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六 蓄谋已久的绣球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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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一番波折，不过最终打听到楚蝉近日已不在琴川，总算是多少有了些收获。琴川小城确是如楚蝉所说一般，山水辉映，钟灵毓秀，但百里屠苏自感此地民风未免太过彪悍，失却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风情，并不为自己所喜。既然楚蝉不在，此处多留无益。正巧身上的盘缠业已用尽，百里屠苏便从侠义榜顶部选了报酬最丰厚的一个任务——帮苏伯苏婶救出被山贼掳走的儿子苏文。与两位委托人见面询问苏文的具体相貌特征后，他从官道出发，一路向琴川郊外的山上搜寻过去。
然而却不料郊外山寨中竟不是些寻常山贼，而是盘踞着一群半人半妖的怪物。虽是本领低微，亦是让他多少费了些功夫，在战那首领时，又一时不慎受了些轻伤。这些也便罢了，在那山寨中所见之事，着实令他在意非常。
“阿翔……”百里屠苏不愿与众人有太多牵扯，便自行从雾灵山涧绕道回琴川。他一边缓步行走，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那书生说辨识海东青的方法是书院楚先生教的，看来的确是小蝉的弟子没错。然而以小蝉的脾性，若是弟子被擒，定会闯山救人。那书生亦说已多日不见小蝉。看来……小蝉确已离开琴川。”
海东青阿翔站在他肩膀上，歪头低鸣了一声。
他轻轻摇头：“莫担心，她定是无事的。我本欲前往岭南一趟，拜访澹台兰与侯无心两位前辈，询问她的下落。只是……那欧阳先生所言之事，委实难决。”
“屠村之日的情形，小蝉定是瞒了我许多。她不愿说，我也不想迫她。原本记忆一片空白，今日握住那玉横碎片时，脑中却隐约闪过族人身体中光亮飞出的影像，与寨中所见，甚为相似。况且，恍惚中又像是在哪里见过玉横原本的样子。依此条线索走下去，纵找不到仇人，兴许也能多找回些记忆，推断出仇人身份。”
“还有……那起死回生之药……”百里屠苏闭上眼睛，“如若当真存在，必珍贵异常，我不知……该不该求药。”
“我……只有娘……但小蝉一家四口丧生谷中……我又怎可……如此自私。”他说的有些艰涩，脑中不由忆起魇魅所造的那个梦境。娘温暖的双手，慈爱的笑容，仍是历历在目。
阿翔向内跳了两步，用翅膀蹭了蹭百里屠苏颈侧，似是安慰。
他睁开眼看着阿翔，点点头，眼中多了几丝温度：“也罢，此事先暂不去想，或有峰回路转也说不定。况且若真是求而不得，余生与小蝉相依为命，亦已足矣，再无怨怼。”
“回去琴川后先给澹台前辈去一封信，询问小蝉下落。明日便与欧阳先生一起出发寻找玉横碎片。起死回生之事……还是过于飘渺。在那之前，必不能让这邪物继续害人了。”他咬咬牙，“哪怕与当年血仇无关。”
说到这里，百里屠苏眼神一凝，脚边草丛里一抹金色亮芒瞬间闪过。他顿时止步，警觉地握上了剑柄。
阿翔扑了扑翅膀，“啾”地鸣叫一声，径自从他肩上滑下，一路冲那亮芒飞掠过去。风吹草动，露出那物受惊逃窜的身影，看起来似是只幼狐的样子。
百里屠苏松开手中的剑，摇了摇头，任由它去，自己则沿着原定路线向琴川方向前进。阿翔极通人性，纵是走得再远，也是找得到他的。
雾灵山涧山清水碧，风物秀美。几挂飞瀑，一弯碧潭，岸芷汀芳，郁郁葱葱。山边斜路在脚下蜿蜒而去，三月暖风卷着桃花的甜香一路袭来。百里屠苏在这醉人春光中，不由得想起故乡红叶湖那绚烂的美景，恍惚间，这陌生的景色也多了几分亲切之感。
行至水边，突然发觉湖水中似有人迹，而且是一妙龄女子。他猛地顿住，扭过了头。
沐浴中的女子并未尖叫，只轻“咦”了一声。
百里屠苏连忙闭上眼睛后退几步，心中不禁暗恨自己走神失察。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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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蝉一路御剑回到琴川，原本打算去书院向郑先生道歉，却在半路上看到了孙家扎满红绸的绣楼，顿时悚然一惊。这些日子忙碌中竟忘了，孙婉容十八岁生辰已是过去好几日了。想起她曾经说过绣球招亲一事，楚蝉抿紧嘴唇，调转方向直奔孙家。
她在琴川教书时，为躲那些无孔不入的媒婆们，曾在孙家住过很长一段日子，孙家家仆对她都已是极熟。走到门口，候门的孙顺恭敬地喊了声“楚姑娘”，便令小丫头跑去向孙小姐通报。
一座小亭，几道月门，水波清澈，荷香满径。这一切构成了孙家花园独特的清幽静雅的风格，然而此刻，楚蝉向亭外张望，满目是鲜艳的正红色装饰，莫名的焦躁感涌了上来。
她在花园亭中转了几个来回，方才渐渐平静了下来。许久，孙婉容一身华服迎了出来，苍白的病容在喜服的映照下似乎多出了几分红润。她轻咳了一声，微微笑道：“青霜看起来闷闷不乐，却是为何？”
“并不曾有这样的情绪……”楚蝉摇头，“我尊重婉容的选择。”
孙婉容手指拨弄了下长长的金质耳坠，低头叹道：“虽是尊重，却依然不解，青霜所想，我自然明了。”
“那日之后，我问过爹娘。绣球招亲一事，原本是因为请道士算过，我这一生只有在吉日吉时用此法招亲，方可觅得如意郎君。如此说法，青霜可是信的？”
楚蝉摇摇头，犹豫了下，又缓慢地点了点头。
孙婉容苦笑了下：“青霜不必为我的心情顾虑太多，我自己……也不是那么相信的。只是爹娘觉得安心，我便顺了他们心意，做一个随分从时的女儿，又有何不可？也算是……我的孝心了。”
