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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雾隐雨林( ...

  •   天刚蒙蒙亮,雨林还笼罩在厚重的晨雾里。

      霑梦裴从吊床上坐起来,先是抬手揉了揉眼睛,又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等他终于把意识从睡梦里捞回来,才发现陆屿已经起了,正站在昨晚熄灭的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霑梦裴盯着那本子看了两秒:“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昨晚你睡着以后,我整理了背包,在备用物资层里找到的。”陆屿把本子转向他,“你之前提到过旅行记录。纸质记录不依赖电子设备,也不受电量影响,适合当前环境。”

      霑梦裴走过去,低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野外生存培训现场——

      本子第一页写着《雨林生存参数记录表》,下面用尺子划分出好几个区域,温度、湿度、水源位置、地面承重情况、潜在危险区域,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昨晚出现过的昆虫都单独做了记录,旁边还有几幅工整得过分的手绘简图,其中一只蚊子被画出了清晰的翅脉和足部结构。

      霑梦裴指着那只蚊子,错愕地抬头看他:“你连这个都记?”

      “它昨晚在你左手臂停留过两次,在右侧耳后停留过一次。根据你的动作反应,你对这类生物存在明显的回避行为。”

      “拜托它可是蚊子!蚊子!可恶!”

      “你的情绪反应幅度高于平均值。”

      “陆屿,你大清早起来就是为了研究我怎么咒骂蚊子的?”

      “这是昨晚观察记录的一部分。”

      霑梦裴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行,陆老师,辛苦你了。等回去我给你发个最佳旅行搭档奖,奖品是一只蚊子标本。”

      “没有必要。”

      “那你想要什么?”

      陆屿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目前没有额外需求。”

      “真好养活。”

      霑梦裴伸手合上本子,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今天进村。岩叔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我快饿死了。”

      “你的能量摄入确实需要补充。”

      “你看,话又让你说完了。走走走。”

      霑梦裴来之前就联系过村里的向导岩叔。老人是傣族人,在这片雨林里生活了六十多年,对附近的地形和天气都很熟悉。

      两人收拾好装备,沿着昨晚走过的小路继续向前。穿过最后一片竹林,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起来,十几栋竹楼高低错落地分布在林间,晨雾还没完全散去,阳光穿过竹楼间的缝隙,在湿润的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光。

      村口最大的竹楼下已经升起了火,锅灶旁蹲着一个老人,正用竹夹子翻动火塘上的芭蕉。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望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笑,露出一颗缺了牙的门牙。

      “来啦?刚好,第一炉新鲜出锅!”

      霑梦裴的脚步一下子快了起来:“岩叔,早!”

      “早什么早,太阳都快出来了。”岩叔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已经挑了根烤得焦黄的芭蕉递过去,“趁热吃,凉了就没这么香了。”

      霑梦裴接过来,蹲到火塘另一边,剥开一点外皮,热气混着甜香冒出来。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嘴上还不忘夸:“好吃!这个比我昨天在城里买的强多了。”

      “那肯定,树上摘下来就烤,跟你们城里那些放了不知道几天的东西不一样。”

      岩叔说着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屿,又拿起一根递过去:“小伙子,你也来一根。”

      陆屿没有立刻接。

      他的视线在芭蕉表面停留片刻,随后扫过火塘、竹夹和周围的食物存放区域,确认这东西是否具备被食用的条件。

      霑梦裴看见了,拿芭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尝尝吧?很好吃的。”

      陆屿接过芭蕉,按照霑梦裴的动作剥开外皮,咬了一小口。

      岩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样?”

      陆屿咀嚼片刻,认真回答:“甜度较高,纤维结构与常见香蕉存在差异。经过烤制后,表面发生了明显的褐变反应,产生了多种新的风味物质,其中部分无法在现有数据库中匹配。”

      岩叔听得一愣,转头看向霑梦裴:“他说啥?”

