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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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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到玄冥的身影,男人好笑道:“你说是玄冥引你到这?那你说说看玄冥在哪呢?”
“他不就在这…”苏景宁立即扭头,一旁的玄冥早已不知所踪,她惊呼,“卧槽!玄冥大哥你去哪了?你速速回来啊!这样留我一个人在这,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男人继续问:“看你穿着蓬莱子弟的制服,你是蓬莱派来的奸细?”
“我才不是蓬莱派来的!那个,我说我被蓬莱抛弃了你信吗?我也不是奸细!”苏景宁辩解完,又尴尬地挠挠头。
“想来也是,刚才顺势查了你的灵力,头一次见有人的灵力居然几乎微弱到像未曾修炼之人,蓬莱人全死光了掌门应该也不会派你来。”眼前人冷淡道。
“倒也不用这么尖酸刻薄,弱鸡也有弱鸡的信念!说不定哪天就逆袭了!”苏景宁信誓旦旦。
这人看着他沉默不语。身上的伤让他痛苦难耐,眉间紧蹙。
苏景宁又想起那枚令牌觉得此时是个好机缘,她开始巴结:“大人您看,我都被蓬莱抛弃了,孤身一人,可怜巴巴的,您在魔界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现在投奔魔界您看行吗?”
眼前人捂着胸口的伤,盯着苏景宁,苏景宁却朝他抛了几个媚眼。
或许是见苏景宁灵力微弱,虎头虎脑,属实不像有什么心机城府的人,他道:“既然想投奔魔界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苏景宁应下照做。
她架着他往魔界方向走。
眼前人一只腿受到重创,大半身量压在苏景宁肩上,每一步都陷进魔界松软的腐土里。血从他胸口的伤处渗出来,又洇到苏景宁衣袖上,温热黏腻。他走得极慢,呼吸粗重,偶尔踩到碎石,整个人便往前一倾,连带着苏景宁也踉跄半步。
苏景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半阖着眼,面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在昏沉中仍像淬了霜的刀刃。
那人缓了一会,苏景宁打趣问:“我此番帮了大人,日后大人是不是也该唤我一声恩人?”
那人又不语,只是盯着苏景宁的侧脸看,仿若有冰锥刺向他的脑中,他疼得呲牙喘息。
“你离远点,靠得太近了。”他说。
苏景宁没好气反驳:“明明是你压着我。”
“不是。”他闭眼,气虚微弱,“你一靠近,头就疼。”
苏景宁脚步顿了顿,这人伤的是胸口,疼的却是头?这是什么原理?
又走了一段,她肩膀上压着的人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思索一番,重新开口:“你是谁座下的弟子,灵力会如此弱?”
苏景宁为避免露馅还认真想了想才答复:“末等弟子,还未曾拜师。”
“末等?蓬莱可从不收资质一般之人,更遑论你这种。”眼前人显然是不信她这般潦草答复,只是轻轻
苏景宁顺着他的话,乱编:“我呀就是运气好混进去了,现在被发现资质平庸,所以就被赶出来了!”
肩上之人被她逗得轻笑一声,幅度微弱。
苏景宁架着他绕过一丛枯死的荆棘,“你问了我这么多,是不是至少该告诉我你的名讳?”
“慕期。”肩上之人仿若惜字如金,但似乎也没想遮掩。
慕期本想看看自己说完名讳后苏景宁会是作何反应,但没预料到苏景宁脚下没停,面上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像听了个寻常名字。
苏景宁又问:“我倒是好奇,就算你现在身负重伤那,修为怎么着也比我高得多,捏诀传信让你部下来救不是更好?”
他平缓道:“孤被人追杀至此,在魔界内部,想杀孤的人只要察觉到我动用灵力就绝不会给孤活下去的机会。”
“那要是玄冥没引着我来救你,没人架着你回去,也不能传简讯,你又当如何?”苏景宁问。
“那就死。”慕期简单粗暴道。
苏景宁见他这么严肃,又忍不住打哈哈:“没关系,这些都是我的假设,多亏了玄冥救了我又引着我来的,想必你就是它的主人,两人感情才会如此之深。”
“玄冥出鞘救了你?”慕期仍处于一种不可置信的状态。
“对啊,它替我杀了那个要吃我的凶兽,还替我挡住了晏二的剑!”苏景宁一股脑将这事全抖了出来。
慕期眼神晦暗,像是在思索,苏景宁也闭了嘴。
再往前走了一里地,矮丘背面露出一座石洞。洞口设了禁制,苏景宁拿他的令牌贴上去,石门缓缓移开。洞内不大,一榻一案,壁上嵌着一颗夜明珠,散着幽冷的光。
苏景宁将他放倒在石榻上,又从案上寻到一枚传讯玉简,按他方才说的,注入灵力,贴在额前默念了他交代的那几个名字开始传讯。
玉简微微震颤,暗红的光闪了闪,暗了下去。
“我的任务完成了,你的人应该马上就到了。”苏景宁把玉简放回案上。
他半倚在榻上,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唇色几乎褪尽了血色,呼吸也越来越浅。他勉强睁开眼,看了苏景宁一眼,像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溢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便渐渐阖上了眼。
苏景宁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这人昏迷得极快,像一根燃到末端的烛,风一吹便灭了。
兴许是胸口的伤太深,方才那一趟走动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洞外隐约传来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应该是他的旧部快到了。
