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我》一千二百年

2、第 2 章 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见到文遇时，方知鱼还没有近视。
　　江城市求真初级中学，初一新生们都已经找到了各自的班级。初一九班，同学们都已经在座位上坐定，等待着班主任的出现，等待自己的初中生活被宣告开启。
　　文遇就是在这天，被方知鱼牢记于心。
　　她手里拿着一叠回执单，因为怕发漏，所以选择把回执一个个放在每个同学的桌上。
　　方知鱼坐在靠窗那条的第三排，正无聊地趴在桌上，将耳朵贴着桌子，听里面发出的“轰隆”声。余光扫到前排有人在发东西，她才慢吞吞抬起头。
　　文遇轻轻地将回执单放在方知鱼前面的人的桌上后，拿着剩余的几张回执，顶着从窗中泄出的日光，朝方知鱼走来。
　　但方知鱼看不清她的脸，明明她和她越来越近，可方知鱼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仿佛末夏的日光没打在文遇的脸上，而是通过文遇的脸，反射到方知鱼的眼中，令她只见面前人脸上一片澄黄。
　　“哗啦”，一张回执单被拿起。
　　“哗啦”，这张回执单被轻放在方知鱼桌上。
　　文遇走了。
　　等到方知鱼后知后觉带着错愕回头，只能看见文遇有些消瘦的背影——干净的白色短袖，黑色阔腿长裤。其实全班都是这么穿的，因为学校昨天就发了通知，但简单的衣服在文遇身上，比在别人身上好看许多。
　　文遇的头发很黑，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阵阵柔光，被文遇简单绑成低马尾，在她身后随着脚步轻微晃动。
　　后来同居时，文遇和方知鱼一起跪坐在床上，翻阅着初中和高中的毕业相册。文遇像没有骨头一样倚在方知鱼身上，仔细地看着初中毕业相册上方知鱼那像素模糊的脸，然后突然扭头看方知鱼。
　　“方知鱼，你张开了好多哦。”
　　方知鱼有些害羞，她别扭地转头，用手轻推文遇的脸，指尖故意划过文遇的嘴唇。
　　“你当时，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啊？”文遇轻吻着方知鱼的指腹，笑盈盈地直视她的眼睛。
　　“别盯着我看嘛，我......被你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说话。”方知鱼答非所问。
　　“好吧，我不看你。你快回答我。”文遇直接闭上了眼，身体却往方知鱼这边凑，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你先说，说完我再回答你。”
　　方知鱼将文遇拉到自己怀里，把头埋在她颈间，闷闷地回答文遇。
　　“我们坐同桌时啊。”文遇感受着方知鱼发丝摩擦自己脖颈的触感，笑着答。
　　“我在见到你第一面就记住你了。”方知鱼听到回答时不意外，但还是有些郁闷，她和文遇初二才做的同桌，也就是说，初一一整年文遇都没注意到她。她故意轻轻咬了咬文遇的耳垂，“你怎么那么晚才注意到我？”
　　“那你怎么那么早就注意到我了呀？”
　　方知鱼不回答。
　　“不会从那个时候你就喜欢上我了吧？”文遇语气带笑，尾音开心地上扬，“一见钟情哦，像小说。”
　　“我才没有。你真自恋，我当时才十二岁啊，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其实方知鱼也说不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文遇的，也许初次的见面，就为后来的一切埋下种子，等察觉时，喜欢早就破土直冲云端。
　　“那现在二十岁了，知道了吗？”
　　文遇开始亲吻方知鱼的脸颊、嘴唇、脖子。方知鱼呆了一秒，毫不示弱地捧着文遇的脸，轻轻地吻，由浅入深。
　　毕业相册被甩了出去，孤单地自由落体，发出一声微不足道的声响。初三毕业照里的方知鱼，和与她之间隔了好几个人的文遇，静静地看着几年后的她们将自己与对方的距离归零。
　　不过，初一一整年，文遇都没有注意到方知鱼，也情有可原。
　　也许是那道初见时化在文遇脸上的阳光，在方知鱼心中给她贴上了不同于常人的标签。因为这个不存在的标签，方知鱼可以在换到一个新座位时用一节课的时间就和前后左右的人熟络到像认识好久的朋友，但对于文遇，却只是在路过她时侧目扫视；在她上课发言时更仔细地听，然后在老师表扬她时自己也跟着高兴，心里幼稚地想“不愧是我关注的人”；在报成绩时竖起耳朵等文遇的名字，随后发现自己和文遇的弱势学科还挺互补，如果两个人一起给对方补习应该都会有很大的进步。
　　可方知鱼知道，这只是想想而已。
　　可初二开学后的某天，想象变成了现实。
　　方知鱼觉得，初中三年里，和文遇坐同桌，是最幸运的一件事。
　　班主任刘丹在每次班上按照座位轮换规律换完座位后，都会再微调一下，把爱讲话的人彼此换开。而方知鱼，每次多半和当前的同桌分开。一学年下来，全班小半人都和她当过同桌，这其中，除了有些人方知鱼实在觉得无趣懒得对他们开口，其余的是自闭症也能被方知鱼带着说话。
　　那天，刘丹站在讲台上，俯视着刚换好的座位。方知鱼低着头，大动作都不敢做，僵硬地捏着笔，半天写不出一道题。
　　“就这样......”刘丹“吧”字没说出来，突然注意到方知鱼，于是思考片刻，改口道：“王庭，文遇，你们换一下，对，现在就换，下课再搬书。”
　　王庭，是方知鱼当时的同桌。
　　方知鱼心中一紧，偏偏又不敢抬头看刘丹，也不敢侧头看刚坐下的文遇。
　　现在好了，一道题也写不下去了。
　　和文遇当上了同桌，仿佛有种梦想实现了的满足。
　　在方知鱼不知道是第几次看手表计算还有多久下课时，下课铃终于打响，她如释重负地在椅背上化成一滩，注视着文遇把一大摞书抱来。也不清楚文遇需不需要她搭把手，方知鱼忐忑地注视着文遇，看见她手上因用力而浮现出的细血管。
　　文遇先开口了：“你好呀新同桌。”
　　很简单的一句话。
　　方知鱼心中奇怪的感受消失了。她弯着眼睛，自然地笑着回应文遇：“你觉得我们能坚持多久不被刘丹换开？”
　　“至少一个月吧。”文遇认真地思考片刻，“因为我挺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