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一只食梦貘》芃夏

5、第 5 章 你房间老有

　　厨房里贺迈指挥贺书柠摆餐具，后者满面春光地关掉手机，出乎意料地对他百依百顺。
　　“你顾岍哥哥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贺书柠得意地撩了撩头发，手链在白嫩的手腕上夺人眼球。
　　“既然这样，去你顾岍哥哥的公司上班吧，既能天天见到他，还能让你妈妈放心。”

　　“我不要。”
　　曾有一段时间，贺书柠拼尽全力埋头苦读，想和顾岍并肩而立，结果却差强人意。大学她拉着同学创业，项目差点亏空全部生活费，接连的失败，让她越来越不相信自己。

　　她一直羡慕贺迈，喜欢赛车就大胆奔赴，天赋更是亮眼，第一年参赛，就拿下顾岍俱乐部的第一名。顾岍同样热爱赛车，察觉自身天赋有限便急流勇退，如今创办新能源公司，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顾岍看人向来看重才智，就连挑选司机，都优先选头脑机敏、反应快的。贺书柠心里清楚这点，所以一想到要去他手下工作，就满心忐忑，生怕日常相处里，暴露自己的笨拙，被他看轻。

　　“我能去吗？”
　　洛寐跑过来，乖巧地接过贺迈手里的盘子，想象着如果她找到工作挣到钱，就不用一直赖在贺迈家。

　　见她听到顾岍的名字就迫不及待地献殷勤，贺迈直接断了她的念头：“你不行，身份证都没有，怎么工作？”
　　“那你能带我办一个吗？”
　　“不行，吃你的饭吧。”

　　贺书柠本就被贺迈影响了心情，见他这般回绝洛寐，心里更不平，拉着洛寐坐回餐桌：“他不帮你，我帮你。没有身份证出门处处不方便，等假期结束，我就带你去。”

　　“谢谢柠柠。”洛寐兴奋地抱了抱她。
　　贺书柠没像贺迈那样推开她，又揉了揉她的脸颊，看着她脸上软软的婴儿肥，纠结两秒才开口：“洛洛，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吗？找工作要看学历的，看你这样子，好像大学都还没读完。”

　　学历？大学？那又是什么？
　　怎么在人间生活的每一天，都会冒出从没听过的新东西。洛寐愁眉苦脸地坐回座位。

　　盘中的牛肉飘出香气，红酒果香混着香草与菌菇温润的甜，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尖。
　　贺迈将自己切好的那份推到她面前：“尝一尝。”

　　她学着贺书柠的样子，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舌尖依旧尝不出任何滋味。
　　抬眼对上贺迈满怀期许的目光，和昨天贺书柠分享美食时的眼神如出一辙。不想让他失落，洛寐放下叉子，老实坦白：“我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什么意思？”贺迈叉子落在桌面，磕在餐盘上，叮地一声响。
　　“就是我没有味觉。”她还不忘安慰贺迈，“不过我嗅觉很好，能闻出来你做的牛排很香，肯定很好吃。”

　　“啊？”贺书柠眼眶一下子红了，“小洛洛，你也太可怜了。”
　　品尝美食是她人生最大的乐趣，四处发掘好吃的小店，也是她出门最大的动力。光是感冒几天尝不出味道，她都觉得难熬。洛寐不光失忆，还失去了味觉，贺书柠光是代入想一想，都觉得难以忍受。

　　来不及安抚贺书柠，洛寐连人带凳子被贺迈一把拉过去。她惊呼一声，下巴就被他抬起：“伸舌头我看看？”

　　他半俯下身，将洛寐圈在自己与餐桌之间，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颊。手上刻意收着力道，眼底却格外急切。洛寐刚咽下牛排，嘴唇还沾着油光，怎么肯伸舌头给他看？
　　情急之下，洛寐涨红了脸，生气地去拉他的胳膊。贺迈常年健身，小臂都比她的大臂粗壮，她这点力气，在他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贺迈，你不要这样。”

　　看到她涨红的脸，贺迈才惊觉自己失了分寸，当即松开手。
　　“你是从小就没味觉，还是被撞之后没有的？”

　　她只吞噬过梦魇，露水也没有味道。她拿起纸巾擦了嘴，侧过身避开贺迈的视线：“从小就没有。”

　　“明天把这些问题都告诉医生。”贺迈坐回座位，换了一把叉子，“但饭还是得吃，你这么瘦，找工作人家也不会要。”
　　“你不要吓唬我，SA说我刚好可以做模特。”
　　“人家不这么说，怎么哄你买衣服？”

　　洛寐一噎，瞥见贺书柠撑着下巴，目光在她与贺迈之间来回打转，嘴角噙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她想解释什么，又怕说多错多，叉起牛排机械地咀嚼、吞咽。

　　贺书柠只用了平时三分之一的时间吃完牛排，丢下一句“逛了一天，累了，我先上楼睡了”便起身离开，留下两人在餐桌前相对无言。
　　临走前，她还悄悄朝贺迈眨了眨眼，一副“我超识趣”的样子。