      霑梦裴已经笑得肩膀直抖:“他说好吃,岩叔。”

      陆屿看了他一眼,补充道:“是的,好吃。”

      “这不就完了嘛!”岩叔哈哈大笑,拍了拍陆屿的肩膀,又用傣语说了句什么,随后才换回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吃芭蕉就用嘴巴吃,别用脑子吃,你这孩子。”

      霑梦裴差点把嘴里的芭蕉喷出来,赶紧转过身去咳了两声。

      岩叔倒是越看他越觉得有意思,又从火塘边挑出两根芭蕉,往他们面前一放:“喜欢就多吃点。吃完我带你们在村里转转。”

      吃过早饭,岩叔领着两人沿村中的小路往里走。

      雨林里的村落和城市很不一样,竹楼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屋檐下挂着晒到一半的衣物,几只鸡慢悠悠地从路中央走过去,遇见人也不怎么躲。有人在院子里整理刚摘回来的蔬菜,有人坐在门口修补竹篓,偶尔传来几句傣语,夹杂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

      霑梦裴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植物,遇见感兴趣的东西就问岩叔两句。陆屿跟在他旁边,手里仍然拿着那本笔记本,偶尔低头记录。

      走到一栋竹楼前时,几个孩子注意到了他们。
      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等霑梦裴朝他们笑了一下,胆子最大的那个才拉着同伴跑过来。很快,七八个孩子便围在两人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傣语,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辫子,盯着陆屿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裤腿。

      陆屿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小女孩仰起脸说了句什么。

      岩叔听见了,笑着替她翻译:“她喊你哥哥呢。”

      陆屿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你会说普通话吗?”

      小女孩先点头,又摇头,似乎没太听明白。她盯着陆屿看了片刻,伸出一根小手指,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背。

      然后她的眼睛一亮!

      “热的!”

      她回过头,冲着身后的伙伴大喊,普通话说得磕磕绊绊,语气却兴奋得不得了。

      “这个哥哥是热的!”

      周围几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全笑了起来。

      “我也要摸!”
      “我看看!”
      “他是不是城里来的?”

      孩子们一下子挤了过来,有人伸手碰他的袖口,有人踮起脚想摸他的脸,还有个小男孩干脆蹲在他旁边,试图研究他手腕上的衣料。
      陆屿保持着蹲姿,没动。

      他的视线从一个孩子转到另一个孩子,显然正在判断眼前这种情况究竟属于什么性质。没有敌意,没有明显的危险动作,但短时间内接触他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常规社交场景的处理范围。

      他抬起头,看向霑梦裴。

      霑梦裴正站在两步之外看热闹,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陆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霑梦裴终于没忍住,笑着走过去:“行了行了,一个个来,别把人哥哥围得喘不过气。”

      “哥哥怕痒吗?”
      “他会不会说话?”
      “他为什么不笑?”

      孩子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霑梦裴只好蹲下来,一边替陆屿挡住几个快要爬上他膝盖的小家伙,一边回答:“会说话,也听得懂你们说话,只是他不太爱笑。至于怕不怕痒,你们不能一直摸人家,得先问过他才行。”

      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忽然转头看向霑梦裴,盯着他看了几秒,脆生生地说:“这个哥哥好漂亮!”

      另一个孩子立刻跟着附和:“漂亮哥哥好温柔!”

      霑梦裴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你们这都是跟谁学的?”

      孩子们听不懂他的问题,仍然兴致勃勃地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夸个不停。霑梦裴被说得耳尖发红,最后只好把他们往旁边的空地上引,拿过岩叔放在墙边的竹球,哄着他们去玩。

      等孩子们终于跑远,他才站起身,顺手拉了陆屿一把:“走了,陆老师。”

      陆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灰。

      霑梦裴凑近一些,小声说:“你刚才其实可以说自己怕痒的,多好的借口。”

      “我的触觉传感器没有与痒感对应的反馈模块。”

      “我知道,我就是打个比方。”

      陆屿想了想,补充道:“根据社交数据库,在某些情况下,使用不完全符合事实的表达可以缓解交流对象的尴尬。”

      “对,这就叫善意的谎言。”

      “但刚才的孩子没有表现出尴尬。”

      霑梦裴点头:“因为他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所以没有必要使用善意的谎言。”

      “……陆屿,你这总结能力真的很强。”

      霑梦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准备往前走,陆屿却忽然又开口。

      “他们还说你很温柔。”

      霑梦裴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陆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复述一条刚刚采集到的信息:“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了,你还专门汇报给我干什么?”

