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踪》花魁ing

2、第 2 章 乌

　　乌云密布，惊雷乍起，磅礴大雨接踵而至。

　　不多时，远处一抹玄色身影撑着伞从雨幕中缓缓而来，他从容不迫踏上台阶，来到这处荒废许久的祭神台，而这里的人也早已等候他多时。

　　“你终于来了。”清珑望着他，由于隔着雨幕她看不清对方当下的神色。

　　“这就是你引我来的目的？”伞檐慢慢抬起，露出一张妖冶无端的面容，其眉心处有一道赤色焰纹令人印象深刻。

　　玄鳞迅速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此刻自己正身处七根龙纹柱中央，其余六根柱子上皆捆缚着一只妖，显然这最后一根柱子是清珑专门为他准备的。

　　请君入瓮。

　　清珑费尽心思设下陷阱想将他们几个一网打尽，故而选在这处荒废的祭神台，既不影响天子百姓，亦可掩人耳目。

　　“我觉得若是没了他们几个，你或许会感到很寂寥，不如我送你陪他们几个一起上黄泉路，你们七妖在底下也好做个伴。”

　　不等玄鳞发话，身后柱子上的雪女先忍不住怒骂道：“贱人！你居然敢欺骗我们！”

　　这番听上去满是好意的话令雪女顿时涌上万分恨意，她恨自己瞎了眼，真心对待的好姐妹背地里竟是藏着另外一副面孔，从一开始便怀有目的接近自己，设局将他们绑架至此。

　　“我乃奉命下凡除妖，你们妖族祸害人族本就天理难容，死到临头竟还不知悔改。”

　　“你······”雪女听了她的话不免感到震惊，可仔细想想自己竟找不出半点反驳的理由，一时哑口无言。

　　玄鳞望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回想起过往种种仿佛同她是上辈子的经历。此去经年，他已经明白清珑的来历，却并不觉得哪里有错。

　　“这世道本就遵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凡人过分愚蠢，妖族何以不可一统人间？”

　　“一统人间？”清珑重复了他这句话，不禁冷笑道：“你怎么不猖狂到一统三界？”

　　这下轮到玄鳞沉默了，他有自知之明，尚且没有如此膨胀的野心和欲望。

　　“你以为单凭你一个就能够杀了我们七个？”玄鳞墨色的眼瞳中逐渐浮现血腥与狠意。

　　“为何不可？”清珑勾唇浅笑着，神情中透露出的挑衅意味十足，“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话落，遍布在周围的阵法霎时启动，彼时狂风大作，雨水助兴，周围杀机四起，玄鳞已然沦为阵中人。

　　“这是什么阵术？”

　　“这是我亲自为你们七妖量身打造的七杀阵。”清珑大方地向他介绍，随后扭头问他，“怎么样，想试试吗？”

　　玄鳞立在原地，开始不断思考破阵的方法，这六只妖都是经由他悉心点化过的，犹如左膀右臂，任何一个都不可轻易折在这里。

　　随着阵法的开启，九国天子也按清珑所约定那般，歃血为誓，各自于宫中布下阵法，口中不断念以镇妖诀，汇聚国运之气百年镇压天下妖邪。

　　玄鳞观察了一会儿，发觉不妙，此阵背后不只有清珑一人，还有源源不断九方之势共同的力量。若要强行破阵必然会元气大伤，但他就算是死，也要在死之前先把她给解决了。

　　他当即出手欲置清珑于死地，奈何阵法已然限制了他大部分妖力，他被困其中，周围传来其余六妖的惨叫声，玄鳞以周身妖力强行与阵法抗衡，他短时间内可以压制一部分阵法。

　　清珑见困不住他便出手袭来，二人连连过招，招招致命，纠缠良久打得难舍难分，但六妖深陷七杀阵中，眼看便要灰飞烟灭，玄鳞顾不得太多，他打算献祭自己强行破阵，清珑阻拦不及。突然一道金光炸裂，苦心布置的七杀阵就此被破，清珑也随之遭到反噬吐出一口浓血。

　　玄鳞重创之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其余六妖逃脱阵法的压制后皆变回原形，全部昏迷在地。

　　清珑大为恼火：“你竟然······”

　　她剑指对方，誓要将其诛灭，二者再度打得昏天黑地，终是清珑体力不支，逐步败下阵来。

　　眼见形势不妙，她心一横当即祭出元神，将其注入阵术，七杀阵再度重启。

　　清珑此举无疑是同归于尽的做法，玄鳞十分震惊：“你疯了？”

　　清珑就此拼尽最后一口气施法，眼神坚定地望着对方：“就算杀不了你，我也要将你封印于此！”

