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未婚妻》周慕言

3、第 3 章 纪语跟着骆

　　纪语跟着骆帆站起身，走出餐厅。
　　狭长的舰廊灯光柔和，巨大的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宇宙，点点星辰悬浮在深空，壮阔得让人挪不开眼睛。纪语停下脚步，整个人贴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往外望。
　　过去她只在地球的天文图集里见过星空，从来没有这样毫无阻隔地直面整片宇宙。
　　骆帆站在她身侧，安安静静看着她的侧影。
　　“你的星球，和这里不一样吗？”
　　“不一样”纪语随口应答，视线依旧牢牢黏在窗外，“你们的母星是什么样子？”
　　“建筑大多顺着山体修建，天空常年是淡紫色。本地植被，和地球完全不一样。”骆帆语速放得平缓，“只不过长老会盘踞在主城，到处都是压抑的气氛。你要是待得憋闷，空闲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母星郊外转转。”
　　纪语转过头看向他，戒备没有放下。
　　“先把三个月的约定拟成书面合约，要有我们双方的生物签名再说。口头说的话，我信不过。”
　　骆帆低低笑出声。
　　“行。我让人马上起草合约，发过来给你逐条审阅。条款你可以修改，只要不触碰长老会的底线，都好商量。”
　　没走多久，休息室已经到了。
　　房间空间宽敞，配套设施一应俱全，一面墙壁同样是整块观景舷窗。衣柜已经提前送达，里面挂着那套新礼服，面料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辉。
　　纪语踏进房间，关门之前回头望向骆帆。
　　“合约记得写清楚黄金的总额。”
　　“忘不了。”骆帆斜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好好休息，纪语。明天，我们就要抵达我的星球了。”
　　舱门缓缓闭合，隔开两人的视线。
　　纪语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浩瀚的星海，手指不自觉攥紧。
　　三个月。
　　她在心里面默念一遍。
　　这三个月，要稳住骆帆，拿到说好的黄金，摸透母星的局势，找到一条能够安全脱身的路。绝对不能沉溺眼前的优待，更不能卸下防备。星际统帅展现出来的温柔，底下永远裹着一层伪装。
　　纪语是被一阵轻柔的终端提示音叫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战舰休息室。舷窗外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整片淡紫色天幕，几颗泛白的光点悬在天边，是母星的卫星。
　　她坐起身，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料子滑如水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盖上的。
　　简单洗漱完毕，纪语换上那套银灰色礼服。微凉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很快适应体温，变得柔软服帖。领口别着骆帆交付的家族徽章，暗银色兽形图腾，在晨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骆帆已经等在走廊尽头。
　　他换上一身正式军装，肩章上的星徽擦拭得锃亮，袖口的褶皱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姿却依旧随性，一条腿微微曲起，后背靠着墙壁，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金属徽章。
　　“睡得怎么样？”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还行。”纪语走到他面前。
　　说话的间隙，她下意识抬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指尖碰到军装布料的一瞬，她才猛然察觉自己的动作，手僵在半空，迅速收了回来。
　　骆帆垂眸扫过她缩回的手，嘴角向上弯了一点，没有戳破，转身往前引路。
　　“走吧，长老们已经在等了。”
　　战舰停靠在主星港口，舷窗向外望去，整片主城尽收眼底。建筑顺着陡峭山体生长出来，通体灰白，线条冷硬，尖尖的楼顶直直戳进云层，远远看去，就像无数把倒置插在大地之上的长剑。主城上空笼罩一层淡淡的金雾，庄严肃穆，无形之中压得人心头发沉。
　　“那就是长老会主城。”骆帆站在她身侧。
　　“看着感觉如何？”
　　“没我家好”纪语给出简短评价。
　　骆帆低笑一声。
　　“......”