      “这是刚才交流内容的一部分。”

      “行行,你记性好,你厉害。”霑梦裴耳尖又有点发热,干脆伸手把他手里的笔记本合上,“先别记录了,咱们还得去别的地方看看。”

      陆屿低头看了眼被合上的本子,没有坚持,任由他把本子塞回自己手里。

      下午,他们坐在岩叔家的竹廊上歇脚。

      廊下摆着一台老式木质织布机,玉婶坐在机前,脚踩踏板,手里穿梭着彩色棉线。织布机发出规律的“咔嗒”声,木梭往返之间,原本松散的线慢慢交织成一块布,图案繁复,却有着一种近乎自然的秩序。

      霑梦裴坐在旁边看得入迷,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陆屿则站在织布机另一侧,目光随着踏板、梭子和经纬线的运动不断移动,偶尔低头在本子上记下几笔。

      玉婶织完一小段,抬头看见他那副认真研究的模样,便笑着朝他招手:“来,你来试试。”

      陆屿停下笔,看向霑梦裴。

      霑梦裴立刻放下茶杯,给他让出位置:“去吧,玉婶都开口了,你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做观察记录吧?”

      陆屿走过去,玉婶挪开身子,耐心地给他示范。先教他脚下的踏板怎么踩,再告诉他什么时候穿梭、什么时候收线,动作不算复杂,真正做起来却需要手脚配合。

      “慢一点。”玉婶扶着他的手腕,“对,就这样。”

      “咔嗒。”

      织布机发出第一声响动。

      陆屿的动作十分谨慎,脚下踏板的幅度控制得很精确,手里的梭子却因为时机没掌握好,卡在两组经线之间,险些把原本整齐的线弄乱。

      霑梦裴坐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陆屿抬眼看他:“你可以提供协助。”
      “我不会啊。”
      “你可以先学习。”
      “那不还是得你先学会了教我?”

      陆屿看着他,似乎觉得这句话存在某种逻辑上的漏洞,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玉婶已经笑着把梭子从他手里接过来,重新理顺棉线,又示范了一遍:“看这里,脚踩下去,手再动。不能着急,要慢慢来。”

      这次陆屿按照她的节奏重新操作。
      “咔嗒。咔哒。”
      第二下比第一下顺利了些。
      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

      到第十下时,他终于能勉强跟上织布机的节奏,虽然偶尔仍会出现偏差,但那几根深浅不一的棉线已经渐渐交织起来,在布机上形成了一小段歪歪扭扭的布面。

      霑梦裴看着那截布,忍不住评价:“还不错,至少没把玉婶的织布机拆了。”

      “我没有拆卸它的计划。”

      “我知道,我就是怕你踩着踩着,觉得它效率太低,准备给人家升级一下。”

      “当前机械结构不存在必须改进的缺陷。”

      “那就好嘛。”霑梦裴笑道,“你先织着,我在旁边给你加油。”

      陆屿没有回答,继续低头操作。

      玉婶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着对岩叔说了几句傣语。岩叔听完直乐,转头告诉他们:“玉婶说,这小伙子学得真快,手也稳。要是我年轻时候有他这本事,早就给她织好几身新衣裳穿出去炫耀了。”

      玉婶听见这话,拿线团轻轻砸了岩叔一下,嘴里又说了几句,惹得几个人都笑起来。

      陆屿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却能看出他们此刻的情绪。他将手里的梭子放下,问道:“刚才的交流内容是什么?”

      霑梦裴笑着给他翻译:“玉婶夸你学得快,岩叔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想给玉婶织布,结果没学会。”

      “那为什么玉婶要用线团砸他?”