她一身红妆站在亭中，发簪金翠花钿，长裙曳地，削肩细腰，赢弱的似乎风一吹就会化雾而去。楚蝉看着始终一脸淡然笑意的她，有些许的心酸。
她不禁开口安慰道：“以孙家的财势，若是砸到了不喜欢的人，推了便罢，谁也没办法说什么。事已至此，婉容也需……放宽心才是。”
孙婉容捂嘴浅笑：“青霜一向直率坦荡，光风霁月，让婉容钦佩不已。今日却句句言不由衷，倒是让我几乎认不出了。”
她摇摇头，眼神中一抹坚定之色划过：“我已有喜欢之人。绣球砸下，只要不是他，哪怕是我的天定姻缘，便都是不喜欢的。如此……可能统统推了去？”
楚蝉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般，惊讶地睁大眼。
“我已有安排，正巧青霜回来，想必是会更加周全了。”孙婉容依旧温婉浅笑着。楚蝉这时才发现，那一直挂着的笑容，并非自我放逐般的随波逐流，正相反，却是成竹在胸的冷静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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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楚蝉亦着一身红衣，扮作侍女模样，搀扶着凤冠霞帔红巾敷面的孙婉容，娉婷立于绣楼之上。她低声说道：“婉容我真没想到，你竟能把我造的木鸢里的寻人追踪技术用在绣球之上。这样……只要那人在绣楼之下，便不可能砸不中的吧……”
红巾下传来轻笑声：“怕只怕那人不在，绣球凭空飞了去。或是那人站得过远，轨迹太过奇特，反而不美。”
“所以才需要我帮忙吗？”楚蝉瞬间明了，她语带笑意，“你放心，我准备好木系法术看顾着，若是那绣球当真飞了，我便立刻用风控制好它的方向，不会令人起疑。”
她狡黠的眨眨眼：“当然，也不会让任何人接到。”
孙婉容一双素手从袖中伸出，照楚蝉腰间一点：“你这样，我岂不是要嫁不出去了？”
楚蝉腰一软，连忙笑着把她的手拨开：“婉容你莫再瞒我了，你身边常跟着的那个小丫头哪儿去了。若是那人当真不来，你也会想办法把他引来吧。”
“虽是如此……”孙婉容摇了摇头，头顶红巾轻动，声音里的笑意褪了去，“终还是要天意成全。”
“若是他不喜欢我，不愿与我结亲，我也绝不勉强。”
“嘘……”楚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丧气的话说起来尚为时过早。下面人不少了，似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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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绣球招亲的孙理一番话后，绣楼下开始有人大声呼喝鼓噪着，让孙婉容快些抛下绣球来。
“先等等……我没看到你那个小丫头。不……过来了……不太对啊怎么是在追着什么人，前面这个一路小跑的……是……是方兰生？”楚蝉在绣楼上凭着良好的视力张望着，眼睛越瞪越大。
方兰生一路推搡着人群疯狂地往前跑，连向后看上一眼也不敢，他扯着嗓子凄厉惨叫着：“有女妖怪啊！女妖怪追我啊！大家让让啊！”
孙家的小丫头一路追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她只是奉小姐之命，见机行事，把方小公子引到绣楼下。也不知为何刚走到半道，方小公子就旋风般一脸惊恐地从身边跑过。她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只能在后面猛追，还被当成了妖怪。方兰生听着身后一直有脚步声传来，便说什么也不敢停下，殊不知他口中的女妖根本没追过来，而追着的早已换了一个人。
“是他没错。”孙婉容声音从红巾下传来，平静的不可思议，“我喜欢的人，便是方家的小公子，方兰生。”
“这……这……具体我先不问了。稍等，一，二，就是现在。”楚蝉看准时机，连忙提醒她抛出绣球。
缀着金红色流苏的绣球自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直直敲在绊倒在人群之中的方兰生胸膛上。
方兰生呆呆地抱着绣球，良久才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孙奶娘叉腰出现，绣楼下一片混乱。楚蝉本是在最高处的特等贵宾席上乐呵呵地看热闹，突然一下子，愣住了……
楼下传来方兰生的大喊声：“木头脸！你这个见死不救的家伙！你会遭报应的！”
“不可能……”她低喃道。
“什么？”孙婉容疑惑地问。
“不可能！”她抖着一双手去抓七星剑，竟是想要直接御剑追上去。孙婉容按住她的手，低声喝道：“冷静！几个人知道不要紧。琴川几万人现在都在街上，你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就这么一瞬……那个说什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已是消失在人群的滚滚洪流之中。
楚蝉木着一张脸去袖中摸木鸢传讯，结果摸了个空，她这才想到，自己的木鸢早就在之前送给又一次犯迷糊的澹台兰了。
她连忙抓住孙婉容的衣摆：“婉容，你这次可一定要帮我。我相信……你这样谨慎的人，为了一辈子的大事，是不可能只准备这么一个特制的绣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六 蓄谋已久的绣球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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