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终于忘记你的时候》七什么零

5、渐融 随堂语文测

　　第五章｜渐融

　　周三午后的语文课预备铃刚落，教室里瞬间掀起一片细碎的哀嚎骚动。

　　全班都临时接到通知，这两节课随堂小测，考语文没有提前通知，猝不及防。

　　“救命，怎么突然单考语文啊！一点没复习！”

　　“最怕吴老师突击考测了，太猝不及防了！”

　　“我文言文注释还没背熟，这下完了。”

　　大家的哀怨声一片接一片。

　　程砚野直接趴在桌面，一脸生无可恋的叹气抱怨：“别搞啊，上周刚练完阅读，这周又考！吴老师真的卷死我们。”

　　虽然程砚野语文成绩不算差，但谁喜欢考试啊，不能提前交卷，万一考不好就完蛋了。

　　沈弋遥嘲笑道：“你这次不要又连我也考不过，不然回去又要被叔叔拿我来跟你比较哦。”说完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玩笑式的挑衅。

　　周遭同学纷纷附和，满教室都是考前无奈的碎碎念，热闹又鲜活。

　　所有人都清楚，本班语文吴老师是年级出了名的严师，眼光极度挑剔毒辣，阅卷标准严苛到极致。平日里学生作文大多被她压分，中上水平都难得，别说当众表扬，就连能入她眼的作文都寥寥无几。

　　喧闹嘈杂的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依旧安静得格格不入。

　　虞杳静静端坐，早已默默备好笔和草稿纸。

　　她素来性子怯懦安静，常年习惯性低着头，长密的睫毛垂落下来，严严实实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习惯性把自己缩在角落，不参与周遭的热闹嬉闹。

　　她理科成绩平平，甚至有些吃力，数理测验常年处在中游，不算出彩。但她的语文和英语是实打实的顶尖水准，语感绝佳、文笔细腻，只是她太过内敛低调，从不张扬，很少有人刻意留意她这份过人的天赋。

　　很快，吴老师抱着一摞雪白的语文试卷走进教室，神色干练严肃。

　　“这两节课只进行语文随堂测试，一个半小时，按时作答，准时收卷。”

　　话音落下，全班的抱怨声瞬间压低，所有人低头接卷，认真作答。

　　试卷一张张传递开来，虞杳垂眸扫过卷面，心态从容平稳。最后一道大题是自拟题写景作文，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落笔写下题目——《秋日桂影》。

　　她没有堆砌浮夸华丽的辞藻，只是安静落笔，写校园初秋的桂树、青涩待放的花苞、穿堂拂过枝叶的晚风，写桂花安静伫立、不争不抢的模样。文字清淡治愈，细腻温柔，字里行间都是她沉静内敛的心境。

　　一个半小时转瞬即逝，试卷准时全部收齐。

　　课堂后半段，吴老师快速批改完毕，将试卷逐一发下。

　　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唏嘘声，大半同学的作文分数都不尽人意，纷纷无奈感慨吴老师打分太严、眼光太挑。

　　就在众人小声议论时，吴老师开口了，语气带着难得的赞许：“这次基础题整体平平，但作文部分，我要重点表扬一位同学。”

　　她目光望向窗边的虞杳，清晰开口：“虞杳。她写的《秋日桂影》，本次语文小测全班唯一高分，文笔、意境、构思都是顶尖水准，直接定为班级范文。”

　　这句话落下，教室瞬间彻底寂静。

　　所有人满脸错愕，纷纷抬头看向那个常年沉默低头的女孩，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挑剔严苛、从不轻易认可学生的吴老师，竟然破格表扬，还将作文定为范文？这在班里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

　　突如其来的全员注目，让虞杳浑身微僵，指尖轻轻攥住试卷边角，心底泛起无措。她早已习惯默默无闻，从未被当众这般肯定、聚焦，依旧垂着眉眼，不敢抬头对视任何人的目光。

　　亓时珩坐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利落，同款校服干净清爽，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自虞杳转学以来，他一直恪守分寸，谦和有礼，从不刻意打量、窥探她。深知她敏感孤僻，便次次避开直白注视，只给足她安稳自在的空间，从无逾矩之举。

　　此刻听闻老师的夸奖，他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浅的意外。

　　讲台上，素来严苛的吴老师难得温柔，轻声朗读起虞杳的作文。清淡干净的字句缓缓流淌，静谧又治愈，连方才抱怨分数低的同学，都听得渐渐安静下来。

　　朗读完毕，吴老师含笑点头：“文笔干净通透，心思细腻通透，很有灵气。虞杳，抬起头来让我看看是哪个大作家。”

　　在全班目光汇聚之下，虞杳迟疑片刻。

　　终于，常年低垂的睫毛轻轻掀起。

　　细碎的日光透过窗棂，落进她的眼底，揉成点点柔光。那双一直藏在阴影里的眼眸彻底露了出来，瞳色清澈透亮、温顺干净，纯粹又漂亮，褪去了平日的怯懦阴郁，干净得晃人。

　　亓时珩本是随意抬眼，望向讲台的方向，没有任何刻意的注视。

　　却在这一刻，猝不及防、直直撞进她清亮的眼眸里。

　　少年素来平稳无波的心绪，骤然一滞。

　　心底像是被秋日晚风轻轻撞了一下，无端掀起浅浅的涟漪，心跳悄悄乱了节拍。他从未认真看过她的眉眼，次次都刻意避嫌、温柔留白。

　　可这一眼，他才真切发觉，她的眼睛干净得不像话，温顺又澄澈，盛着整片温柔的日光。

　　他不敢多停留半分，生怕直白的目光惊扰到敏感的她。

　　眼睫急促轻颤，飞快收回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薄红。面上依旧装作平静听讲的模样，克制又坦荡，没有半分逾矩，只有自己知晓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慌乱悸动。

　　“谢谢老师。”

　　虞杳声音细细软软，轻轻道谢后，又习惯性低下了头，耳根悄悄泛热。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教室瞬间恢复热闹。

　　所有人围在一起感慨连连，纷纷夸赞虞杳深藏不露。

　　“太厉害了！吴老师居然能给满分档次的评价！”
　　“难怪文科这么顶，这文笔真的绝了！”

　　温穗第一时间凑到她桌边，满眼欣喜：“杳杳，你也太厉害了吧！吴老师从来很少夸人的！”

　　程砚野也连连咋舌：“真学霸藏太深了！理科平平，语文直接封神！”

　　热闹过后，几人约好趁着晚饭前的空闲，去校园小径散步透气。

　　一行人并肩走出教室，微凉秋风穿堂而过，吹散了课堂的沉闷。

　　沿路草木葱茏，微风拂过道路两旁的桂树枝桠，青涩的花苞轻轻晃动，恰好落入亓时珩的视线。

　　他想到了她的作文题目。

　　“你喜欢桂花？”

　　嗓音清淡温柔，松弛自然。

　　虞杳微微侧过头看向他，眼尾柔和温顺：“嗯，看着很安静。”

　　亓时珩眼底漾着浅浅温柔，轻声接话：“等到深秋，这片桂树全开了，风一吹满地花瓣，晚自习放学路过，整条路都是桂花香。”

　　简单的闲谈过后，几人慢悠悠走着，说说笑笑。

　　被当众肯定的暖意，一点点熨平了虞杳长久紧绷、封闭的内心。

　　那个常年低头沉默、把自己锁在一小片黑暗地方的女孩，终于在温柔的人间里，慢慢愿意敞开心扉。

　　夕阳缓缓沉落，将少年少女的身影拉得绵长交错，秋风载着细碎温柔，漫过整个秋日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