      “因为叔在说自己年轻时候的糗事。”

      陆屿看了看岩叔,又看了看玉婶,似乎仍然没能完全理解这套互动逻辑。

      岩叔倒是听懂了霑梦裴的话,立刻摆手:“什么糗事?我那时候是忙,没时间学!”

      玉婶又笑着对霑梦裴说了句不标准的普通话。

      霑梦裴笑道:“玉婶说,你那时候连踏板都踩不明白。”

      廊下顿时又是一阵笑声。

      陆屿低头看着织布机,停了一会儿,忽然说:“这项活动的效率较低。同样的时间,我可以完成三十七项系统自检,或者规划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的行程。”

      霑梦裴托着下巴看他:“那你想停下来吗?”

      陆屿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视线落在织布机上。刚才织出来的那一截布不算整齐,有几根线甚至松得快要脱出来,但它确实是随着他每一次踩下踏板、每一次推动梭子,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挺有意思。

      “从任务效率来看,没有继续的必要。”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停。”

      陆屿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截布:“目前没有停止的计划。”

      霑梦裴弯了弯眼睛,没再追问,只把旁边的茶杯往他手边挪了挪。

      玉婶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系统和效率,却看得出陆屿还想继续,便从旁边拿来一捆深蓝色的棉线,放在他面前:“这个颜色好看,织出来给你朋友做条手绳戴。”

      陆屿接过线团,抬头看向霑梦裴。

      霑梦裴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我想要。”

      他说得太快,连陆屿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霑梦裴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急切:“我是说,这个颜色确实挺好看的。你就织一条呗,反正你也不赶时间。”

      陆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棉线:“需要多长?”

      霑梦裴把手腕伸过去,在他眼前晃了晃:“差不多这么长就行,别织太紧,我不喜欢勒手。”

      结果哪儿想到他刚想收回来,就被陆屿握住了手腕,霑梦裴动作一顿。

      只见陆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了握那节纤细的腕儿骨,随即点点头:“明白。”

      霑梦裴:“……”

      陆屿松开手,重新坐回织布机前,开始拆开那捆深蓝色的棉线。

      霑梦裴没再说话,只端起茶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织布机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咔嗒,咔嗒。

      岩叔给霑梦裴续了杯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低声笑道:“你这朋友,做事挺认真,就是话少了点。”

      霑梦裴捧着温热的陶杯,想了想才回答:“他不是话少,是有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平时不嫌他闷?”

      “偶尔吧。”

      岩叔看了他一眼。

      霑梦裴笑起来,朝织布机那边抬了抬下巴:“不过也挺好的。你看,让他学个织布,他就能坐一下午。换成别人,估计早嫌没意思了。”

      “那是你会教。”

      霑梦裴愣了下,随即笑着摇头:“我哪有教他,是玉婶教得好。”

      岩叔没有反驳,只端着茶壶,慢慢给自己添了一杯。

      太阳渐渐西斜,竹楼间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下来。陆屿织出来的布仍然不算规整,深蓝色的棉线却已经形成了一条细长的带子,虽然离手绳还差些工夫,至少已经有了形状。

      就在他们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

      “阿爷!”

      岩叔一听声音便笑着站起来:“慢点跑,有人撵你吗!”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跑进院子,脸颊因为奔跑泛着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在皮肤上。她背着书包,鞋底沾了些泥,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怎么这么高兴?”岩叔问她。

      “今天老师带我们去雨林做小实验了!”姑娘一口气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看到了伤愈树,真的跟课本上说的一样!老师还让我们记了叶片和树皮的特征,我拍了好多照片……”

      说到一半,她才发现家里还有两位陌生客人,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有些好奇地看向岩叔。

      岩叔笑着给她介绍:“这两位哥哥是从长信来的,最近在村子里玩。这个叫霑梦裴,这个叫陆屿。”

      姑娘立刻站直了些,朝他们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哥哥们好!我是阿敏。”

      “你好。”霑梦裴笑着回应,“刚才听你说,你们今天去看伤愈树了?”

