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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尧,你该回去睡觉了 含章殿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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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殿偏殿,午膳时分。
陈恬坐在桌前,面前摆了满满一桌菜。苏州厨子做的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清炖蟹粉狮子头、樱桃肉、碧螺虾仁、莼菜银鱼羹……每一道都精致得像画。
她捏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菜,眼睛却看着对面。
萧思尧坐在她对面,正在用膳。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锦袍,袍角绣着暗银云纹,腰间系一条玉带,发冠上插着一支白玉嵌碧玺的簪子。
脸色还是苍白,但衬着这身衣裳,竟比平日多了几分清贵。
陈恬看了他半天,忽然“噗嗤”笑出来。
萧思尧抬头:“姐姐笑什么?”
陈恬放下筷子,歪着头打量他,眼睛弯弯的:“阿尧,你最近怎么像只孔雀一样?”
萧思尧手一顿:“……什么?”
陈恬伸手指他,从头指到脚:“你看你,今天月白锦袍,昨天银灰暗纹,前天玄色绣金,一天换三套,发冠上的簪子也天天不重样。本宫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你穿得可素净了。”
萧思尧垂下眼,咳了一声,声音低低:“朕……如今身子好了些,便想穿得精神些。”
陈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凑近,眯着眼笑:“阿尧,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本宫看吧?”
萧思尧耳尖一红,但面上不显,只是又咳了两声:“姐姐多心了。”
陈恬才不信他,往后一靠,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笑盈盈地说:“不过你这样打扮,确实好看。”
萧思尧抬眼。
陈恬歪着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叹气:“本宫见犹怜。”
萧思尧:“……”
陈恬又补了一句:“你这副样子,本宫那些男宠,竟没一个比得上你半分。”
她说完,端起茶盏继续喝茶,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人是什么反应。
萧思尧手中的筷子顿住了。
他慢慢抬起眼,看着陈恬。
她正低头喝茶,百鸟裙铺在椅子上,鬓边的红宝石步摇一晃一晃,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
男宠。
她拿他跟男宠比。
还说他比男宠好看。
德全站在一旁,后背一凉。他偷偷看陛下的手——那只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但萧思尧只是垂下眼,轻轻把筷子搁下。
“姐姐吃好了吗?”
陈恬抬头:“吃好了。”
萧思尧起身,面色如常,声音温和:“朕想起还有些奏折未批,先回去了。姐姐午歇吧。”
陈恬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晚上来用膳。”
萧思尧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偏殿。
他走出殿门的那一刻,脸上的温和一扫而空。
德全跟在后面,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萧思尧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德全。”
“奴才在。”
“贵妃养的那些人,裴照、柳惊寒,还有别苑里那几个,一共几个?”
德全顿了顿:“回陛下,一共六个。”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
“都碰过她?”
德全头更低了:“据奴才查,裴照和柳惊寒近身伺候过,其余几个只在别苑陪玩,未曾近身。但郡主平日与他们同席饮酒、听曲、玩笑,确实……不曾避讳。”
萧思尧没说话。
他站在廊下,春日的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袍角。
他忽然想起陈恬刚才那句话——“本宫那些男宠,竟没一个比得上你半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笑得没心没肺。
她不知道,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从小到大,忍了那么多事。忍太后,忍皇后,忍毒药,忍暗杀,忍了十年,才等到掌权的这一天。
他什么都能忍。
唯独不能忍,姐姐身边有别的男人。
“德全。”
“奴才在。”
萧思尧声音很轻:“传朕密令,那六个人,一个不留。做得干净些,不要留痕迹。尤其是近身伺候过的那两个,处置之前,让他们把知道的事都吐出来。”
德全低头:“是。”
萧思尧又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姐姐以后要是问起……”
他没说完。
德全也不敢接。
萧思尧慢慢走回正殿,背影消失在宫廊尽头。
入夜。
陈恬等到亥时,萧思尧还没来。
她趴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话本子,青禾在旁边给她打扇。桌上摆着厨子新做的桂花藕粉糕,还温着。
“阿尧怎么还不来?”她嘟囔,“说好来用晚膳的,放本宫鸽子。”
青禾小声说:“要不奴婢去看看?”
陈恬摆摆手:“不用。他病秧子,说不定又咳得下不了榻。”
她又翻了两页话本,实在困了,把书一丢,翻身躺下。
“青禾,灭灯吧。给本宫留一盏就行。”
青禾应声,灭了大多数灯,只留下榻边一盏小灯,轻轻退了出去。
陈恬缩在薄毯里,闭着眼,迷迷糊糊正要睡着。
忽然,她感觉身边有动静。
她睁开眼,扭头一看——
萧思尧躺在她的榻上,就在她旁边。
他合衣躺着,闭着眼,面色苍白,呼吸浅浅的,像是睡着了。
陈恬愣住:“阿尧?”
萧思尧没睁眼。
陈恬坐起来,推了推他肩膀:“阿尧,你醒醒。”
萧思尧还是没动,只是轻轻咳了一声,眉头微皱,一副睡得很沉的样子。
陈恬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她又推了他一下:“阿尧,该回去睡觉了。这不是你的榻,你回正殿去。”
萧思尧终于睁开眼,目光迷蒙地看着她,声音又低又哑:“姐姐……”
陈恬叉腰:“你什么时候来的?本宫怎么不知道?”
萧思尧慢慢坐起来,咳了两声,声音虚弱:“朕批完奏折,想来看看姐姐。见姐姐睡了,便……躺了一会儿。”
陈恬瞪他:“你躺回你自己宫里去啊。本宫这儿就一张榻。”
萧思尧看着她,目光温顺又带着一点可怜:“朕头疼,走不动了。”
陈恬:“……”
她又心软了。
“那你也不能睡本宫的榻啊。”
萧思尧垂下眼,声音更低:“姐姐,朕冷。”
陈恬看着他单薄的衣领和苍白的脸,想起他病弱的身子,到底没忍心把他赶走。
“行行行,”她往旁边挪了挪,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你睡里面,本宫睡外面。但不许打呼噜。”
萧思尧弯了弯嘴角:“好。”
他躺回榻上,陈恬也躺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陈恬侧过身,背对着他,嘟囔:“病秧子,明天让御医给你开点安神的药。”
萧思尧看着她的后背,轻轻“嗯”了一声。
灯还亮着。
陈恬忽然想起什么,翻过身来,面朝他:“阿尧,你今天怎么穿得那么好看?是不是因为本宫夸你像孔雀?”
萧思尧低声笑:“姐姐说是就是。”
陈恬眯着眼看他,忽然说:“阿尧,你长得真好看。”
萧思尧心口一跳。
陈恬又说:“本宫见过的男人里,你最好看。”
萧思尧看着她,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陈恬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来,含糊地说:“明天还穿那件月白的……本宫喜欢……”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终于睡着了。
萧思尧在灯下看着她。
她睡得很香,嘴巴微张,睫毛覆在眼下,脸颊上还带着一点午睡压出来的红痕。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无声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枕上的发梢。
“姐姐。”
他在心里说。
“你的男宠,明天就没了。”
“从今往后,你眼里只能有朕。”
灯花轻轻一爆。
萧思尧收回手,闭上眼睛,躺在她身侧,听着她浅浅的呼吸,慢慢也睡着了。
这是他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