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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阳 “她属于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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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你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样有意思。”
白茶念诗似的念叨了两遍,朗朗上口。“所以,你是火柴吧?”
尤里知道瞒着她没什么意义,就点了点头。白茶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尤里,你几岁了?”
“十七岁。”
“我比你小一岁,我十六岁。”
尤里有些惊讶,她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到看不出发育期的小女孩,完全想象不到她只比自己小一岁。
“小昙才十三岁。她已经当了半年的火柴了。”白茶抬头望向尤里,眼神既机敏又悲伤,像个在菌丝工厂干了十几年活的成年人。“她几乎要认不出我们了。”
听到这话,尤里呼吸一滞。难道还会有生命危险?
“你不要担心。”似乎察觉到尤里的担忧,白茶又补充道:“在你接替她后,她就会回到地下城的父母身边了。”
我不是担心她啊,尤里没有说出口,我是担心我自己。
尤里已经冷静下来,她注视着白茶的眼睛上方,似乎要将目光穿过白茶的头骨去挖掘她的思想。尤里确实在这么做。她拨开思绪的蛛网,向内里探去,看到白茶的脑海有一个封闭的透明茧状物,白茶的灵魂缩在里面沉睡着。
我不信任你。白茶的灵魂冷冷的注视着尤里。
尤里轻轻笑了笑,我也不信任你。
她将思绪收回,用温和的声音说:“我接替……何昙后,需要做什么吗?”
“你首先需要知道的是,在履行火柴的职责前需要经历什么。”白茶没有看出尤里眼神的变化,回应道,“你会被带去打针,然后经历一些恐怖的事情。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成为火柴后,我们在为什么而努力呢?”
白茶听到这个疑问,困惑地眯起眼睛。像只小猫,尤里想到了秦昭和——那只老猫。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做的这些努力,是为了得到一个什么样的成果呢?我们被绑架到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呢?”尤里放慢语速,特意强调了“绑架”这两个字。
“我们在为政府效力。”白茶很聪明,她一下子明白尤里的意思,“我们做的事是有价值的。”
尤里对“为政府效力”这个结论充满不解,想继续追问,但白茶显然失去了耐心。
她换了个话题。
“别说这些了,等你见到管理人就什么都知道了。”
管理人?尤里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整天追着养父母问这问那的无知少年,总是一头雾水,总是得不到答案。
“话说尤里,你见过太阳吗?”
“太阳?!”尤里完全没想到白茶会突然提到太阳。她猛吸一口气,不可思议的叫起来,身体像被梦里的太阳拥抱般灼烧起来。
白茶被吓得猛地跳起,如同受惊的小猫:“你嚷嚷什么?!我就是问问而已。”
“抱歉,”尤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呢?”但随即她想到了一件事,在白茶回复之前。
太阳在上,她差点忘了。这里是地上,她离太阳仅一墙之隔。
那颗炙热的火球,正在燃烧地面。
“你得去适应一下太阳。所有从地下城来的孩子都要经历这个环节。”白茶觉得尤里被这件事吓坏了,颇为同情的拍拍尤里的胳膊,“其实我觉得还好,到后面你就会习惯它的存在,没什么特别的。”
当然特别了。
“等你准备好了,我就带你去戴护目镜。”
我早就准备好了。
“你一定要控制时间,不要一直盯着太阳看。”
我会的,太阳对眼睛的伤害我了如指掌。我还要留着眼睛看一辈子的太阳。
白茶拉着尤里沿着走廊向最大的蓝色推拉门走去。
尤里听到墙外面有孩子嬉笑的声音,这让她的精神放松了许多。
白茶边走边回头看着尤里,眼里有好奇,更有防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地面上有太阳了啊?你总是把太阳当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
“哦,我听祖母说过。”说完,尤里不再说话。
她们来到推拉门旁边,白茶从墙角处的箱子里拿出一个护目镜递给尤里。“戴好护目镜,等你适应之后再摘下来。千万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尤里默默接过,戴到头上。她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
“准备好了吗?”
“嗯。”声音也在颤抖。
白茶拉开门,白光如海浪席卷而来。
滚烫的热浪夹杂着似有似无的风裹挟尤里的身体,尤里的脸颊泛上红色。这不是拥抱,尤里心想,更像是一个大体积巨型变异鼠猛冲过来将撞倒在地。
但有些地方并不对,尤里打量着眼前的红色,心中升起疑惑。
梦里的太阳并没有颜色。
“她属于地面,”傅云良坐在监控器旁,指着屏幕里的尤里对安娜说,“她根本不需要适应的过程。”
但无论如何,我可以适应,尤里直愣愣的望着天上的红色圆点。“轻轻松松。”她嘟囔着,咬了咬牙,一把将护目镜拽了下来。
安娜和白茶同时发出惊呼。
刹那间,淡黄色和白色的光点充斥了尤里的视野,它们在打转、在飞舞。有人打了我一拳,尤里开始有些头疼。闪电般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护目镜在手心渗出的汗液里打滑。
我得保护自己,尤里举起手在脸上摸索着。
这让她想起以前,她在地下城的城底禁区找资料时,被一个安保员扇了一耳光。“这是第一次,”那人说,面部包裹着黑色面罩,“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女士。”这些狗娘养的,政府哪来的钱给他们配的屏蔽场?
