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启》听风续

3、山海 老黑网吧的

　　老黑网吧的招牌旁边，多了一块新牌子。

　　"星火电子竞技俱乐部"。牌子是赞助商连夜挂的，铁皮烫金，在傍晚的夕照里晃得人眼睛疼。老黑蹲在门口，摸了半天那块牌子，嘀咕："整这么亮堂，赶明儿下雨生锈了可咋整。"

　　"生锈了再换。"纪岳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盒外卖，"走，队里开会。"

　　"开啥会？"

　　"明天打山海。"

　　老黑"哦"了一声，跟着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那块烫金招牌，咧嘴笑了："咱这也算，有牌子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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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顶级联赛的老牌豪门，建队十年，三次夺冠，中单Pharos是联赛活化石——三十一岁，还在打。

　　纪岳把一沓资料拍在桌上："Pharos，秦暮。比我还大一岁。这人有个毛病：中期爱浪，觉得自己能一打三。"

　　"那我针对他。"闻枕珩翻着资料，语气淡淡的。

　　"不用针对。"纪岳说，"你只要不崩，他自己会送。"

　　"那我们赢定了？"祁燃搓手。

　　"赢不赢再说。"纪岳看了他一眼，"重点是这个。"他抽出另一页，"山海的打野，Lantern，秦小满。秦暮的亲弟弟，去年青训营出来的天才，野区打法——"他顿了顿，看向景既白，"学的是你。"

　　景既白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学我的人多了。"

　　"他赛前采访说了。"纪岳把手机递过去，"'Dawn是我偶像，能和她交手是我进联赛第一件事。'"

　　景既白这才睁眼，扫了一眼屏幕，又把眼睛闭上了。

　　"哦。"她说。

　　"就'哦'？"韩彻在对面嗤了一声，"人家把你当偶像，你连个'谢谢'都不给？"

　　"赛场见。"景既白说，"谢谢放在赢他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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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四点，顶级联赛，星火首秀。

　　场馆是星火从没进过的地方——三层看台，灯打得像白天，观众席上坐着两万个人。祁燃站在通道口，看着那片人海，咽了口唾沫："我操，老黑网吧那会儿，最多挤过四十个。"

　　"还有六个是来蹭空调的。"韩彻补刀。

　　"你闭嘴。"

　　"行了。"闻枕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低，"走了。"

　　五个人走上舞台。灯光打下来，景既白眯了眯眼——她看见对面舞台上，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盯着她看，眼睛亮得过分。秦小满。他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景既白没理他，坐进了自己的位置。

　　比赛开始。

　　山海开局打得极稳——毕竟是十年老队。前期星火被压着打，上下两路都吃了亏，祁燃的辅助被抓死一次，韩彻的上单被越塔，交出一血。

　　"稳住。"闻枕珩的声音在耳机里，还是那个调子，"打野来中路。"

　　"来中路干嘛？"景既白正在上半野区刷野，"对面中单不浪啊。"

　　"他会浪的。"

　　话音刚落，秦暮的沙皇在中路推线推深了两步——闻枕珩的妖姬直接踩上去，一套，逼出闪现。

　　"你看。"闻枕珩说。

　　"……行。"景既白钻进河道，"来了。"

　　七分钟，星火中路拿到人头。秦暮死了两次之后明显收敛，但山海的运营还是老辣——十五分钟，星火经济落后三千。

　　"没事。"闻枕珩说，"再等等。"

　　"等什么？"韩彻问。

　　"等他们觉得稳了。"

　　二十一分钟，山海在打大龙。他们觉得稳了。

　　然后从野区里，Dawn钻了出来——不是抢龙，是杀人。秦小满的惩戒还在CD，被景既白一套秒在龙坑里；Pharos反应过来想撤，中路一道传送的光落下——Venus的妖姬。

　　龙没拿到。人没了。山海崩了。

　　解说席上炸了："星火！又是星火！Dawn这个进场时机——她不是来抢龙的，她是来收尸的！"

