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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阑心事,凝霜未言 穿心崖心结 ...
第一节:夜阑偏殿,心事凝霜两未言
光芒散去,几人已稳稳落在鲛人城的珊瑚宫殿前。女王与星漪正带着族人收拾残局,见夷澈等人平安归来,女王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快步迎上前来:“比我预想的要快。”
“潮汐之心已经与海心珠融合,传送阵也稳定了。”夷澈将海心珠递到女王面前,珠体内部蓝色灵光流转不息。女王接过海心珠,指尖轻触珠面,蓝光如水波漾开,映得她眼底一片深邃。“很好。”她抬眸看向夷澈,“你做得很好,已经掌握了潮汐之力的运用。”
泉汐转头看向夷尘与柔远舟:“你俩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夷尘抬手看了一眼伤口。柔远舟却微微一笑,拱手道:“劳女王挂心,些许小伤,已无大碍。”女王微微颔首,抬手唤来两名鲛人医者,吩咐道:“带他们去疗伤殿,用潮汐灵泉清洗伤口。”
夷尘刚要拒绝,夷澈已拉住他的手腕,对女王道:“阿母,阿哥和远舟哥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您吩咐人带他们去休息就好。”女王看了夷澈一眼,目光中带着了然,轻轻点头:“也好,那便依你。”她抬手示意族人带几人去休息。
夷澈这才松开夷尘的手,轻声道:“阿哥,你跟远舟哥先去休息,我陪阿母说几句话就来。”夷尘看了他一眼,转身跟着鲛人侍者离开。柔远舟跟上他,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夷澈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夷澈目送他们走远,才收回视线,转向女王。女王正凝视着他,目光柔和却带着深意:“澈儿,你长大了。只是你这两个兄长,似乎有心事?”
夷澈摇晃着泉汐的胳膊:“哎呀……阿母,您就别操心他们了。”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跟我再讲讲您和父亲的事吧,我还没听够呢。”泉汐唇角浮起一抹浅笑,抬手轻抚夷澈的发顶:“好,好,好。你想听什么,阿母都讲给你听。”她牵起夷澈的手,缓步走向宫殿深处,声音温柔而悠远。
这边,夷尘与柔远舟被带到一处偏殿休息。殿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鲛人族的精巧——珊瑚雕成的灯盏泛着柔光,贝壳镶嵌的墙壁上流转着淡淡水纹,空气中弥漫着潮汐灵泉特有的清冽气息。
柔远舟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夷尘走到他身旁:“我看看你的伤。”柔远舟闻言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小伤,不碍事。”夷尘却不由分说,伸手便要掀他的衣袖。
柔远舟起身避开他的手,退后半步:“少君,真的没事。”夷尘的手停在半空,“少君?”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眼神一沉,“你又叫我少君?”柔远舟随即垂眸,不再言语。夷尘压低声音:“远舟,你什么时候跟我生分了?”柔远舟抬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是生分。”
“不是生分?这些年你何时叫过我少君?”夷尘强压着内心的不悦与不易察觉的失落,“打架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是跟我并肩的远舟。私底下,你躲我,跟我客气——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柔远舟沉默片刻,低声道:“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该有个分寸了。”
夷尘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什么分寸?你我之间,何时需要这种分寸?”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
柔远舟被他握住手腕,身体有些发抖,却没有挣开。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殿内的水声淹没:“少君,你我都清楚,有些界限,跨过去就回不了头了。”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疏离。
“那你告诉我,什么界限?”夷尘固执地看着柔远舟的眼睛。柔远舟轻轻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少君,我累了。”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床榻,背对着夷尘:“你也早些休息吧。”夷尘站在原地,看着柔远舟的背影,手缓缓垂下。他欲言又止,转身拿起桌上的酒囊,走出了房间。
他仰头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的烈酒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闷堵。他斜倚在廊柱上,阿崖正好从廊柱另一头转过来,手里捧着鲛人族的蜜渍海果,见夷尘独自饮酒,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上前来。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酒囊,又落向屋内背身卧着的柔远舟。
他将海果递到夷尘面前,自己在廊栏边坐下。夷尘却推开了他的手,阿崖自顾自往嘴里丢了一颗:“少主,可是因为公子近来的异样烦心?”夷尘没有答话,又灌了一口酒。