　　“今晚，去我房间治疗。”
　　“为什么？”
　　“因为……睡沙发，不、舒、服。”
　　“不怕我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了？”
　　“仔细想想，我也不亏。”贺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洛寐放下叉子就要上楼。
　　“饭是我做的，碗还要我刷？你也太会享受了吧。”

　　她脚步一顿，折返回来把餐具收到洗碗池，刚戴上手套，就看到贺迈将餐具放到洗碗机，按了清洗键。洛寐在他胳膊上打了一拳，在他龇牙咧嘴的惊呼声里转身上楼。

　　洛寐洗漱完，磨蹭许久才走到贺迈房门口。刚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便索性蹲在门外，翻出他的赛车视频看。
　　他每一次失利，毫无例外，全都是在最后一个弯道被对手超车。

　　所有视频快进看完，洛寐双腿蹲得发麻，他的通话还没有结束。她又点开一部赛车电影，剧情刚推进到最紧张的高潮部分，额头被轻轻敲了一下。
　　“还以为你不敢来了？下次直接敲门。”

　　“好。”洛寐起身，蹲得太久，酸麻的刺痛顺着小腿蔓延开来，她脚下一软，身子踉跄着往旁边歪。
　　贺迈及时扶了她一把。缓了好一阵儿，她才慢慢走进房间。

　　贺迈房间就像是一个智能睡眠舱。
　　全屋墙面都做了专业隔音处理。屋子正中央安放着宽大的智能自动床，枕边散落着好几副厚薄不一的真丝睡眠眼罩。床头柜摆着白噪音仪，旁边立着香薰扩香瓶，还堆着几本书页微微卷起的睡眠相关书籍。落地窗的窗帘用料，远比楼下客房的厚重得多。

　　贺迈躺上床，朝她招手，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要关灯吗？”洛寐指了指天花板，她不确定这盏灯关闭，房间会黑成什么样。
　　“关。”贺迈按下床头开关，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断断续续的微风从四周漫过来，洛寐凭着关灯前记下的布局，一点点向前挪动。
　　“啪”一声，贺迈点开床头灯，看到洛寐比关灯前就前进了不到一步，“照你这个速度，等你走近天都亮了。”

　　她走到床边，握住贺迈的手。不知是她心里紧张，还是这房间本身的缘故，那股微风依旧萦绕在周围。

　　“开始吗？”贺迈大拇指摩挲一下她的手背。
　　“开始。”洛寐努力静下心来，可那股风却直冲她的后腰而来，她试图把异样感归结为后腰旧伤敏感，可那凉飕飕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低声开口：“你房间老有一阵阴风。”

　　“啪”一声，贺迈关掉了室内的新风换气系统。
　　阴风瞬间消失。

　　“嘻嘻，你的房间真高级。”洛寐掩饰着自己的无知。
　　“你这么怕黑，为什么深夜自己出现在公路上？”

　　哎？他还记得这茬呢？
　　洛寐没接话，双手握住他，将贺迈身上的梦魇引向自己，发现贺迈对她还有抵触，准备把执念阻断就尽快离开。

　　等贺迈睡着，洛寐却在他模糊的梦境里，看到自己晕倒前的画面。
　　她被撞飞那一刻，下界前族长分发给他们的凝丝囊，化成了衣物包裹住了她。摔落在地衣服被磨出无数个破口，才让她身上只是擦伤。
　　族长早已替他们考虑周全。洛寐有点想他了。

　　回到房间，洛寐用手机搜了很多关于妖界的消息，出来的全是AI短剧，和真实的妖界相去甚远。越看心里越烦躁，她在床上翻来滚去。

　　隔壁忽然传来贺书柠一声惊叫。
　　洛寐连忙穿鞋跑过去：“柠柠，你还好吗？”
　　里面没有回应，洛寐直接推开房门，看见贺书柠拿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在床上缩成一团。
　　“柠柠？”

　　“洛洛，顾岍哥哥要结婚了！”贺书柠把手机推给她，屏幕上是顾岍和女明星姜亦岚的新闻，采访里女明星亲口承认，两人好事将近。
　　“洛洛，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她长得比我好看，还有自己的事业，跟她一比，我好像什么都不是。”

　　“这新闻说不定是假的。你今天才见过顾岍，他没跟你提过要结婚的事吗？”
　　听完这话，贺书柠的哭声顿住。是啊，她该亲自问清楚。可点开和顾岍的聊天框，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她想拜托贺迈帮忙打听，又想起他刚刚才睡下。

　　眼看她又要哭，洛寐连忙说：“你也很漂亮。你待人真诚又大方，本来就很招人喜欢。等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你也能做出一番事业，也会遇到喜欢你的人。”
　　“可等我做出成绩，顾岍说不定早就属于别人了。” 贺书柠抽噎着，光是想象那一幕，心口就堵得难受。
　　“那你敢跟他告白吗？”

　　她不敢。面对顾岍时，她一直小心翼翼，甚至她在顾岍面前都不敢表露，生怕捅破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可又怕他发现不了，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明天让贺迈帮你问一问，我想，如果是真的，他肯定早就知道，早就告诉你了。”洛寐看着她：“柠柠，为了不让自己后悔，你要不要也搞搞事业，要不要试着搞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