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踪》花魁ing

46、第 46 章 玉

　　玉面妖君抱着逐渐变冷的身躯，声嘶力竭的低吼，随即滔天的悲恸裹挟着妖风向四周袭来，额角青筋暴起，他抬起头望向白嬛，满眼充斥着毁天灭地的猩红：“她替你挡了一命。”

　　白嬛攥紧手里断裂的剑把，刚想抬步上前，就见玉面妖君抱着娇娘的尸体缓缓起身，侧头一步一步离开。

　　院内早先设下过结界，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走不掉的。”身后立在不远处的白嬛冷言告诉他。

　　玉面妖君嗤笑一声，“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说罢他便催动妖力，打算将整座院子连同所有人一起埋葬，洛时秋早就蓄势待发，正要上前出手，却听见白嬛出声喝止：“住手！你害死那么多人，如今娇娘以死换你回头，还要执迷不悟吗？”

　　玉面妖君置若罔闻，周身的妖气还在不断暴涨，整座院子的墙壁开始坍塌，屋顶砖瓦不断往下掉落，长枫抱着受伤的云溪往后退，洛时秋随时准备出手。可就在这时，玉面妖君忽然停住动作，他看向娇娘手腕露出的粉色玉镯，愣怔半晌，眼泪唰唰落了下来，那只原本被丢弃在江河中，代表他们二人关系决裂的镯子竟重新回到她的腕处。

　　良久，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周身狂暴的妖气也一点点散了。

　　“玉面妖君，你可曾后悔过有今日？”沈云昭冷冷开口。

　　玉面妖君缓缓抬起头，看向沈云昭，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你问我？这句话应该问问你自己，我在幻境中可是看到了你的欲念之人。”

　　他顿了顿，低头再度望向镯子，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娇娘说得对，人妖殊途，结局终归是一场空，从一开始我就错了，错把真心当成一时的沉沦，错把她的隐忍当成乐趣，造下这满身杀业，最终只能落得这般结局。”

　　他不断苦笑着，就是趁这空隙，白嬛猛地妖气一凝，剑把断裂处竟又重新生出一段剑刃，她驱使着冲向前方，直直刺入玉面妖君的心口。

　　玉面妖君看着心口处的利剑，忽然呢喃了句：“这样也好，我就能够去陪她了。”

　　他低头亲了亲娇娘发凉的额头，再抬眼时，满眼的戾气全都褪散，只剩一片释然，而后他抱着娇娘的身体，重重跪了下去，垂首再也没了动静。

　　院内动荡的妖气彻底散去，周遭一切都恢复平静，白嬛立在原地望着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沈云昭来到她身边，低声提醒：“都结束了。”

　　白嬛转过头看向他，紧绷的肩终于松了下来，她点点头，轻声回应：“嗯。”

　　洛时秋对此则深深叹息一句：“如此强大的欲妖竟也会对凡人产生妄念，实在罕见。”

　　如今命案真相大白，处理完玉面妖君和娇娘的尸体后，此事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在等待云溪的苏醒。

　　“亏得有冼琉珠在最后关头护住心脉，否则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无力回天。”洛时秋诊断完伤势，叹息了一句。

　　“如果不是云溪，只怕我们早就死在玉面妖君的魔爪下了。”白嬛看着榻上虚弱不堪的云溪，一时悲从心来。

　　洛时秋给云溪喂完药，忙宽慰她：“放心，有我在，她肯定能够恢复的。”

　　“嗯，洛大夫，麻烦你了。”白嬛向他道谢后，转身出了房间，打算去往东苑。

　　东苑书房内，长枫正向沈云昭禀报探查的消息：“殿下，春色满园的幕后之人恐怕与睿王有关。”

　　沈云昭翻阅手里的书，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抬眼看向长枫，眸色冷了几分：“接着说。”

　　长枫继续说道：“春色满园查到的名册里，有三成都是妖，那老道背后是睿王在扶持。玉面妖君会在春色满园落脚，恐怕也是睿王那边默许，甚至有意牵线。”

　　沈云昭听完，指尖依旧不急不缓敲着桌面，声音没什么起伏：“看来是想暗中培养一支妖军。”