阿崖嚼着海果,缓声道:“穿心崖的事,公子心里多半还压着。他那人,向来把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搁,面上不显。他如今这模样,怕是觉得少主跟念君真的有什么了。”
夷尘握着酒囊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低声道:“那晚的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说。”
阿崖叹了口气:“少主,他怕自己在你心里,没那么要紧。”夷尘的手微微一僵,许久没有再开口。
夜风拂过廊檐,檐角铜铃轻响,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囊,久久未动。
第二节:夜半梦回,半句呓语触真心
夜色渐深,夷尘回房合上门,转身便看见柔远舟的背影。那人肩线微微绷着,呼吸却刻意放得平稳,像是在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夷尘清楚他没睡着,只是不愿再开口说话,便低声唤了一句“远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夷尘转身走到榻边,合衣躺下,闭上眼,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柔远舟那句“有些界限,跨过去就回不了头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句话里藏着的哪里是疏远,分明是柔远舟自己心底的惶恐。
而柔远舟背对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指尖轻轻攥着袖口。他听见夷尘翻身的动静,听见那声低唤,却始终没有回应。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说出那些压在心底的话。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竟回到了穿心崖,看见念君依偎在夷尘怀里,仰头冲他笑,夷尘也低头看着念君,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柔远舟站在几步之外,倒像个多余的人,连影子都无处安放。“阿娘!”一声清脆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柔远舟猛地回头,却见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正拽着夷尘的衣角,仰着小脸喊他“爹爹”。夷尘弯下腰将孩子抱起来,念君也笑着凑过去,一家三口站在银杏树下,画面美好得像一幅工笔画,却刺得他眼眶发疼。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夷尘”,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捂着胸口后退一步,脚下骤然踩空,整个人直直坠入无边的黑暗。
柔远舟惊醒时,额上满是冷汗,他坐起身,借着殿内微弱的水光看向夷尘的方向,那人似乎已经睡熟,呼吸平稳绵长。柔远舟轻轻吐出一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低声自语:“一枕天伦舟自孤。”他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画面压回记忆深处,却压不住心底那根扎得稳稳的刺。连他自己都从未想过,居然会嫉妒一个梦。
柔远舟抬手覆上心口,那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掏走了一块。“这才是属于他的生活吧,而我……”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能给他什么?”他苦笑着勾了勾唇角,那笑意里全是化不开的苦涩。他重新躺下,侧过身将脸埋进臂弯,不再去看那道熟悉的背影。可那些画面却像生了根,牢牢扎在他心口,每一次呼吸都扯得那根刺隐隐发疼。他闭上眼,任由那些画面在黑暗里反复浮现。
他轻轻吸了口气,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一并咽回了心底。夜色沉沉,像一堵无声的墙,隔开了他和那场本就该属于别人的梦。
后半夜,夷尘忽然听见极轻的梦呓声。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到榻边,借着殿外透进来的珠光,看见柔远舟面带浅笑,唇瓣轻轻翕动,像是梦见了什么极美的好事。夷尘蹲下身,把耳朵贴到他唇边,断断续续的话音飘进耳中:“……同根……”停了半晌,一声更低的低语又飘了出来:“两心知。”
夷尘一下子怔在原地,殿外的珠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句梦话衬得格外清晰。还没等夷尘反应过来,柔远舟便翻了个身,胳膊搭上他的脖颈,把他整个人勾得往下一沉。夷尘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伏在了榻边,他僵着身子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柔远舟的唇已经迎了上来,夷尘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那温软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愣了神,他僵着身子,感受着对方咬着他的下唇,带着几分蛮横的力道。这触感和穿心崖那晚一模一样,夷尘难以自持,根本不舍得推开。他闭上眼,任由那熟悉的气息将自己淹没。
过了许久,柔远舟才松开他,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夷尘伏在榻边,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缓缓直起身。他垂着眼,看着柔远舟熟睡的侧脸,那浅淡的笑意还挂在唇边。
