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后座》斑斓叶

7、大结局 路口 从一中

　　从一中出来，晚风已经带了深秋的凉。

　　易驰没有回自己家。

　　车轮拐过熟悉的街区，沿着老路，慢慢骑到林知家小区楼下。

　　路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铺在冷清的路面上。小区门口人来人往，零星有住户散步归来，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易驰停稳车，坐在车座上，静静等着。

　　他又一次掏出手机，点开那串熟记的号码，按下拨号。

　　听筒依旧是绵长、单调的嘟声。

　　一遍，又一遍。

　　始终无人接听。

　　没有提示关机，没有提示空号，就像石沉大海。

　　晚风扫过树梢，落下细碎的叶影。

　　他在楼下等了很久，等到小区楼里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路上行人渐渐稀少。

　　最后挂断电话，调转车头，独自骑车回了家。

　　第二天傍晚，放学铃准时响起。

　　易驰提前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出校门，去往老路口。

　　往常无数个黄昏，林知都会在这里等着他，轻轻跳上后座，攥住他的衣角。

　　今天的路口空空荡荡。

　　风卷着落叶滚过路面，车来人往，喧嚣如常，唯独少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易驰停在路边，等至暮色沉落。

　　这一次，依旧落空。

　　往后几日，日日如此。

　　学校照常，放学照常，日子照常。

　　只有易驰的生活，空出了一大块。

　　课间，走廊人声嘈杂。

　　易驰走到一个同班男同学身边，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能不能帮我个忙？”

　　同学转头看他：“怎么了？”

　　“你妹妹不是在一中吗。”易驰垂着眼，指尖轻扣走廊栏杆，“帮我找个人，高二三班，林知。”

　　他顿了顿，说得很轻。

　　“如果找到，麻烦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或者放学来老路口等我。”

　　同学随口应得爽快：“行啊，小事。这人谁啊？你朋友？”

　　易驰沉默两秒，晚风从走廊穿堂而过。

　　“挺重要一朋友。”他声音很淡，“最近失联了，我担心他出事。”

　　“没问题。”

　　第二天午休，男同学主动找到易驰。

　　走廊阳光明亮，落在地砖上，干净刺眼。

　　同学脸上带着一点困惑：“易驰，你确定名字没记错？真的叫林知？高二三班？”

　　易驰抬眼。

　　“我妹特意去班里问了，还问了两遍。”

　　“高二三班，没有这个人。”

　　“隔壁几个班、文科理科班都帮你扫了一圈，整个高二，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走廊的喧闹、远处的说笑、操场隐约的哨声，好像一瞬间被隔得很远。

　　易驰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周遭喧闹依旧，他却像被隔开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走回教室。

　　日子一页页翻过去。

　　秋去冬来，落了几场冷雨，树叶落尽。

　　某个夜里，他点开通讯录，找不到那个联系人。

　　指尖停在屏幕上，他沉默很久。

　　凭着记忆敲出那串号码，拨出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聊天记录，也没了。

　　手机里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只余下他脑海里的记忆。

　　之后漫长的两年，课业越来越重，考试、模考，一轮轮的复习。旧的校服变短，身边的同学来来去去，很多少年时代细碎的琐事被埋进日复一日的忙碌里。易驰很少再主动想起那个人，只是某些瞬间，记忆会轻轻浮上来，又很快沉下去。

　　这天傍晚放学，他骑车回到自家楼下。

　　刚停稳车，他掏出手机，随意刷着本地新闻。

　　一条报道滑进视野：某高速支线，九月正式动工，预计次年第一季度完工，通车后到S市只需两小时。

　　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易驰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那是很久以前，少年随口同他说起过的规划。

　　隔了这么久，新闻上的时间节点，和记忆里那句话重合在一起。

　　他在单元门前沉默两秒，没有上楼。

　　重新跨上自行车，调转车头。

　　夜色已经漫开，街上路灯次第亮起。他骑着车，穿过熟悉的街巷，一路往那个红灯路口去。

　　还是那个十字路口。

　　依旧是傍晚放学的时段，零星几辆自行车驶过。红灯亮起，他把车停在从前那道停止线。

　　周遭车流缓缓流动，远处的车灯拉出细长的光。

　　一阵晚风吹过来，扑在脸上，和两年前盛夏的风一模一样。

　　风掠过耳侧，卷起路边细碎的落叶。

　　易驰下意识抬眼，顺着风来的方向看过去。

　　眼前的路口依旧空荡荡。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