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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撞见 新班级，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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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川一中高二的走廊里，保洁阿姨刚拿拖把划拉过一遍地。水磨石地板上的水渍没干透，皮鞋或者运动鞋踩上去直打滑。有个高一新生跑得太快，差点在拐角处劈了个叉，被旁边路过的教导主任逮住骂了两句。
高二（1）班在最东头。教室门敞着，后排顶上那个老吊扇转得很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外头走廊的吵闹声顺着窗户缝漏进来，吵得人脑仁疼。
走廊靠窗的栏杆旁，贺灼正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杯冰可乐。五班的许薇站在他面前，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英语卷子。
“开学第一天你就堵这儿啊？”许薇挑了挑下巴，看着他。
“谁堵你了，我在这乘凉。”贺灼吸了一口可乐，冰块在杯子里撞得直响。他右耳那枚磁吸黑曜石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初秋的风有些闷，他身上那股极淡的薄荷混着青柠的冷香被风一吹，很快就散了。贴着后颈的抑制贴有些发痒，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拽了一下领口，确保那块肉色的贴布遮得严严实实。
“行了，我得回去交作业了。”许薇把卷子往上托了托，语气有点抱怨，“你分到（1）班了？那破重点班全都是书呆子，你这倒数第五的脑子，进去不是受罪吗？”
“进去睡觉呗，还能怎么着。”贺灼耸了耸肩，“我先回去了，预备铃响了。”
“晚上放学去不去酒吧？”许薇问了一句。
“再说吧，看心情。”贺灼摆了摆手，单肩挎着个黑书包，踩着预备铃走进了（1）班的教室。
前排的李维正转过身，手里拿着本崭新的暑假作业，眼底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宋叙白，你暑假报的那个物理竞赛班到底有没有用？”李维看着宋叙白。
看宋叙白没反应，李维又拔高了嗓门喊了一声：“哎，跟你说话呢。”
宋叙白没抬头，手里的黑色水性笔在纸上划了一道，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干脆。他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很平：“一般。”
“你都说一般，我们是不是直接等死就行了？”李维叹了口气，把作业本摊开，拿笔尖在上面胡乱戳着。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压低声音抱怨：“我妈昨天差点拿扫把抽我。最后我连夜把没写的几页撕了，跟她说是学校没发，这招绝吧？”
旁边正在拿抹布擦桌子的女生笑出声，前排另一个女生正拿着小镜子偷偷补防晒霜，被这笑声引得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摔了。
“你写完了？”擦桌子的女生转头瞥了李维一眼。
“我抄完了。”女生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别管我写没写，我字写得像真的啊。不过坐在年级第一旁边，压力确实大啊，感觉呼吸大声点都是罪过。”
“别说了，我昨天才知道分到（1）班，跟我妈说跟宋神一个班，我妈高兴得差点给我做顿满汉全席。”李维摇了摇头，看宋叙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能讪讪地转了回去。
后排的周晓宇正偷偷摸摸往嘴里塞干脆面，嚼得咔嚓咔嚓响。他转头跟同桌林一舟嘀咕：“宋神这气场，也太吓人了。我感觉跟他吸同一口空气都要被冻死。你说他是不是连上厕所都不放屁啊？”
“你少说两句吧，吃你的面，别把渣掉我桌上。”林一舟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把一本崭新的英语书立在桌面上，试图挡住周晓宇那满嘴的干脆面味。
“砰！”
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这一脚动静极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李维吓得一抖，手里的自动铅笔笔芯直接断在了纸上。周晓宇嘴里的干脆面差点喷出来，赶紧拿手捂住嘴，呛得直咳嗽。李维捂着胸口回头，刚想骂一句“谁啊不长眼”，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贺灼单肩挎着黑书包，走进了教室。他校服外套敞着搭在肩膀上，里面是件黑色的潮牌短袖。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来。旁边座位上坐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包书皮，被这一下震得透明胶带都贴歪了。
“不好意思啊，手滑。”贺灼随口敷衍了一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掏出手机。
林一舟转过头，顺着贺灼的方向看了一眼，拿笔戳了戳旁边的宋叙白：“哎，原来三班那个贺灼分到咱们班了。听说挺能折腾的，你认识吗？”
宋叙白翻了一页书，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后排：“不认识。”
贺灼刚掏出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掀起眼皮，往正中间那个挺直的背影扫了一眼，嘴角扯了个意味不明的冷笑，低头继续滑屏幕。
林一舟也习惯了他这半死不活的态度，摸了摸鼻子，转回去跟周晓宇八卦：“看来这学期咱们班热闹了。”
“那可不，那可是贺少爷。”周晓宇拿纸巾擦了擦嘴，把干脆面袋子揉成一团塞进桌洞里。
陆知弦端着保温杯从前门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他在讲台前站定，拧开盖子喝了口水，又慢条斯理地拧上。
“都静一静。”陆知弦拿黑板擦在讲台上敲了三下，粉笔灰在空气里直飞。
底下的吵闹声慢慢小了下去。
“高二分班了，很多新面孔。咱们班是理科重点班，规矩不用我多说。不管你们以前在别的班什么样，到了我这，都把尾巴夹紧点。”陆知弦把手里的黑板擦放下，拿起了点名册。
“宋叙白。”
“到。”坐在正中间的宋叙白抬起头。
“林一舟。”
“到！”林一舟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陆知弦顺着名单往下念，目光在扫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停住了。