夷尘揉了揉发麻的膝盖,退回自己的榻边,却再也睡不着了。他枕着手臂望着帐顶,那句梦话像一粒火种,落进他的胸膛,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着烫。他翻了个身,又转回来,抬手抚了抚嘴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三节:潮寂心灯,欲诉还休意未平
清晨的第一道潮汐流穿过珊瑚宫的孔洞时,会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像深海巨兽在缓缓呼吸。鲛人们称它为“潮醒”,是每天最早的声音信号。潮醒之后,珊瑚宫偏殿廊下的珊瑚铃会被水流拂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柔远舟睁开眼时,殿内的水光已经亮了几分,潮醒的余音还在耳畔回荡。他侧过头,夷尘的床榻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未有人躺过。他愣了一下,随即坐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莫名一沉。他起身,推开殿门,廊下的珊瑚铃正轻轻摇晃。
“醒了?”夷尘的声音从廊柱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他倚在柱边,手里捧着一枚泛着微光的海螺,”潮醒刚过,我猜你也该醒了。”他将海螺递过来,“给你留的,今早刚采的晨音螺,能听见潮醒的回声。”
柔远舟接过海螺,指尖触到那微凉的壳面,心里那根刺似乎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他低头将海螺凑近耳畔,潮醒的回声在螺壳里层层叠叠地回荡,像深海在轻声呢喃。他抬起头,看向夷尘,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轻轻说了声“谢谢。”
阿崖、林溪和夷澈正从廊柱那头走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几人猫着腰,悄悄退回了拐角。阿崖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觉得,咱们来得不是时候?”林溪抿嘴一笑,没接话,只是拉着夷澈的衣袖,将他往后拽了拽。
夷澈却歪了歪头,目光在柔远舟和夷尘之间来回一转,然后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说:“阿哥脸又红了。”阿崖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三个,躲在那里做什么?”夷尘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并未回头。阿崖干咳一声,从廊柱后走出来,脸上挂着“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却掩不住嘴角的弧度。“我们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林溪跟在后面,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偷偷瞥了柔远舟一眼。柔远舟耳根微热,将那枚晨音螺收入袖中,垂眸避开了林溪的目光。
夷澈见状,连忙岔开话题:“阿母让我来看看你俩醒了没,说今早潮汐宫那边有场珊瑚祭,问你们要不要去看看。”夷尘转头看向柔远舟:“想去看看吗?”他的语气随意,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潮汐宫的珊瑚祭,每百年才办一次。”夷澈走在柔远舟身侧,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雀跃,“我们可是赶巧了。”
林溪接话道:“据说这次是因为潮醒的波动异常,珊瑚祭上会请出潮汐之镜,映照海流深处的异象。”
“潮汐之镜......”柔远舟低声重复了一遍,———他在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传说它能映照出三界之中最细微的灵力流向,甚至能窥见命运之线的交错。
柔远舟指尖摩挲着袖中的晨音螺:“你们去,师尊传讯来了,我得去回个话。”他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歉意:“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夷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阿崖却敏锐地捕捉到柔远舟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等几人走远,柔远舟才从袖中取出那枚传讯玉简。将灵力注入其中,“师尊,弟子与阿溪一切安好,师尊勿念!”玉简中传来师尊低沉的声音:“远舟,万事都不要勉强自己,若遇难处,记得你还有归处。”柔远舟握着玉简,指尖收紧。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弟子明白。另盐泽封印核心需三重血脉之力方可稳固……”柔远舟将重要情况一一禀报给凌祎玄,静等回音。
片刻后,玉简中再次传来凌祎玄的声音:“嗯,赵衡和乐归云已隐秘探查归一门的情况,不日可抵天子岩,若有必要,他们会去接应你。”柔远舟收起玉简,在回廊的石阶上坐下,望着远处潮汐宫方向隐隐透出的流光,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夷尘在珊瑚祭的人群中回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没有找到柔远舟的身影。他正要转身,却被阿崖轻轻拉住了衣袖。“少主,让公子一个人待会儿吧。”