没有血,尤里弓起腰摸索着,为什么我只能看见发光的片段?
白茶杵在一旁,眼见着尤里从勇敢的面对太阳,到开始胡乱挥舞双手,再到喝醉酒似的原地打转。
纯活该,白茶翻了个白眼,逞什么能呢。她上前一步,啪的将推拉门拉上。
“她属于地面?”安娜的尾音上扬,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面带嘲讽,“显然她需要适应的过程。”
傅云良不予置评。
监控器里,尤里跪倒在地,黑色的中长发垂在脸旁,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白茶上前将她拽了起来,尤里双眼紧闭着。
“我没事。”她说,嗓子沙哑的不行。
“嗯,你没事。”白茶模仿着尤里的语气。
“我没事。”
“我建议你现在就滚回房间,傍晚再出来。那时候阳光没有现在有杀伤力。”
“我同意。”
算上第一天正午,尤里连着三天在空里溜达,像个向日葵一样整天追着太阳跑。
第三天傍晚时分,白茶和汤小山站在推栏门前晒太阳。远处的空地上,尤里呆呆的站在那里盯着落日余晖。
“她失心疯了。”白茶下结论道。
“尤里姐真厉害啊,”汤小山抚掌赞叹,“我到现在都不敢这么出门。”汤小山比尤里晚进城一天。平头小瘦鸡。这是白茶对他的第一印象。
“厉害什么啊。”白茶想到尤里在地上抽搐的傻样,无语的扯了下嘴角,“看着挺聪明的一人,没想到竟然脑子有病。”
“那也很厉害啊······”汤小山扒着门框,盯着尤里,脸上满是佩服。
白茶抱着胳膊回怼:“她要是真厉害的话,就赶紧去履行她火柴的职责吧。小昙……快要坚持不住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白茶皱起眉头。
第四天清晨,尤里早早溜出房间,爬到空地的单杠上享受着初升的太阳光。整个安定城被一堵很高的墙保护着,朝阳正擦着墙顶投射进来。
“真好啊……”尤里仰起头,感受着和煦的光芒洒在脸上。
虽然和梦里的太阳并不一样,她仍然喜欢。即使是往日魂牵梦绕之物,如今天天得以相见,她反而生出了许多亲近的感觉。
终究还是孩子的心情。
“尤里。”一个陌生的男声。
尤里没有回头,她下意识的探出思维触手,试图钻进身后之人的大脑中一探究竟。
她撞上了一块铁板。
“尤里,”那人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没有恶意的。”
尤里跳下单杠,回头望去,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插着兜站在她身后,面带笑容。
哦豁,假笑大叔。尤里心想。
“你是谁?”
“我带你去打针。”齐医生避开谈论了谈论自己的话头,伸手向前迎接尤里,脸上仍然带着轻松的微笑。
“我不去。”尤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齐医生摇摇头,劝说道:“小白跟你说过了吧?成为火柴是你的职责。况且只是打针而已,一点都不疼。”
尤里向后退一步,仍然表示拒绝:“不去。除非你告诉我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尤里敏锐的观察到,男人微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微笑面具挂不住咯,尤里吹了个口哨。
“尤里。”齐医生坚持住了他的假笑面具,“你到现在都搞不懂情况,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大小的圆柱体,在顶端的地方按了一下。去他妈的商量,她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自私,这么讨厌。
晕眩。那么一瞬间,尤里以为自己离开了地面。千万根锋芒穿透皮肤、头骨,直直的扎进她的大脑中。仿佛有一双手攥着她的大脑,蹂躏着、紧压着,榨干她最后一丝理智。
呃……尤里呻吟着,背后的汗水浸透了白色的衣服。她把前额抵在单杠上缓缓跪倒在地,试图用冰冷的金属缓解痛苦。
没用。
我没有恶意的。这句话顺着大脑皮层钻进尤里的意识里。
尤里啊,我没有恶意的。
只是做个简单的检查。
你马上就是个成年人了,尤里。
打针而已,坚强点。
尤里。
如潮水般的阵痛不断席卷着尤里的身体,她感觉自己的后腰在翻折,骨骼的错位吱吱作响。就在她意识要消失的一瞬间,痛苦戛然而止。
尤里轻轻睁开眼,黑色发丝贴在脸颊上,遮挡了视线。她看到白色大褂在眼前晃来晃去。
“尤里,我们走吧。滴答滴答……”她听到那男人的舌头在嘴里发出哒哒声,“时光如梭啊。”
尤里察觉到自己被提了起来,拖拽着向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