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指南》鱼哩子

2、思想启蒙 这个世界病

　　“终于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偶像啦？”提尔看着塞勒涅春心荡漾的摸样，嘴角抽动，一脸无语。
　　“算是见到了吧。”塞勒斯低垂着狭长的眼眸，喃喃低语，面色涨红，眼神中隐约露出兴奋的亮光。他抚摸着纤细的玫瑰根茎，这种昂贵的星云花种，只提供给贵族阁下。它纤细的表面没有一点扎虫的刺。他的手不断收紧，直至指腹被压出浅白色 。
　　塞勒涅并非天生贵族，严格来说，每一位雄虫阁下都不是。自幼虫从保育箱中孵化，亚雌保育蜂就会对其性别等级进行判定并收入帝国系统，最后才会通知亲虫领走。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幼虫一旦被确定为雄虫无论等级都会被亚雌护送至伊甸园。亲虫军雌则会被给予嘉奖，但其后无论亲虫还是幼虫都不得联系，也不会获得另一方的任何信息。
　　在温室般的伊甸园中，亚雌提尔是塞勒涅的代理监护虫。退休后的科研者提尔在照顾小塞勒涅的同时任然关心时政。担负繁衍职能的雄虫被严令禁止学习任何知识性书本。但提尔向来离经叛道，塞勒涅也一贯相承。意气风发的白川穿插在提尔偷送给塞勒涅的小书库中，成为小塞勒涅的童年英雄。
　　白川重视普通虫族士兵，无论是螳螂族还是蛛族，身为蜂族的他一视同仁。他救下残疾幼虫，扶持部队中弱势的亚雌兵种。他看到的是能力，怀着的是仁慈，无论种族无论性别，每一个虫族在他的军队中都拥有平等的机会。
　　年幼的塞勒涅在白川身上看到了一种东西，贫瘠的精神世界让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他的闪耀无可置疑。
　　弱小的塞勒涅因此触动，他抓紧了提尔私下提供给他的一切资源。他想块海洋中的巨大海绵，凭借他极高的学习天赋，一切知识都将是他蓄力待发的子弹。
　　成年后的塞勒涅生理发育完全，和所有雄虫一样，他的第一次发情期即将来临。
　　像实验室的小白鼠一样，所有食物精心准备，所有数据记录在册，婚配，繁衍，然后在虚假的赞颂中直至死亡前一刻都还在□□。
　　塞勒涅不要，他绝对不要。
　　“老师，我的发情期要到了。”他绕着一缕发丝，搅弄，缠绕，松散。
　　“塞勒涅，我代表伊甸园向总脑提出过建议。但和以前一样，议会半数弃票，半数反对。第一军团还是坚决不同意。”
　　“我知道了，老师。”塞勒斯就知道又会是这样，他放下发丝，指尖下移，退下了黑色的隐身斗篷。
　　他知道他得想个办法，幽暗的晦涩埋藏在他微弯的眼角里。
　　“提尔老师，那么我们能否再退一步，请求总脑看在我S级雄虫的面子上，批准我自由选择第一次发情对象的权利？”
　　“可以一试。但是，我必须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军部为你指定的□□对象。可以告诉我吗，小塞勒涅？”提尔的细小复眼注视着塞勒斯，里面蕴藏着伊甸园掌管者对他的审视。
　　“如果我未曾见过世界的绚烂，那么我本可以像飞蛾一样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但是，我是如此的幸运。您给予了我窥视世界的窗口。”塞勒涅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冰冷的深红复眼，他知道，糜红的浆液中不止流淌着冷意，还有经年的爱意。
　　良久的沉默之后，提尔思索着。
　　“我明白了。你是一个天赋极高的孩子，你向往世界，伊甸园应该给予你一个禁果。”
　　提尔知道塞勒涅多智近妖，军部只看到他华美的外表和优越的信息素等级。而他却看到了塞勒斯渴望打破禁忌的心。
　　提尔想，这是他的孩子，一个亚雌本该一生都不会拥有的幼虫。
　　他要给自己的小塞勒涅一个机会，尽管后果未知，但他愿意赌上一切。
　　那么，我亲爱的孩子，敢不敢玩个大的。
　　“晚安，塞勒涅。”提尔轻提嘴角玩味一笑，脚尖向后，转身离去。
　　塞勒涅知道提尔会帮他的，但是心里却总有种若隐若现的心悸感。
　　这让他不由想起，童年的阴影。在塞勒涅还是一只刚学会模拟人体的的小幼虫的时候，他捧着一本生化文献，不易监测的纸质书籍比小塞勒涅的脸都大，但是他却读的津津有味。
　　“老师老师，雄虫的信息素是什啊？”小塞勒斯抬起头，无虫关心，没藏好的蝶翅小尖尖不满地用力拍了拍提尔正在偷做实验的半虫化蛛丝。
　　“啊，抱歉抱歉，我亲爱的小宝贝！想知道吗？”
　　“想！塞勒涅想知道！”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周中，魔鬼提尔手把手教学，强制要求幼小无知的塞勒涅进行了无数个信息素模拟实验。
　　身为娇贵的雄虫，塞勒涅活着不容易。
　　从回忆中挣扎出来，塞勒涅来到刻有人类油画《纯真》的落地窗下。