夷尘眸色微沉,他望着前方潮汐之镜折射出的斑斓光影,缓缓开口:“你跟林溪去逛逛,我自己待会儿。”他收回目光,指尖不经意地停在玉佩上,他垂眸,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的纹路,低声自语:“远舟,你到底在躲什么。”
阿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拉着林溪往人群中走去。夷尘独自走在珊瑚祭的人群中,四周是喧闹的潮声与人语,他却觉得一切都隔着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夷尘在一处珊瑚摊前停下,摊主正将一枚泛着淡蓝荧光的珊瑚枝递到客人手中。那珊瑚枝通体莹润,像凝固了深海最幽静的一缕月光。夷尘的目光在珊瑚枝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正望着他,“年轻人,心有挂碍,便看什么都像故人。”老者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沉静。夷尘微微一怔,指尖从玉佩上滑落。他望着老者,那双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潮汐之镜的流光。“前辈此言,可是看出了什么?”夷尘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老者却只是笑了笑,“老朽只是看着珊瑚枝,像极了一个人的眼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夷尘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的纹路,也像极了一个人的执念。”夷尘心头一紧,下意识握住了玉佩。老者却已转身,身影渐渐隐入人群,只留下一句语重心长的话:“有些结,不是靠躲就能解开的。”夷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半晌,才低声道:“前辈,还请留步。”可人群涌动,早已不见那老者的身影。
他攥紧玉佩,潮声如旧,人声鼎沸,可那句“不是靠躲就能解开的。”在他耳畔回响,久久不散。夷尘转身向潮汐宫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潮汐宫的回廊里,柔远舟正倚着廊柱,将骨哨举到唇边。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目光恰好和走来的夷尘撞在一起。夷尘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他面前,柔远舟下意识把骨哨往袖中藏了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夷尘已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柔远舟动作一顿,骨哨在袖中硌着掌心。“林溪和阿崖去逛了,我一个人待着也无趣。”夷尘声音很轻,他松开手,在柔远舟身旁坐下:“珊瑚祭明明热闹得很,你不在,我也没什么兴致。”柔远舟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并肩坐了很久直到潮声渐远,夜色漫过回廊的檐角。阿崖和林溪提着几盏小灯从回廊另一头走来,灯影晃动,映得他俩脸上的笑意忽明忽暗。“师兄,你们俩躲在这儿呢,我们找了一圈。”林溪将一盏小灯塞进柔远舟手里,灯芯里跳动着淡蓝色的火焰,像珊瑚枝上那抹幽光。
“这是潮汐灯,珊瑚枝上求来的。”林溪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据说许愿很灵的。”阿崖在一旁补充道,将另一盏灯递给夷尘。
柔远舟低头看着掌心的灯,淡蓝色的火焰在灯芯里轻轻跳动,他没有说话。林溪见状,轻轻碰了碰阿崖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退开了几步。
夷尘侧过头,看着柔远舟被灯光映亮的侧脸,低声道:“许个愿吧。”柔远舟抬起眼,目光在灯焰上停留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不是许愿就能改变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潮水退去后的余音。
夷尘没有追问,只是将手中的灯举高了些,让那淡蓝色的光更亮一些,照在柔远舟低垂的眼睫上。那就让它亮着。”夷尘的声音沉静,像潮水拍岸后的余韵,“至少,能看清脚下的路。”
柔远舟没有接话,淡蓝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像一层薄薄的水幕,将夜色与喧嚣隔在远处。阿崖和林溪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潮汐灯在他们手中晃动着,淡蓝色的光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温柔的线。
潮声渐息,夜色如墨,只有那几盏灯,在回廊里静静亮着。
第四节:云阁药香,闲话间旧事沉浮
——
云阆剑宗药阁里
苏禾宁正给一名受伤的弟子换药。那弟子在清江渡巡逻时被妖物抓伤手臂,伤口不深,妖气却残留得十分顽固,药膏敷上去时滋滋作响。苏禾宁低着头,指尖捻着银针,一缕青丝从耳后滑落,她也没工夫抬手拢回。
“苏师姐,”乐桐从廊外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赵衡师兄和乐归云师兄已经到天子岩了,柔师兄那边——有消息吗?”
苏禾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将银针收入针囊,抬眼看向乐桐,声音平静:“师兄昨日传讯回山,说鲛人城的事暂告一段落,潮汐之心已经寻回。”
乐桐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那就好。可是我听说,归墟之门的封印需要三重血脉才能加固——柔师兄是北斗星官后人,少君是廪君血脉,还有那个鲛人小王子……三个人一起进归墟,这不就是明摆着往归一门的老巢里闯吗?”