      “对!”阿敏又兴奋起来,“老师说那种树很特别,附近的村子里一直有关于它的传说。我们今天只在外围观察,没有走太深,等以后有机会,我还想再去一次。”

      “那你可先把作业写完,”岩叔故意板起脸,“别一说起雨林就什么都忘了。”

      阿敏朝他做了个鬼脸:“知道啦,我回来就是准备写作业的!”

      “哼,你这丫头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说完,又转向霑梦裴和陆屿,笑着补了一句:“哥哥们要是在村子里遇到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阿爷。他知道的东西可多了,连哪条路上有蛇都知道。”

      岩叔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当然。”

      霑梦裴笑着点头:“那我们可有福了,接下来还得麻烦岩叔带路。”

      “客气什么,来了就是客人。”

      阿敏挥挥手,背着书包噔噔噔地跑上竹楼,走到一半还探出头来,提醒岩叔记得把她留在桌上的作业本拿上去。

      “知道了,知道了!”岩叔嘴上应着,脸上的笑却一直没下去。

      霑梦裴看着祖孙俩的互动,也忍不住笑了笑:“你跟阿敏关系真好。”

      “是啊。”岩叔往竹楼上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疼爱,“她从小就是我和她奶带大的,整天往林子里跑,野得很。现在好歹上了学,懂得回来写作业了。”

      “挺好的。”霑梦裴轻声说。

      他仍然笑着,目光却在阿敏消失的楼梯口停留了片刻。

      岩叔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茶具。霑梦裴也没再多问,只是把剩下的茶喝完,帮着将杯子放回原处。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岩叔,阿敏刚才说的伤愈树,究竟是什么?”

      “哦,你说那个啊。”

      岩叔把茶壶放到桌上,想了想,才慢慢解释:“过去有个传说,说是打仗的时候,有战士在雨林里受了伤,快要撑不住了,后来遇见一种树。那树会落下一种像眼泪一样的东西,落在伤口上,人就能慢慢好起来。久而久之,村里人就叫它伤愈树。”

      “树的眼泪?”霑梦裴重复了一遍。

      “传说嘛,谁也没说得准。”岩叔笑了笑,“现在的孩子学了科学,老师会带他们去观察树皮、叶子和分泌物,看看究竟有什么特别。至于以前那些说法,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没人能讲清楚了。”

      陆屿一直站在旁边听着,此时才开口:“如果树木分泌物具有抗菌或促进组织修复的活性成分,理论上可能对部分伤口产生影响。但仅凭传说,无法确认其实际作用。”

      霑梦裴转头看他。

      陆屿继续说道:“若要验证,需要采集样本并进行成分检测,还需要排除其他变量……”

      霑梦裴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陆屿的话停在一半。

      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唇上,霑梦裴的手指微微收拢。他转向岩叔,笑着接上话头。

      “岩叔,这个树听起来挺有意思,晚上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陆屿没动。

      他的视线落在霑梦裴近在咫尺的脸上,随后缓缓下移,停在那只捂着自己嘴的手上。

      【接触温度:约三十四摄氏度。】
      【接触部位:口部。】
      【持续时间:一秒……两秒……】

      系统开始记录接触信息,却没有触发任何风险提示。陆屿也没有立即将霑梦裴的手移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直到霑梦裴意识到自己还捂着人家的嘴,才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

      “抱歉,习惯了。”霑梦裴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到身后,“你继续。”

      陆屿看了他片刻。

      “我的陈述尚未结束。”

      “那你现在可以结束了。”

      “……收到。”

      岩叔被两人的互动逗笑了,摆摆手说:“可以啊,不过雨林晚上的路不好走,最好等天黑透了再出发,月光好的时候,那棵树才看得清楚。要是云太厚,或者下了雨,看到的就跟普通树没什么区别。”

      他说着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眼天色。傍晚的云层正缓缓压向远处的山林,林间的风也比白天凉了些。

      “今天的天气说不准,得等晚上看看。你们要去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带你们走,省得在林子里绕晕了。”

      “好。”霑梦裴答应下来,“那我们先回客栈收拾一下,晚点再联系你。”

      “去吧,路上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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