　　秦小满死在龙坑里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Dawn 击杀了 Lantern。

　　比赛结束，星火首秀，赢了。

　　秦小满在握手环节走过来，眼睛还是亮的，一点没被虐的心态崩："偶像！下次我一定抓到你！"

　　景既白看了他一眼："野区里别信偶像。"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信惩戒。"

　　秦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一口白牙："记住了！"

　　"别太狂。"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秦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弟弟身后，看着景既白，又看了看她身后正走过来的纪岳，笑了，"Summit，你带的队，还是那个味儿。"

　　纪岳站定，看着老对手，沉默了两秒："你老了不少。"

　　"你也是。"秦暮说，"不过你那俩孩子——"他收起了笑，"太亮了。纪岳，你知道太亮了会招什么吗？"

　　纪岳没接话。

　　秦暮拍了拍他的肩，带着弟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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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大飞面馆。

　　"赢啦？"大飞把两碗面端上桌，袖子撸得老高，"赢了加蛋！"

　　"大飞哥，你一个开面馆的，消息咋这么灵？"祁燃吸溜着面。

　　"废话，我当年打比赛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大飞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闻枕珩，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那丫头今天打得真漂亮。你俩——还没那啥呢？"

　　闻枕珩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哪啥？"

　　"你说哪啥？"大飞贼眉鼠眼，"我这面馆当年可是你俩的据点，你当我看不出来？"

　　"没有的事。"闻枕珩低头吃面，"她是我打野。"

　　"哦。"大飞拉长了调子，"她是你打野。那你俩天天一个基地住着，就没点儿——"

　　"大飞哥。"闻枕珩抬头，眼神平静，"面要坨了。"

　　"行行行，吃面吃面。"大飞笑着走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丫头今天真漂亮，我说的是操作啊！"

　　闻枕珩没说话，低头吃面。碗里的热气扑上来，模糊了半张脸。

　　门口，景既白掀帘子进来，一眼看见角落里的他："哟，一个人偷吃？"

　　"没偷。"闻枕珩头也不抬，"加蛋了，分你一半。"

　　"就一半？"

　　"一半半。"

　　景既白在他对面坐下，捞起那半个蛋，一口吞了，含糊不清地说："今天那个小粉丝，秦小满，打法还真有点像以前的我"

　　江枕珩一时没接话，突然举起碗看着水蒸气在空气里打转，"以前......."顿了一会才接话"说到以前，时间过的还真快这是咱俩认识的第三个年头了吧，当年刚来那会你还因为打不好自己偷偷哭呢"

　　景既白被突如其来的回忆杀逗笑了仿佛那个16岁的小孩正站在自己面前，她轻笑一声，用筷子搅了搅面："还好意思说我？那年你被教练骂了，不也半夜偷偷抹眼泪——还是我发现的。就因为这事儿我才带你出来散心，才找到这家面馆的，哈哈哈哈。"
　　闻枕珩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他忽然放下碗，抬头看向夜空中正在闪亮的星星，语气难得地郑重："景既白，你说——我们能拿到世界冠军吗？"

　　景既白学着他也往后一躺，仰面看着星星："能，一定能。"

　　声音不大，却坚定。轻飘飘四个字，落在闻枕珩心里，却比千钧都重。他悄悄转头，看向身侧的她，一言不发——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夜风拂过，他闭上眼睛，悄悄许了个愿：
　　只愿岁岁年年，人不变；花开花落，心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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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基地。

　　纪岳坐在阳台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封邮件——来自海外，署名：Phantom 幻影。

　　邮件很短：**"我们很欣赏贵队打野选手Dawn。有兴趣聊聊吗？"**

　　纪岳盯着那行字，很久。楼下，老黑的网吧还亮着灯，星火的队员们在里面打排位，笑声隐约传上来。

　　他把烟放回烟盒，锁了屏幕。

　　"太亮了。"他自言自语，想起秦暮下午那句话，"纪岳，你知道太亮了会招什么吗？"

　　他没把邮件的事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