苏禾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将药膏盖子旋紧,轻轻放在案几上:“师兄和少君他们自有分寸,我们静待消息便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况且赵师兄和乐师兄已经前去接应了。”她说完,低头将药箱合上,指尖在铜扣上轻轻一按,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乐桐点了点头,接着又问:“师姐,你知道鲛人小王子是谁吗?”苏禾宁抬眼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乐桐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鲛人小王子就是小石头,还是少君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苏禾宁的手指在药箱铜扣上停住:“这件事,你从哪里听来的?”乐桐俯身在苏禾宁耳边低声道:“演武场上都在传,说小石头是当年夷寨主和鲛人女王所生,只是少君一直不知道。还说……小石头自己也不清楚,直到这次鲛人城之行,才被鲛人女王认了回去。”
苏禾宁轻轻叹了口气,将药箱搁回案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稳。小石头也好,少君也罢,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她转回目光,“你回去告诉演武场上那些弟子,少议论这些事,多练剑比打听这些闲话有用。”
她说完,转身走向药架,继续整理那些瓶瓶罐罐,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静。乐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回头补了一句:“师姐,那你觉得……师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对林溪那么好,都没把七星龙渊剑送给林溪,反倒给了小石头。”苏禾宁的手在药瓶上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师兄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透的。”
她将药瓶放回架上,指尖轻轻拂过瓶身,“他待林溪好,是因为林溪值得。至于那把剑……他送给小石头,自然有他的道理。”她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乐桐,“你若是真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师兄。不过——”她微微一顿。
“不过什么?”乐桐连忙追问,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苏禾宁手指轻点她的额头道:“不过,问之前先想清楚,师兄会不会罚你抄写一百遍《云阆剑诀》。”乐桐闻言,吐了吐舌头,讪讪一笑,不再多问,转身快步出了门。
第五节:天子岩前,夜色深处探暗流
赵衡和乐归云沿着地脉纹路一路探查,发现越往天子岩方向走,地脉纹路就越发紊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过。乐归云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感受那股残留的震颤,随即抬起头:“这不是自然之力,是有人在刻意搅动地脉。”赵衡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脚下蜿蜒的纹路:“能搅动地脉的,绝非寻常之辈,归一门的手段当真了得。”
乐归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望向天子岩的方向——夜色里那座巨岩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开口道:“地脉被搅动的痕迹不止一处,像是有人故意布下了阵法,要把整片区域的气机都牵引往天子岩。”
“若真是这样,那天子岩底下,恐怕藏着东西。”赵衡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师兄,要不要传讯回宗门禀报?”乐归云问道。
“嗯,把这几天探查的情况一并禀报掌门。”赵衡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指尖凝出一道灵力,将地脉异动的纹路和推测出的阵法走向一并刻入符中。玉符泛起一阵微光,片刻后便归于沉寂。赵衡将玉符收回怀中,喃喃自语道:“不知道柔师兄他们是不是已经进入归墟之门了?”
乐归云望向远处夜色里那座沉默的巨岩,低声道:“赵师兄,我们光在这儿担心没用,得尽快赶过去。”赵衡听罢,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你说得对,光在这里等,不是办法。”他抬步向前,脚步沉稳坚定:“走,我们去天子岩。”乐归云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里,朝着天子岩方向掠去。
第六节:巴山夜守,骨符秘藏旧年踪
九进堂内,巴公和石巫祝商议完寨中布防与盐泽异动的事,石巫祝正准备告辞离开,巴公却忽然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泛黄的骨符,递到石巫祝面前。石巫祝接过骨符,指尖摩挲着符面上细密的刻痕,眉头微蹙:“这是……寨主的骨符?”
巴公点了点头:“当年夷骁失踪前,曾将这骨符托付给我,说日后寨中有人能继任寨主之位,就把此物交给他。这么多年过去,这骨符终于要迎来它的主人了。”
石巫祝将骨符紧紧握在掌心:“您说的是夷澈那孩子?”