　　说罢他合上书页，抬头吩咐道：“你先把这些证据整理好，我要转交给陛下定夺，另外盯紧睿王府的动静，不要打草惊蛇，看陛下那边的意思。”

　　“是，属下这就去办。”

　　长枫领了命转身退出去，书房内只剩沈云昭一人，他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想起那晚千钧一发的场面。

　　当夜，太子府偏院，云溪被玉面妖君重创在地。

　　沈云昭心中一紧，立马起身以玄力裹挟着剑气直劈玉面妖君，逼得他不得不抽身躲开这一击。玉面妖君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看向面前之人，戾气顺着周身妖气翻涌而开：“你竟然能破我的欲念幻境？”

　　沈云昭收回剑气，冷声道：“班门弄斧，你这点本事，也敢拿出来献丑。”

　　玉面妖君冷嗤一声：“看来是我小瞧了你。”

　　他转身冲他袭来妖力，却被沈云昭轻而易举避开。玉面妖君见状，接连蓄力攻击，却都被他一一化解。

　　“真是深藏不露啊，太子殿下。”

　　沈云昭闻言，立马试探他：“你是谁派来的？”

　　玉面妖君勾唇一笑，故意卖弄关子：“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来着。”

　　“他们究竟跟你们达成了什么约定？”沈云昭神情凛冽，目光冷冷望向对方。

　　“看来你还不算太愚蠢。”

　　沈云昭并不理会对方嘲讽的话，斩钉截铁道：“回答我！”

　　“还能什么约定，当然是帮你们一统天下。”

　　“愚蠢。”沈云昭怒斥道，“如此引狼入室，不怕被你们反咬一口。”

　　玉面妖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反不反咬的，那也是你们凡人自己招来的，与我何干？我只按照约定办事。”

　　眼下形势不利，沈云昭不欲同他多说，暗自朝着昏迷中的白嬛施法。

　　他佯装于人前倒了下去，玉面妖君蹙眉费解，却不想背后之人竟站起了身来。

　　叩门声扰乱了沈云昭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发现白嬛不知何时来到了书房。

　　她走到桌案前：“殿下，您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沈云昭揉了揉眉，试图缓解疲累感：“只是一些朝堂政事罢了，你怎么来了？云溪的伤势可好些了？”

　　白嬛摇了摇头：“她还未苏醒。”

　　“有洛大夫在，应该不会有大碍。”沈云昭无声叹息，“再者她体内不是有什么冼琉珠吗？”

　　白嬛垂眸，一副忧心忡忡的愁容：“先前和玉面妖君殊死一搏，她替我们挡下攻击，本就耗损了大半精气，虽有冼琉珠护着她心脉不散，但再这么拖下去，就算救回了性命，我也担心她会落得修为尽失，再也无法化形的下场。她本该在深山里自由自在修炼，这次若不是为了帮我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说着，她无意识攥紧衣袖，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当时若我能快点解决玉面妖君，云溪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云昭闻言起身走到她身侧，抬手想宽慰她，迟疑片刻还是收了回去：“你已经尽力了，玉面妖君妖力强大，本就不是轻易可以对付。洛大夫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她，我们且再等等，莫要乱了心神。”

　　白嬛抬头望着他，眼底满是焦虑：“可如今已过去了十日，她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我怎能不着急？”

　　沈云昭沉默片刻，开口安抚道：“我那里有颗陛下早年赏赐的凝气丹，或许能够帮到她，待会儿让人取来给洛大夫送过去。”

　　白嬛听罢，心中稍定，对着沈云昭轻声道了句谢：“多谢太子殿下。”

　　“无妨，你助我平定妖患，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云溪此番是为协助我们才受伤，我本就该出这份力。你先回去守着她，我即刻让长枫把凝气丹送过去。”

　　“有劳殿下了。”

　　白嬛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时，就听见里头的沈云昭忽然开口：“白嬛，京中近来有人暗中勾结妖族，你要留心些，莫轻易被人给骗了。”

　　白嬛脚步顿住，侧身点头道：“知道了，殿下放心，我会多加注意的。”

　　说完便推门离去，书房的木门轻轻合上，只剩沈云昭一人立在窗边。他望着白嬛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方才站得那样近，他还能闻到她身上有缕淡淡的香气，心绪一时翻涌难平，久久没能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