　　通往大殿的台阶又高又陡，纪语身着长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裙摆摔倒。骆帆原本走在前面半步，刻意放慢脚步，胳膊微微向她这边偏过来。
　　纪语迟疑片刻，伸手搭住他的小臂。
　　他手臂稳实，步伐主动迁就她的速度，不快也不拖沓。
　　“不用紧张。”骆帆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那群老家伙眼光再刻薄，也挑不出你的错处。记住，你是我选定的人，他们心里再不满，也必须认下。”
　　“你倒是很有自信。”纪语嘴上回了一句，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他胳膊上的军装布料。
　　基因核验仪式设在主城中央大殿。
　　纪语跨过殿门的那一刻，仿佛踏入一座巨大的全息空间。四面墙壁流淌着浮动光幕，头顶是不停旋转的星图，脚下踩着半透明晶石地面，透过晶石，能看见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长老会十二位长老全数到场，分坐大殿两侧。最前方高位坐着大长老，须发雪白，目光沉钝，像两把没有开刃的刀。
　　“走近一些。”大长老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里来回回荡。
　　纪语往前踏出三步，骆帆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
　　“统帅，按照规矩，王妃需要单独接受核验。”
　　骆帆没有挪动脚步。
　　“我陪着她。”
　　“这不合礼制——”
　　“规矩里面，没有写明禁止统帅旁观。”骆帆语气平淡，态度却寸步不让。
　　大长老沉默两秒，抬手示意。两名身着银灰长袍的核验官从侧方走出，手中托着一台半圆形仪器，仪器正中央镶嵌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
　　仪器启动，一道扇形的柔和光束自晶体射出，从纪语头顶缓缓向下扫到脚底。
　　光束扫过身体的时候，皮肤表面有细碎微弱的电流拂过，不痛，却发痒，刺得人想笑。纪语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
　　核验官低头盯着光屏不断跳动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其中一人转身，面向长老会高声汇报。
　　“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大殿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大长老的眼神发生变化，从审视，转为一层浓重的忌惮。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大长老重复一遍，视线落到骆帆身上，“统帅，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你心里应当清楚。”
　　“代表她是我唯一的人选。”骆帆语气不起波澜，“核验结束，我带她回去休息。”
　　“先别急。”大长老抬手阻拦，“既然核验已经通过，有些事，该让她知晓。统帅，你有没有告诉过她，你的休眠期还剩下多久？”
　　纪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骆帆侧脸神色依旧平稳。
　　“还有十二年。”
　　“十二年。”大长老扯出一抹笑意，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那她知不知道，倘若在你休眠之前没能留下后代，你们这一脉，就会彻底断绝。她只是地球人，寿命不过短短百年，就算从现在开始——”
　　“大长老。”骆帆出声打断他，“这些事情，我会和她谈。”
　　“希望你真的会谈清楚。”大长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向纪语，“地球人，不管你心中是情愿还是敷衍。核验结果摆在这儿，你就是维系我们血脉延续唯一的希望。如果因为你出了任何差错——”
　　“大长老。”
　　骆帆往前跨出一步，整个人挡在纪语身前。
　　“她是我的人。有什么话，冲我说。”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十二道目光重重压过来，如同利刃，骆帆脊背挺直，一步都没有后退。
　　僵持片刻，还是大长老率先移开视线。
　　“带她下去。从明天开始，按照王妃规格安排全部行程。”
　　走出大殿，纪语才发觉自己手心浸满了冷汗。骆帆走在前面半步，没有回头，脚步却刻意放得很慢。
　　“你还好吗？”他开口问道。
　　“刚刚那一瞬间……你挺帅的。”纪语斟酌着词句。
　　骆帆回过头，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又回到脸上。
　　“就只是挺帅？”
　　“也就还行。”纪语把脸扭向一旁，不肯顺着他的话说。
　　骆帆带着她走上主城后方的僻静小路。石板道路两侧生长着特殊植物，淡蓝色光点漂浮在叶片周围，像成群飞舞的萤火虫。
　　纪语放慢脚步，伸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光点散开，转瞬又聚拢，绕着她的指尖悠悠打转。
　　“这是什么？”
　　“星光草。母星独有的植物，离开这片故土土壤就活不成。”骆帆走到她身侧，“喜欢？”
　　“很好看。”纪语收回手，“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骆帆没有直接回答，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小路尽头是一片开阔坡地，站在高处能够俯瞰整座主城。那些如同利剑一般的建筑，在暮色之中亮起冷白色灯火。但骆帆的目光没有投向主城，而是抬手指向头顶的夜空。
　　纪语抬起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母星夜空没有月亮，整条银河化作一条奔流发光的长河横贯天幕。星云揉合着淡紫与深蓝，卷成巨大漩涡，远比地球天文望远镜拍摄的图像要震撼千万倍。纪语张着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好看吧。”骆帆在坡地上坐下，双手撑在身后地面，“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那时候我父亲还在，他跟我说，天上每一颗星星，都藏着一段过往。”
　　纪语慢慢坐到他旁边。遍地星光草亮起一圈淡蓝微光，如同天然灯带，将两人圈在中间。
　　“有点老套，我们星球上男性为了引起女性的注意，经常会这么说。”
　　骆帆啊了一声，“让你发现了。”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可他是真的休眠了，两千五百岁那一年。”骆帆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到现在，也没有苏醒。”
　　纪语想起之前听到的信息，上一任统帅进入休眠，再也没有觉醒。她侧过头看他，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神态消失不见，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落寞。
　　“所以你才不得不接受长老会的逼迫。你想在他醒来之后，能给他一个交代。”
　　骆帆转头看向她，眼底神色加深几分。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我本来就不笨。”
　　骆帆笑了一声，重新仰头望向漫天星河。
　　“纪语，你有没有设想过，如果三个月之后，我送你回到地球，你打算过什么样的生活？”
　　纪语沉默了一阵。
　　以前她设想过，拿着到手的黄金回到地球，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找一份轻松安稳的工作，平平淡淡过完日子。可是此刻坐在这里，身处在母星的山坡之上，身旁是骆帆，这个曾经无比清晰的设想，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道。”她轻声说道，“我还没有仔细想过。”
　　骆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