巴公缓缓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夷澈虽然有一半鲛人血脉,但他终究是夷骁的儿子。”
石巫祝沉默片刻:“这些年阿嬷守着这个秘密也实属不易。可夷澈那孩子如今已经知晓自己身世,鲛人王子这个身份,恐怕他会……”
巴公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他若是真留在鲛人城,那便是天意。”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可如果他回来,这骨符就是他认祖归宗的凭证,也是咱们全寨对他的认可。”
石巫祝将骨符收入袖中:“那便等他自己选吧。”
“夷寨主当年到底是怎么失踪的?”石巫祝低声问道。
巴公目光微垂:“那天他独自一人去了归墟深处,说是感应到地脉异动,要进去查探。临走前,他把这骨符交给我,说如果他三天没回来,就让我把此物交给寨中长老,由他们定夺。可这一去,便再也没了音讯。”
“后来呢?寨子里没派人去找过吗?”石巫祝追问。
巴公眼中掠过一丝痛色:“派出去的人连天子岩都闯不过去。寨中长老商议之后,决定把这件事压下来,对外只说夷寨主远行未归,免得寨中人心惶惶。可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探寻他的下落。”
“归墟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石巫祝的声音放得更低。
巴公摇了摇头:“不清楚,只知道那里是归一门的老巢。”
“那夷尘他们这趟去归墟,能不能探到夷寨主的踪迹?”石巫祝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很快被忧虑覆盖。
巴公轻声一叹:“归墟凶险万分,只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若真能寻到夷骁的下落,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夷婆婆。”巴公叮嘱道,“别让她平白多添烦恼。”石巫祝点头应下。
夜色越来越深,九进堂内烛火轻轻摇曳,巴公与石巫祝相对无言。窗外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反倒把整座寨子衬得越发寂静。
第七节:以吻封缄,同根两心终相认
鲛人城穹顶的潮汐之晶缓缓亮起,五人整装完毕,在珊瑚宫前向泉汐和星漪告别。夷澈将海心珠贴身收好,潮汐之力与心跳同频,掌心那股温热始终不曾散去。
泉汐站在宫门前,长发轻拂,她紧紧攥住夷澈的手,眼底混着几分不舍与期许:“此去归墟,万事小心。”
“我会的。”夷澈点头,“阿嬷还在寨中等我,我定会平安归来。”
星漪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夷澈身上,几番欲言又止。
“归墟之中,潮汐之力会为你们引路。”泉汐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扫过五人,“记住,归墟并非死地,而是活着的深渊。它有自己的意志,会试探,会诱惑,也会吞噬。你们五人必须同心同力,才能闯过那片混沌。”
“我们记下了。”夷澈郑重应声,夷尘和柔远舟等人也纷纷点头。五人齐齐抱拳致意,随后夷澈取出海心珠,传送光芒将五人笼罩,下一瞬间,他们便消失在了珊瑚宫前。
光晕散去时,五人已经站在了当初与雪泯对战的湖边。湖水依旧幽暗,早没了雪泯的踪影,只有水面下一涡模糊的漩涡,正不紧不慢缓缓旋转。阿崖立在湖岸,盯着漩涡深处沉声开口:“入口就在这漩涡底下。”
几人对视一眼,夷尘不等众人开口,便拉着柔远舟的手,率先跃入漩涡。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整个人包裹,眼前一片混沌,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不断下坠。夷澈等人紧随其后,四周光线迅速暗下去,只剩海心珠散出的微光在黑暗中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穿透了一层无形屏障。五人先后钻出水面,眼前犹如世外桃源,天空澄澈如洗,脚下是绵延的翠绿草地,远处溪流蜿蜒,水声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人几乎忘了自己正身处归墟深处。
夷澈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这里……是归墟?”柔远舟也露出疑惑之色:“这地方,倒像是人间仙境,哪有半分深渊的模样。”夷尘蹲下身,指尖轻触草地,泥土湿润,触感真实无比。“越是这样,越要小心。”阿崖沉声道,“这不是幻境,是真实的。”
“那我们先在这里休整片刻,再继续赶路吧。”夷尘提议,众人纷纷点头应允。柔远舟靠着一处青灰崖壁抱剑而立,夷尘缓步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林溪和阿崖往不远处探查四周动静去了,夷澈独自走到溪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冰凉的水流顺着指缝滑落,清透得能看清掌纹。
夷尘转头看向身侧的柔远舟,放低声音问道:“你昨晚又做噩梦了?”柔远舟闻言立刻别过脸,语气装得一派平淡:“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从来不敢看我。”夷尘起身靠近柔远舟,目光落在他微微攥紧的剑柄上,“昨晚你翻来覆去,嘴里还念着什么——梦到什么了?”柔远舟身子往旁挪了挪,避开夷尘的目光,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不记得了,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