“贺灼。”
贺灼这会儿正低头给许薇发消息。
［晚上老地方喝酒，去不去？］
他头也没抬，举起一只手，懒洋洋地晃了晃：“这儿呢。”
陆知弦没接着念。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贺灼发完消息，察觉出不对劲，抬起头，正对上陆知弦的目光。
“贺灼啊。”陆知弦把保温杯放下，脸上带着点笑。但这笑，让贺灼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陆老师。”贺灼把手机塞进抽屉里。
“你哥贺衍以前也是我带出来的。人家当年可是稳坐年级第一，全市联考都没掉出过前三。”陆知弦翻了翻手里的册子，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到了你这，高一期末考直接给我干到倒数第五去了？你爸妈不管你，我可得替他们管管。”
教室里传来几声低笑。周晓宇没憋住，趴在桌上肩膀直抽抽，林一舟也低下头，嘴角憋着笑意。
贺灼靠着椅背，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陆老师，我这人天生不是学习的料，一进考场就头晕。我哥那是基因突变，我这才是正常发挥。”
“头晕没关系，这毛病得治。”陆知弦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和蔼了。他指了指第一排的宋叙白，“你看看人家宋叙白，坐在第一排连头都不抬，那才是学习的样。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老师不骂你，就聊聊。”
“聊聊”两个字一出来，全班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在了贺灼身上，夹杂着几声幸灾乐祸的叹息。
贺灼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算是接下了这个茬。
*
第一节课是数学。
陆知弦在讲台上讲椭圆的标准方程。黑板上画着横平竖直的坐标系。贺灼在底下拿着笔，压根没听，直接在草稿纸上把那个椭圆画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八。画完觉得挺像，还在龟壳里加了个“陆”字。
前排的李维正疯狂抄黑板上的笔记，笔尖划得纸面沙沙作响。周晓宇趴在桌子上，拿笔帽在桌上无聊地敲着。
熬到第二节课下课，贺灼去了三楼办公室。
陆知弦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着两摞乱七八糟的卷子，旁边还有个吃了一半的盒饭。他拿筷子把盒饭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拿纸巾擦了擦手，才抬起头看贺灼。
“来了。”陆知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贺灼没坐，靠在柜子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柜子边缘的掉漆处。
“你脑子不笨，为什么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陆知弦看着他。
“老师，我真不是那块料。”贺灼叹气，说得跟真的一样。
“是不是料，期中考见分晓。”陆知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以后少去酒吧，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你爸妈把你交到学校，不是让我看着你天天往下滑的。回去吧。”
贺灼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要被训半个小时，甚至做好了写两千字检讨的准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放过了。
“这就让我走了？”贺灼站直了身体，有点不敢相信。
“不然呢？留你吃午饭啊？”陆知弦摆摆手，拿起红笔开始批改桌上的卷子，“赶紧回去上课。”
贺灼赶紧溜出了办公室。
出了门，他摸了摸后颈贴着的抑制贴，心里嘀咕：老子一进考场确实头晕，闻着你们这群Alpha和Omega混杂的信息素，能不晕吗。
*
中午的食堂排起了长队。
贺灼刚端着盘子打好饭，周砚从旁边的人群里硬挤了过来。他手里端着满满一盘红烧肉和鸡腿，差点撞到贺灼的胳膊上。
“灼哥，听说你被老陆叫去办公室了？”周砚端着餐盘，一脸幸灾乐祸。
“你小点声。”贺灼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就聊了两句，没事。”
“老陆居然没让你写检讨？这不像是他的作风啊，他不笑面虎吗？”周砚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起开，吃你的饭。”贺灼扒了两口饭，把盘子里的青菜挑到一边。
周砚转头在食堂里扫视了一圈，拿筷子指着角落那桌：“哎，那不是你们班那个年级第一，宋叙白吗？听说他特别高冷，别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的。怎么就吃一份白水面啊？连个肉菜都不打？”
贺灼顺着他筷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宋叙白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筷子挑着碗里的面条，周围两米的座位全是空的，没人敢坐过去。
贺灼嚼着红烧肉，心想这大少爷还真是走哪儿都自带西伯利亚冷空气。但他转念一想，宋叙白是Alpha，而且肯定是个级别极高的Alpha，不然怎么周围一圈人就算没闻到味儿，也本能地觉得不敢靠近。他自己贴着抑制贴，隔着好几张桌子，都能隐隐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压迫感。
“他吃他的，你管得着吗。”贺灼连头都没多转，闷头把盘子里的红烧肉吃完。
“我就感叹一下，学神就是学神，连饭量都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周砚吐槽了一句，继续低头扒饭。
*
放学的时候，教学楼走廊里全是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高一高二的都在这个时候往外走，楼梯间里全是脚步声和书包拉链的碰撞声。
贺灼背着书包，拉上外套拉链，戴好耳机下楼。
走到校门口，看到周砚正在公交站台等他，手里还拿着根没吃完的烤肠。
“灼哥，走不走？”周砚招手。
贺灼刚要过去，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校门口。车窗降下一半，宋叙白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车直接开走了。
贺灼看了一眼车尾，收回视线。黑色的车窗防窥膜贴得很严实，连个侧脸都看不见。
“看什么呢？”周砚走过来，咬了一口烤肠。
“没什么。”贺灼把耳机重新戴好，双手插在裤兜里，“老地方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