　　薄纱似的的雾掩饰着伊甸园的一切不堪。一截带有斑驳吻痕的细小尾勾无力地躺在爱神花池里，还有一个粗壮的身影正贪婪地拥抱着他。
　　无虫阻止，刚出门的提尔恍若未闻。
　　塞勒涅也无权阻止，军雌与雄虫的结合天经地义。军雌在一天之内接到军部通知便迅速拜访伊甸园寻找自己相应的□□对象。
　　被从小驯化的雄虫温顺地褪去往日的矜持，沦为下位军雌的泄欲对象。他们持续□□，一直到雄虫发情期的结束。末尾，昏迷的雄虫被伊甸园送回房间安置，而军雌则立刻前往保育室产卵。
　　周而复始。
　　塞勒涅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唇角不再有习以为常的笑意。
　　优美的唇形裂开，柔软的舌融化。取而代之的是缓慢延展的虹吸式口器，蜷曲的舌尖从尖端开始松展，在窒闷的室内游走。
　　塞勒涅从窗前走到床头，幻梦般的冰蓝蝶翅在脱下衣服的后背上舒展，星星点点的䗲粉散落在腹股沟处。钢针一样尖锐的虫化深紫色指骨在向下收窄的腰侧一划，塞勒涅用蘸取的粉末点在复古式台灯的灯芯处，用力一扭。
　　暖黄色的光侵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塞勒涅再次来到落地窗前。此时的房间伴随着涟漪式的回荡已然变成一个设备完全的高精尖实验室，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清淡的茶香混合挤压着每一个角落。
　　一座标准的手术台放置在纯洁羔羊之下，母亲的眼慈爱地注视着一切。提尔精心准备的实验体双手交叠，没有一点清醒的痕迹。而他也的确没有睁开眼的可能性，塞勒涅的实验体都是已经脑死亡的死刑犯，只维持了一点微弱的生命体征。
　　猩红的舌尖再次乖顺的安放回口中，塞勒涅不紧不慢地拿出酒精，进行简单的消毒后，修长有力的手伸进胶质的白手套里。
　　闪动着银色寒光的粗长尾勾取来手术刀，塞勒涅又开始了他平常的小实验。
　　塞勒涅想，世界病了，他来治。
　　此时的星际网上，一则扩军公文引起了轩然大波。
　　“白上将带领的蜂族军团招人，你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再不报名就没名额了！”
　　“那可是进入十大军团的机会啊，别的团可没那么仁慈。”
　　白川的确没有其他军团长天生的政治优势。
　　第一军团长，蝎族摩卡，出生初始家族罗威尔。罗威尔家族自混战时期便已存在，历史悠久，世代把控第一军团席位，其家族亚雌拥有议会五分之一的席位。
　　第二军团长，蚁族洛兰，出生商业帝国戴纳。戴纳家族主要经营商业，首都法辛向来流传着一句俗语，“一个戴纳，半座法辛。”
　　第三军团长，蛛族百瑞德，出生科技中心洛维。洛维家族是新兴势力，尚未满百年的家族史只能突出它恐怖的崛起速度，帝国的科研成果半数出于洛维中的亚雌。因此，它又被称为亚雌的向往之地，智慧的摇篮。
　　总之，每一个军团都背景雄厚，犹如九头凶猛的恶蟒盘踞在尤弥尔帝国之上，汲取它的所有营养来供养自身。
　　但是同时，白川的优势又是无人能及的。
　　在白川出现之前的军团队伍中，十大军团只招收同属部族，并且招募军雌的方式十分封闭。他们以在军十年及以上军龄的部队老兵进行引荐。这种引荐制，好处是可以保证军队的忠诚。但是长期以往来看，能力被刻意忽略，十大军团早已没有建国时期的强悍无畏。
　　然而白川的公然募兵，不分种族和性别，极其广大的扩军来源，首次突破了传统军团的单一种族固有模式。
　　一旦白川的特殊军团成立，可以想见同时拥有多元种族优势的部队将会有多么强大。蝎族的刺客，蜂族的前锋，蚁族的后卫，这一切都将在白川的指挥下迸发出极致的破坏性。
　　“白上将，今晚十二星时整就会停止我军预备兵的报名。但是按照现在的数量增长趋势，您的计划恐怕要做出调整了。”皇蛾赫斯尚现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激动的金红色虫纹，双颊对称，像是一对即将捕食的双头蛇。
　　耳畔是赫斯稍显急切的报告声，白川从堆积的文件中抬起头，右手从光滑的前额向后梳理，几缕碎发从凸起的的腕骨下柔顺的垂下。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我们小赫斯了。”白川把放在办公桌上准备的草莓慕斯递给赫斯，赫斯小时候很怕痛，只有用甜点才能让他在忍受治疗仪巨痛的时候好受一点。
　　赫斯僵在了原地，稻穗一样的触角突然像天线一样伸直呆在头上。
　　“幼稚！我不是一只小幼虫了！我现在是一名精英秘书！”
　　“砰!”“砰！”仿古地球制室的红木门被猛地打开又快速关闭。
　　“哦，十四岁的精英秘书不还是小孩嘛？”
　　“而且，你倒是别把我的蛋糕带走阿。知道这玩意儿多贵吗......”
　　白川在只有自己的豪华办公室中自言自语。
　　不过，居然有这么多虫吗，那倒是有点麻烦了啊。白川低下瓷白的脖颈，轻嗅着桌子上摆放的重瓣玫瑰，无奈的喟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