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格》小鱼有龟

5、暗流 接下来两天

　　接下来两天，没出什么事。

　　没有当众对峙，没有突然失忆，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苏砚每天按时上班，带客户看房，算贷款方案，回咨询电话，忙起来的时候，甚至会暂时忘了那天会议室里的十三分钟空白。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同事们不再随便跟她开玩笑，吃饭也不叫她。张姐表面上不找她麻烦，却总在背后搞小动作——把她的客户约看时间偷偷改掉，在系统里把她的房源标记成"已售"，都是些恶心人又抓不到实锤的事。

　　苏砚都忍了。她把精力放在业务上。

　　普通住宅的客户她对接得很稳。她耐心，细心，会站在客户角度考虑问题，预算、学区、通勤，一条条帮着分析。这周已经有两个客户交了意向金，都是小单子，但踏实。

　　周四下午，她带一对年轻夫妻看三居样板间。

　　“这边是主卧，飘窗赠送的，到时候可以打个储物柜。对面就是公立小学，步行五分钟，你们明年要孩子的话刚好赶得上。”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楼层虽然不高，但楼间距大，采光没问题。我给你们算个贷款方案参考一下。”

　　她蹲在茶几边，拿计算器快速按出数字：“首付三成大概七十二万，月供八千三左右。你们公积金能用的话还能再低一点。”

　　女生拉了拉男生袖子：“我觉得这个挺好的，比刚才那个舒服。”
　　男生点头："是，讲得也清楚。"

　　苏砚笑了笑，把算好的纸条递过去。

　　她不是做不好销售。她只是不会抢，不会争，不会踩着别人往上爬。给她一点空间，她自己能做好。

　　送走客户已经六点多了。闺蜜唐晓打电话过来，约她吃火锅。

　　火锅店在出租屋附近的巷子里，牛油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唐晓是她大学同学，也在这座城市打拼，做行政，性格大大咧咧。

　　“别提了，我们公司那个破主管，天天没事找事，”唐晓涮着毛肚，“昨天让我加班做报表，做完了又说不用了，有病似的。你呢？售楼处那边怎么样？新人是不是特别受气？”

　　苏砚夹了一块土豆蘸麻酱：“还行吧，就那样。”

　　“什么叫还行？”唐晓抬头看她，“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别人说什么都忍着。我跟你说，职场上不能太老实，该怼就得怼，不然人家都当你软柿子捏。”

　　苏砚笑了笑，没说话。

　　她没法跟唐晓说。说她不仅怼了，还怼得特别狠，狠到自己都不记得。说她身体里好像住着另一个人，替她出头替她吵架。说出来，唐晓大概会先以为她在开玩笑，然后担心她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有些事只能自己烂在肚子里。

　　“对了，你们那边写字楼的单子好做吗？”唐晓突然问。

　　“怎么了？”

　　“我表哥他们公司想换办公室，我想着要是你能做就介绍给你。”

　　苏砚心里一动。她刚好在愁林国栋那个单子，如果能再成一个写字楼小单也能积累点经验。她刚想答应，话到嘴边又顿了顿。

　　万一谈的时候又出什么事呢？万一那个人又出来，说了不该说的话，把唐晓表哥的生意搞砸了怎么办？

　　她犹豫了一下：“我先想想吧，最近手上有个棘手的客户，怕顾不过来。等我这边理顺了再说。”

　　“行，不急。”唐晓也没多想，“你自己别太累了。”

　　吃完火锅各自回家。苏砚走在晚风吹过的巷子里，心里有点发酸。以前她什么事都跟唐晓说，可现在她有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周五上午，苏砚第一次联系上林国栋。

　　电话那头声音很粗，带着不耐烦：“谁啊？”

　　“林总您好，我是置地地产的苏砚，王总监让我对接您写字楼的需求。”苏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专业平稳，“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当面介绍一下户型和报价？”

　　“没空。”林国栋直接拒绝，“你们公司怎么回事？换了一个又一个，上次那个销售什么都不懂，浪费我时间。这个也不行，再换一个。”

　　“林总，我之前仔细看过您的需求，您主要做工程公司，需要独立出入口，还要样品展示区……”苏砚赶紧说，“我们项目刚好有一套很合适的户型，我可以先把资料发给您看看。”

　　林国栋沉默了两秒，语气依旧很差：“发我微信吧。看完再说。”

　　电话挂了。苏砚松了口气，手心都出汗了。虽然态度差，但至少没直接拒绝。

　　她立刻整理资料，户型图、报价单、配套说明，做得清清楚楚，标注了对方可能关心的点，加了林国栋微信发过去。

　　等了一下午，对方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苏砚也没催。她知道这种大客户急不得。

　　快下班的时候，她去茶水间接水，刚好听见张姐在打电话，声音压得低，还是飘了几句过来：

　　“林总啊……对，我是小张……那个苏砚是新人，不懂事，您多担待……您要是觉得她不行，我随时可以对接您……价格好商量，我这边可以给您申请额外的点位……”

　　苏砚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果然。张姐根本没打算让她做成这个单子。一边把烫手山芋扔给她，一边私下联系客户，等着她搞砸了自己再接过去。

　　水开了溢出来，烫到手背。苏砚猛地回神关掉水龙头。手背红红的，一阵刺痛。

　　心里那股火气也跟着烫了起来。

　　凭什么？客户是她的，工作是她的，为什么张姐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抢她的东西，还反过来陷害她？

　　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耳边嗡的一声，和那天会议室里的感觉一模一样。视野的边缘又开始发黑。

　　苏砚心里一惊。不行，不能在这里。

　　她立刻掐自己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疼得一哆嗦。那股翻涌的情绪像是被强行按了下去，耳边的嗡鸣声渐渐退去，视野恢复清晰。

　　她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气。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还有点惊魂未定。

　　差一点。差一点那个人又要出来了。

　　苏砚回到工位坐了很久。

　　她发现了一件事——那个人格的触发好像越来越容易了。第一次是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才出来，可这一次只是一点点愤怒一点点委屈，就差点唤醒她。

　　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她不敢想。

　　下班前，林国栋那边发来了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两点，到你们售楼处谈。

　　苏砚看着屏幕，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知道明天这一仗不好打。张姐在旁边虎视眈眈，林国栋本身就难搞，还有王总监在后面盯着。

　　晚上回到家，苏砚把录音笔找出来充满电，放在公文包侧袋里。

　　她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

　　镜子里的女生眉眼清秀，看着有点软。可她知道，在这副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影子。

　　“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苏砚轻轻吐了口气，关掉台灯。明天就知道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