夷尘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梦里的东西,有时候比现实更真切。”夷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柔远舟心底那片不愿触碰的角落。“少君,别把心思浪费在我的梦上。”柔远舟挣开他的手,背对着夷尘,“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柔远舟!”夷尘开口怒喝,话音里压不住满溢的怒意,“别总一口一个少君,你难道打算一辈子都跟我这么生分吗?”他一步跨到柔远舟面前,目光直直锁着对方:“你明明知道,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外人。”
柔远舟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垂下眼眸,双手不知所措地攥紧了寒溟剑,他从未见夷尘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
林溪和阿崖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回头望来。林溪正要开口询问,却被阿崖轻轻按住手臂,摇了摇头。溪边的夷澈掬水的手顿了顿,目光却没有从水面移开,他低声自语:“这水……太清了。”水珠顺着指缝滴落。
“或许少君马上就要当爹了。”一句话出口,夷尘愣在原地,脸上的神情一点点从困惑转为震惊,最后凝作一团难以言说的复杂。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你说什么?”柔远舟没有抬头,指尖在剑鞘上摩挲得越发用力:“念君,应该怀了你的孩子吧。”
“念君?”夷尘的声音拔高,他单手撑在柔远舟身侧的岩壁上,把人牢牢困在了自己和岩壁之间,眼底情绪翻涌,滚烫而克制:“你是拿念君来撇清你自己?还是说,你打算就这么不认账了?”
柔远舟抬眼迎上夷尘的目光,对方眸里翻涌的情绪让他心头一颤,却仍强撑着冷静:“我撇清自己?又何来不认账一说?”
夷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便吻了上去。唇瓣相触的刹那,柔远舟浑身一僵,手中的剑脱力滑落,剑鞘“哐当”一声撞在了岩壁上。
“可还熟悉?”夷尘低声呢喃,灼热的气息拂过柔远舟的耳畔。不等柔远舟找机会闪躲,他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急切落下这个吻,里头又藏着温柔。他一手扣住柔远舟的后颈,将人拉向自己,另一手紧紧搂住对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如雾一般,消散在这片山谷里。
柔远舟被吻得喘不上气,左手虚虚抵在夷尘胸前,却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他慢慢闭上眼,夷尘的吻也渐渐缓了下来,从最开始的暴烈转为缠缠绵绵的缱绻,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不甘,全都揉进这个迟了多年的吻里。
夷尘缓缓退开,呼吸粗重滚烫,一字一句沉声道:“柔远舟,你听好——我夷尘这辈子,心里只认你一个人。”说完,他再次俯身吻上去,这一次轻柔得像春风拂过花瓣,柔远舟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双手轻轻攀上了夷尘的脖颈,闭上眼,任由这个带着滚烫爱意的吻将自己淹没。
这边旁若无人的相拥相吻,惊得林溪和阿崖浑身一僵,两人慌忙转头躲开,慌慌张张间竟撞到了一起,顺势滚倒在草地上。阿崖正好压着林溪的胳膊,两个人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林溪瞪圆了眼睛,对着阿崖无声比画口型:“他们……他们……”阿崖连忙伸手捂住林溪的嘴,对着他拼命摇头,示意他千万别出声。两个人就这么趴在草丛里,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岩壁前的两人。
夷澈早听见这边的动静,这时从溪边站起身,远远望着那两道交叠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噗通”一声跌进了溪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他索性就仰面躺在浅浅的溪水中,任由冰凉的溪水浸透衣袍,望着头顶的天空,低低笑出了声。
一吻罢,柔远舟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轻轻推开夷尘,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对方泛红的眼角上。夷尘的呼吸还没平复,却固执地牢牢盯着他,不肯移开半分视线,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用最笨拙的方式,守着自己最后一块不能碰的领地。柔远舟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夷尘的下颌。
“你疯了。”柔远舟的指尖缓缓滑到他的颈侧,感受着那脉搏在指下疯狂跳动。夷尘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牢牢按在自己的心口:“这里,早就疯了。”柔远舟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夷尘的肩窝。夷尘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牢牢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又坚定:“如果不是穿心崖那晚,我或许这辈子,都认不清自己的心。”
柔远舟终于抬起头,眼底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们那晚,不是已经拜堂洞房了吗?”