　　事到如今，玄鳞已无力再抵抗阵术的压制，肉身被强行囚禁于祭神台。

　　而清珑因耗尽全部仙力，最终神形俱散。

　　天降妖星，下界多生乱象，群妖四起妄图取代人族霸占凡陆，然天道不允，派遣神女下界平乱。神女联合九君设下封印，自此天下禁妖。

　　——《九国志·神女录》

　　经历漫长的纵横岁月，九国之中实力微弱的小国逐步被吞并，直至今日演变成东陵、云辽、祈国、后楚这四国相互制衡。

　　启晨五年，春。

　　驻守东陵远幽关的白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惊醒。

　　“我不是看图纸吗，怎么就睡着了？”她懊恼得拍拍脑门，以此来清醒神志，目光集中在桌面上的城关防卫图。

　　半年前，她带领三万精兵镇守远幽关，不料云辽频频来犯，三万精兵到如今也只剩下五千余人，若援军再不赶到，远幽关及其城中百姓皆是难测。

　　白嬛心知肚明，同为武将，张珩对她这个女流之辈格外鄙夷，而恰逢此次他作为援军支援远幽关，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意拖延脚步，与其寄希望于他身上，不如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可胜败皆在于此，若云辽再度来袭，她没有半分把握。

　　屋内此时传来敲门声，是她的副将来向她回禀军中人员伤亡情况。

　　“如何？”

　　副将秦忠如实回禀道：“禀将军，这几日云辽数次突袭，目前我们只剩下两千人不到了。”

　　白嬛暗自攥紧了拳头，深呼吸，她猜测夏侯莅是为了试探，故意多次小规模骚扰，待察觉她人手不多，无力抵抗时再一举歼灭。

　　“另外······”秦副将支支吾吾，似还有话想说。

　　“另外什么？”白嬛心底忽然有不好的预兆。

　　“另外张将军那里传来消息，说他们约有半月才能抵达。”

　　“什么！”白嬛闻言当场震惊，援军竟还需半月才能抵达，可光是这短短的数日，云辽不断的骚扰就已让他们损失不小，远幽关根本撑不到半月之后。

　　她左思右想，朝副将下令：“你即刻命人快马加鞭以及飞鸽传书京城，说明城中形势紧迫和援军半月抵达之事。”

　　副将半分不敢耽搁，得令后立马去办。

　　人刚走没一会儿，屋内又闯进来一名丫鬟，急匆匆的告诉白嬛府外围了一堆百姓，白嬛当即冲出门去，看到城中百姓们抱着粮食聚在一起，她眼眶一热，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两日没吃上一顿热饭了。随着云辽的不断逼迫，城内几乎接近弹尽粮绝，将士们挨饿根本无力防守。

　　“白将军，我们听闻您的部下好几日缺少粮食，特地搜罗了这些来，希望能够帮到你们。”

　　说话的是为首那位大婶，她钦佩白嬛身为女子能够带领将士们镇守一方，上阵杀敌，这是她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城内形式紧迫，她又苦苦支撑保护着远幽关的百姓，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将士们挨饿。

　　“谢谢你们。”白嬛拼命止住眼眶中的泪意，声音哽咽的向他们鞠躬，并示意部下接过百姓手里的粮食。

　　“是我们该谢谢白将军才是，若是没有你，我们这些人早就被云辽那些畜生给杀了。”城中百姓也不是不知情况，白嬛拼死保护城中每一位百姓，他们都看在眼里，眼下这境况远幽关被云辽攻破是迟早的事，多活一日算一日。

　　“千万别这么说，你们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保护好各位，保护好城内的所有人。”白嬛向他们郑重承诺，百姓们也都苦涩的点点头。

　　大婶身边的小女儿忽然跑上前一把抱住白嬛的腿，天真无邪的问道：“将军姐姐，你也会保护我吗？”

　　白嬛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温柔有力的回答：“会啊，姐姐会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

　　大婶见状觉得不合规矩，连忙上前松开女儿的手，边拉边嗔怪道：“你这孩子又来了，将军如今公务繁忙，没时间陪你玩。”

　　若照以往，白嬛定然会抽出空隙陪小姑娘唠嗑，可今时不同往日，关外敌军频频来犯，城内守卫都在绷紧神经，全力以赴应对下一场突袭，她作为主帅，眼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人群散去，白嬛疲惫的回到书房，绞尽脑汁思虑接下来该如何守住远幽关，这一想便想到了第二日。

　　清晨丫鬟小满进来，发现小姐昨夜睡在了椅子上，不由满脸的心疼，她自跟随将军来到边关之地便一直照顾起居，眼瞅着将军日日为守城而殚精竭虑，身子也消瘦了许多，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将军后腿。

　　“小姐，快醒醒。”小满轻声唤道，本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可昨日被下了命令，要及时叫醒她，小满清楚她是守卫一方的将军，就算自己不叫醒她，不多时也会有人找上门来禀报军务。

　　白嬛迷糊的被人叫醒，她思虑了一夜也没想出个法子，之前想要背水一战是冲动，等她冷静下来后浑身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般冷冽。

　　“将军，云辽那边有人递信过来。”

　　秦副将这时走进来忙不迭将手中的信转交给她，白嬛接过快速浏览一番，随后默默将信放下，可在场的二人都能看出她眼中的怒火。

　　小满好奇拿过信一看，当即气得跳脚：“这云辽的夏侯笠也太无耻了，居然敢提出这种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