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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月途中 东荒边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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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荒边境,赤土千里。
苏清寒与凌宸一路东行,越靠近落月峰,天色便越暗。暗域煞气如墨色薄雾弥漫在天地间,将日头遮得只剩一团昏黄光晕。草木枯黄,河流干涸,偶尔可见村落残垣断壁,却连一具尸骨都寻不见——暗域煞气所过之处,生灵尽数被吞噬殆尽,连痕迹都不留。
苏清寒一路沉默。她走得很快,月华在身周凝成一层莹白光罩,将暗域煞气隔绝在外。凌宸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沉静眉眼间煞气内敛,神识却铺开百里,将周围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前面有座城。”凌宸忽然开口。
苏清寒抬眸望去,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座城池轮廓。城墙高耸,却已残破不堪,城门洞开,风中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城头旗帜半垂,上面绣着的纹徽已被暗域煞气侵蚀得模糊不清。
“玄天宗的外围城池。”苏清寒认出了那纹徽的轮廓,眼底寒凉更甚,“阿九说宗门上下三千人全没了……看来不止宗门,连外围城池也未能幸免。”
两人掠入城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商铺门窗紧闭,偶有被暴力破开的痕迹,满地散落着杂物与暗红色的污渍。苏清寒在一处倒塌的茶楼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角一具蜷缩的遗体上。
是个老妇人,怀中还紧紧搂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两人面色青黑,七窍渗血,显然是被暗域煞气侵蚀而死。老妇人背脊弯成一道弧,将孩童护在身下,至死未曾松开。
苏清寒蹲下身,月华涌入两人体内,却已无济于事。她沉默着替他们合上眼,起身时袖中指尖微微攥紧。
凌宸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安慰。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万年前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每一幕都刻在神魂深处,成为他背负万世骂名却从不辩驳的理由。
“凌宸。”苏清寒忽然开口,嗓音平静得近乎冰冷,“暗域煞气侵蚀人体,多久会致命?”
“寻常凡人,半日之内。”凌宸答,“修士视修为而定,但若无克制之法,也不过三五日。”
苏清寒抬眸望向落月峰方向。那座山在墨色天穹下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峰顶隐没在暗域煞气深处,如一只张开的巨口。
“阿九从东荒边境一路逃到灵山,”她轻声说,“至少走了七日。”
凌宸眸色微沉。他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身上有暗域煞气,却撑了七日才死。”苏清寒起身,眉心神纹微微跳动,“要么他体质特殊,要么……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凌宸抬手,掌心浮现一团极淡的煞气残痕——是方才在阿九遗体上悄悄留下的。他凝神细辨片刻,眸中煞气翻涌:“这煞气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月华。”
苏清寒一怔。
“是你的本源。”凌宸看着她,语气沉凝,“万年前你陨落时散落三界的本源,有一缕落入了暗域。暗域煞气与你的月华本源在某种条件下可以共存,甚至……被炼化融合。”
苏清寒瞳孔骤缩。她想起司命方才那一句“暗域封印已松动七成”,想起他掌心那道与新月神纹相似的暗红神纹。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司命在炼化暗域煞气与月神本源的融合之力。”她嗓音发紧,“他需要我的本源,但不止是为了开启祭坛。他要的是……创造一种全新的力量,一种连天道都无法掌控的力量。”
凌宸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清寒,落月峰不能去了。”
苏清寒看他。
“司命在祭坛设了局。”凌宸沉声道,“他故意让暗域封印松动,逼你前往落月峰。你一旦踏入祭坛,便会触发炼化阵,届时你的本源与暗域煞气同时被引动,他会坐收渔利。”
苏清寒看着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看着他沉静眉眼间毫不掩饰的担忧,忽然轻轻挣开他的手。
“凌宸,”她开口,“你说过信我。”
凌宸心口一窒。
“我知道是局。”苏清寒抬眸望向前方墨色翻涌的天穹,声线平静如水,“可暗域封印在落月峰下,祭坛也在落月峰下。我若不去,封印彻底崩溃,三界苍生尽数沦陷。我若去了,至少还有一线转机。”
她偏头看他,唇角微弯:“而且,有你陪我。”
凌宸看着她。万年前她也是这般,明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却还是笑着对他说“我们一起去”。他那时拦不住她,如今同样拦不住。但他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
“到了落月峰,”他开口,嗓音低沉而认真,“祭坛里的事交给我。你只做一件事。”
“什么?”
“活着。”
苏清寒心口微窒,别过脸去,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东行。越靠近落月峰,暗域煞气便越浓郁。城中那些被侵蚀的痕迹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枯死的灵田与干涸的河道。偶尔可见修士的遗骸倒在路旁,手中还紧握着断剑,至死保持着御敌的姿势。
苏清寒一路走一路以月华净化沿途煞气,虽只是杯水车薪,却也让方圆数里的天色亮了几分。凌宸走在她身侧护法,神识始终笼罩百里,将暗域中潜藏的几波煞气异动提前抹除。
第三日黄昏,落月峰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峰,山体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如血脉般搏动。峰顶没入墨色云层,云层深处隐隐可见一道巨大的漩涡,缓慢旋转着,将周围一切灵气吞噬殆尽。山脚下,暗域煞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如墨色潮水般翻涌不息。
苏清寒站在山脚,仰头望着那座巨峰,眉心神纹剧烈跳动。月华本源在体内翻涌如沸,与峰顶那道漩涡遥相呼应,仿佛被某种力量召唤。
“祭坛入口在峰顶。”她轻声说。
凌宸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山体上那些搏动的暗红纹路,眸色沉凝:“护山大阵已经激活了。这些纹路是阵纹,每走一步都会触发禁制。”
苏清寒抬手,月华倾泻而出,触及山体纹路的瞬间,那些暗红光芒竟微微黯淡了一瞬。她眸色微亮:“月华可以暂时压制阵纹。”
凌宸点头,一步踏出,煞气在两人身周凝成一道墨色屏障:“走。我开路,你压制阵纹。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苏清寒看着他伸出的手,忽然想起万年前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时的场景。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伸出手,说“跟紧我”。她那时年少气盛,偏要走在前面,结果差点被禁制所伤。他气得三天没理她,却在她睡着后偷偷在她枕边放了一枚护身玉符。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凌宸掌心温热,将她微凉的手指紧紧扣住。两人并肩踏上落月峰。
山体上暗红纹路在月华压制下明灭不定,凌宸煞气所过之处,禁制尚未爆发便被强行碾碎。两人速度极快,沿着陡峭的山壁一路向上。越往上,暗域煞气越浓,月华的压制效果也越来越弱。
半山腰处,苏清寒忽然脚步一顿。她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眸望向峰顶。那里,墨色漩涡之下,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白袍在煞气狂风中猎猎翻飞。
司命。
他站在峰顶,俯瞰着半山腰的两人,温润面容上笑意如常,仿佛只是在等两位迟到的客人。
“来得正好。”司命开口,声音穿透煞气狂风,清晰传入两人耳中,“祭坛已开,就等月神大人入席了。”
苏清寒仰头望着那道身影,眼底寒凉如万古冰封。凌宸扣紧她的手,沉静眉眼间煞气翻涌如潮。
“清寒,”他低声说,“记住你答应我的。”
苏清寒偏头看他,唇角弯了弯。
“活着。”她说,“你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同时抬眸,望向峰顶那道白袍身影。暗域煞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包围在墨色深渊之中。而脚下,落月峰暗红阵纹疯狂搏动,整座山都在震颤。
决战在即,风云变色。
而他们并肩而立,一煞一月,一如万年前那般,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