“那一晚……”夷尘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根悄悄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我说那一晚,我看到的人不是念君,你信吗?”柔远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夷尘:“不是念君?那……那是谁?”
夷尘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溪水声吞没:“是……是你。”
柔远舟从夷尘怀里挣脱出来,整个人一下子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么?”
“那一晚我看到的人是你。”夷尘滚烫的呼吸拂过柔远舟的耳畔,“是你一步步靠近我,一点点磨掉了我的理智,是你先吻上我的唇。我一开始只当那是场梦,可那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我醒过来之后,指尖都还留着你肌肤的温度。可我一睁眼,躺在我身边的却是念君。”夷尘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念君给你下了蛊,把你变成了她的样子,又或是她化成了你的模样。”
夷尘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直到昨晚,你……你说了梦话,还……还吻了我。”柔远舟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猛地别过头,连耳根都红透了:“我……我怎么会做那种事……”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就被夷尘轻轻堵住了。这一回,夷尘的吻比之前更温柔,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融化在了这个绵长的吻里。
夷尘松开柔远舟:“那一晚,我从来没有碰过她,我吻过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柔远舟的呼吸早已乱了,他死死盯着夷尘的眼睛,想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找出半分开玩笑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只有翻涌的灼热,和毫无保留的真诚,像是要把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一口气全掏出来给他看。他的指尖控制不住掐进夷尘的掌心,声音发着抖:“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夷尘一声苦笑:“早说?那时候我连自己都不敢信,又怎么敢对你说?”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柔远舟的手背,语气里带着藏了多年的不安:“我怕说出来,你真当我疯了,我怕你转身就走,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你宁可把那些话咽回肚子里,宁可看着我误会,也不肯赌上哪怕一分的可能?”柔远舟的声音里压不住怒意,也藏不住心疼,“你知不知道,我也一直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你愿意开口跟我说实话的那一刻。”
“我知道。”夷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颤,“可我不敢赌,我怕赌输了,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呢?”柔远舟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手指反而扣得更紧,牢牢扣进夷尘的掌心,“现在你说了,就不怕我转身就走?”
夷尘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柔远舟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几层衣料,仍能听见心口像擂鼓一样跳动:“你自己听,这颗心,从那个夜晚之后,就只为你一个人跳。那晚你说,我是你生命里的光,这句话就刻在我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柔远舟脸上更红了,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哑得像风扫过草叶:“同根两心知,相望默如渊。”夷尘笑着接道:“渊深终有底,此意未有边。”柔远舟抬起头,两人对视着笑起来,藏了这么多年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化在了此刻不言的温柔里。
这时候,躺在溪水里的夷澈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他本来就仰面躺在浅水里,水珠顺着乌黑的发丝往下淌,索性也不急着爬起来,只望着头顶被枝叶剪碎的蓝天,悠悠喊了一声:“阿哥,远舟哥,溪水凉快得很,你们要不要也下来躺躺?”
还趴在草丛里的林溪和阿崖,听见夷澈这一嗓子,林溪连忙压低声音:“这个澈哥儿,可真会挑时候捣乱!”阿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他本来就是故意的。”溪边的夷澈听见了,转过头对着两人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好躺着。”夷尘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声音里却裹着藏不住的笑意。柔远舟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提醒:“他们都看着呢。”“看着就看着。”夷尘低笑一声,反而把柔远舟的手握得更紧,“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夷尘光明正大放在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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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阑心事,凝霜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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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柔远舟和夷尘的故事,到这里就圆满落幕了。感谢一路追更到这里的你们, 故事虽然完结了,但他们的余生还在继续。 未来如果有机会,可能还会带着他们的衍生(比如我为这部书写的歌)去其他平台和大家见面。江湖路远,感谢相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