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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ast meeting theory 重逢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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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是沈溪画走后的第三年了,我才再次去冰岛。
纪念钻戒在第二年春天便做好了。我取回戒指,把它戴在手上,之后照常上班、交房租,也照常回福利院看陈姨。那间六楼的房子没有退,画架仍放在客厅。沈溪画留下的植物换过几次盆土,枝叶已经垂到了窗台外。
我没有急着去完成第二次旅行。
第一年,我总以为再过一阵,许多事情就会不一样。第二年,我已经能很平静地谈起她,也能在别人问起时,说我们曾经去冰岛看过海鸟。到了第三年,我仍然戴着那枚戒指,仍然在每年夏天想起她。
这个决定因此与冲动无关。
三年里,我有过很平常的快乐,也有过不想起床的日子。我会和朋友吃饭,会期待假期,会在路过面包店时进去买第二天的早餐。生活没有停在沈溪画离开的那一天,我也没有一直被留在原处。
我只是用了很长时间,最后仍选择了同一个方向。
这本书也是在那时开始写的。
起初,我只怕忘记高中的一些小事,便在纸上记下她的名字,记下那块没有归还的橡皮、笔袋里多出来的糖,还有周末留校名单上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
写完这些,我又写高三最后一节自习课,写她画的那只鸟,写毕业那天没有墨的签字笔。再往后,是大学图书馆、第二件半价的牛奶、寒假里的饺子,以及我们第一次牵手的那个晚上。
我写得很慢。有时一个月只写几页,有时放下笔,隔很久才继续。写到她生病,我停过一阵;写到冰岛,我又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了许多次。
直到最后,我才明白,自己写的不是她离开我的过程。
是我们怎样遇见,又怎样相爱的过程。
我的青春有大半时间,都用在偷偷喜欢她这件事上。
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把这种心情叫什么。我只知道她没来上课时,我会多看几次门口;她和别人说笑,我会低下头做题,等她重新叫我;她说以后想去冰岛,我便真的开始考虑,一趟旅行需要攒多少钱。
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毕业前,她把号码留给我,我却连添加好友都不敢。我有很多理由,怕打扰她,怕无话可说,也怕她已经有了新的朋友。那些理由听起来都很充分,其实不过是我想要得太多,又不敢承认。
后来我才知道,她也等过我。
于是那些我以为独自度过的日子,回头看时,都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她在教室后排等我借出尺子,在校门口等我多说一句毕业快乐,也在换了手机以后,重新装回那个很久不用的软件。
我们的暗恋并不漂亮。它迟疑、笨拙,有许多没有说出口的话,也浪费过本可以在一起的时间。
可它也是真的。
它藏在每一次留校的周末里,藏在旧杂志背面的号码里,藏在重逢以后,她递给我的那碗没有香菜的馄饨里。
如果没有那些暗涩而漫长的日子,我们后来也不会那样确定,自己想要的人究竟是谁。
所以我不愿只把它叫作错过。
我们曾经错过,也曾经找回彼此。我们表白、热恋,租下一间不必在假期搬走的房子,还真的去看了冰岛的海鸟。她给我的并不只是一个悲伤的结局,我也并非只陪她走过了最后一段路。
这些才是我想留下的事。
写完以后,我给这本回忆录起了一个名字。
《寄鸟与归》。
我把手稿放进原来的饼干铁盒。盒盖上还贴着沈溪画写的纸条,“看鸟基金和吃饭”几个字已经有些褪色。我没有换一张新的,也没有把盒子擦干净。
第二天,我带着钻戒去了冰岛。
我仍去了那片偏远的海岸。天气和上次差不多,风很大,海面的光一直在变。我沿着岸边走了很久,中途停下来,吃了随身带的面包。
我很清醒。
没有喝酒,也没有因为某一天突然袭来的悲伤而失去判断。我记得自己怎样买机票,怎样收拾行李,也记得出门前给窗台上的植物浇过水。
我甚至想好了回去以后要做的事。
只是最后,我没有选择回去。
站在海边时,我又想起沈溪画说过的那个理论。她说灵魂一旦产生过羁绊,宇宙便会永久绑定我们的频率。那时她刚和我重逢,说得随意,好像离散与重逢都是很简单的事。
我花了许多年,才走到这句话的另一头。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哪里等我,也不知道宇宙有没有认真保管我们的约定。我只知道,自己仍然想见到她。这个念头经过了三年,没有变淡。
她那天说完那句话,我便真的去搜了,可惜搜出来的东西不止有她说的那个,还有一个叫作Last meeting theory的理论,意思是无论过去你们有多么亲密,只要完成了对方身上的课题,宇宙就会确保你们再无重逢之日。而关于量子纠缠,我也很认真的搜了资料,一个贴子说:有一个理论叫作量子纠缠,所以如果你们过去真的很亲密,当你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对方也能有微妙的感知。于是420公里稳定的量子纠缠,抚平了银河系13万光年的褶皱。"那我将用一生去研究你身上的课题"
我当时真的没有很大的触动,可如今看来,倒也的确是触动颇深。
我想跟着去的这个想法,已经斟酌了好几个月了,说是斟酌利弊,根本就没有利弊,可以斟酌,关于我在世界上所有的痕迹,不过是一个房子,和她而已。所以即使我真的失去,也不会在很多人的印象中烙印。
我缓缓走向了崖边,我想着跳了是扑通一声,不跳,也就是普通一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把手中的戒指狠狠的抛向了海中,都说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在谁的身上,那我无非就是阴阳两隔的代表产物,宛如一颗泪珠砸向了海中,可是这个重量落在地球的身上这也不算什么啊。
就这样吧,让所有的鸟把我的思想瓜分干净,然后代替我飞向世界各地,这样也别让我那无处安放的灵魂面向世界了,
——【全文完】——
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