但背面写的字不一样。
上次是左手写的:
我学会了。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
这次是右手写的。字很平,一笔都不带勾:
我知道你是谁了。
沈确的手僵了一下。
他翻过纸。
背面还有一行,很小,像是写完第一行之后又加上去的: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听你说话。
沈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
从五楼的方向。
脚步声。
很慢。很轻。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四楼拐角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上。
走到五楼。
停了。
然后——
敲门声。
三下。
轻。重。轻。
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沈确没有动。
他站在四楼播音室的门口,手握着那张纸,听着五楼传来的敲门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沉默。
不是被人打断的静默。是一种很完整的、像是敲完的人也在等回应的静默。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应,于是把手缩回去了的那种。
沈确抬起头。
五楼那扇窗亮着。很小的一块黄,嵌在山坡的黑暗里。
但这一次,他看见窗边有人影。
很瘦。很淡。像是月光凝成的一层薄雾。
那个人影站了一会儿。
然后灯灭了。
窗边空了。
沈确站在黑暗里,手握着那张纸,听着自己的心跳。
很快。很乱。
然后他听见了。
从六楼的方向。
很轻的、金属碰金属的声音。
嗒。
像有人用配的钥匙,开了一扇门。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书10.19号开更,首天更三章,后面至少日更一章,总共36章左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