苏景宁心里琢磨着,他的部下们来了,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架着他们重伤的主上出现在魔界荒僻之处,还身着蓬莱制服,这样一解释起来太麻烦,麻烦就意味着变数。
她低头看了看他腰间那枚令牌。方才她拿它开洞门时,顺手搁回了榻边。
苏景宁伸手,将令牌轻轻拿起,又揣进她袖口里,一气呵成。
洞外的破空声越来越近,甲胄碰撞的声响清晰可闻。
苏景宁快步踏出了洞口,拐入魔界昏沉的天幕下。
她将令牌在掌心掂了掂,冰凉的纹路硌着指腹。这东西至少是魔界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估摸能值点钱。
苏景宁她寻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将怀中的令牌摸出来,搁在膝上翻看。背面那个“慕”字刻得极深。她拿指腹顺着字口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
描着描着,手忽然停了。
慕期。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方才在那座废殿里,他半昏半醒间偏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瞳仁极深极暗,回想起来,那眼神,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断在一扇白色的光门前面,她走进去,再睁眼,便是原主的新人生。
苏景宁索性也不再去想了,握着令牌弯了弯唇角得意。一个“身娇体弱”的人想要找她,也得先有本事从榻上爬起来再说。
鬼市外围有条窄巷名为五更市,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里鱼龙混杂,而各界无生存之地的人、妖怪正都聚集于此。
街面上妖挤妖,有拖着尾巴,有顶着犄角的,商贩的叫卖声搅成一锅沸粥。
苏景宁跟着人流挤进去,巷子里正闹成一团。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妖揪着个灰扑扑的小东西不放,嘴里嚷着偷了他摊上的灵珠。
那被揪住的是只狸妖,瘦得皮包骨,耳朵上缺了一块,被男妖拎在半空里,两只后爪无助地蹬着空气,眼里蓄满了泪。
“我没偷!我真没偷!”狸妖声音尖细,带着哭腔,“我方才就没靠近过你的摊子。”
“放屁!有人看见你在我摊子前转了三圈!”男妖唾沫横飞,周围的妖们围成一圈看热闹,指指点点,没一个上前,都在等着看好戏。
苏景宁站在人群外,眯眼看了看那男妖的摊子。她看了看那只狸妖爪子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身上除了块破布口袋什么都没有,哪来的地方藏灵珠?
男妖还在骂,狸妖还在哭,围观的还在看。没人说话。在魔界,一只没靠山的小妖被诬陷,比一粒石子扔进水里还不起眼。
苏景宁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你说它偷了灵珠,”她拔高音调开口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那你说说,你丢的是哪个灵珠?他又是如何偷完恰巧被你发现的?”
男妖一愣,松开了手上的狸妖狠狠扔在地下,随后撸了撸袖子,满脸横肉凶相朝着苏景宁的方向走去,看架势是准备去收拾苏景宁这个坏他好事的祸害。
她低头看了狸妖一眼,狸妖正仰着头看她,眼泪糊了一脸,脏兮兮的毛黏成一缕一缕。
狸妖抬起前爪,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圈。那圈泛着极淡的青光,一闪而逝,像水面被风吹皱又立刻平复。
下一瞬,巷子两旁的纸灯同时灭了。
黑暗中,苏景宁感觉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腕子,力道不大,却拽得极快。她整个人被拉着往前踉跄了两步,撞进一条更窄的夹缝里。
身后传来男妖的骂声和围观者的哄闹,乱糟糟的,很快便被隔在了墙外。
幽暗的青光再亮起来时,她和狸妖已经离开了刚才那个喧闹的五更市。刚落脚的这个地方铺着湿冷的石板,头顶一线天光漏下来,照得狸妖那张脏兮兮的脸忽明忽暗。它正喘着气,耳朵一抖一抖的,爪子还攥着她的腕子。
“你跑得倒快。”苏景宁说。
狸妖抬眼看她,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又缩回去了。
狸妖盯着她制服看了一阵,小声询问:“你是蓬莱的。”
苏景宁懒散道:“被蓬莱丢下来的。”
“为什么帮我?”狸妖声音还带着颤音。
苏景宁掀起眼皮看它:“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
苏景宁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自己身处异世,无权无势。不过此情此景下让她联想到了原主大概也是这样,孤苦伶仃被仙门众人欺辱的,她终是没忍住逞了一次英雄。
这时,苏景宁肚子里咕咕响声连绵不绝,一旁的狸妖笑着,从手里凭空变出半块饼,掰了一大半递过来。饼又硬又黑,闻着发酸。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面粗得扎嘴。
“我叫阿灰。”狸妖问,“你叫什么?”
“苏景宁。”
阿灰又继续问:“你说你是被蓬莱丢下来的,你的家人呢?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那你被丢下来后要在哪生活啊?”
苏景宁被这一连串问题问的头昏脑胀,她侃笑:“你这小妖哪来那么多问题要问?我就是被我那个窝囊爹和恶毒师妹陷害给丢下来的,我现在没有家了至于以后怎么生活我还没想好呢。你这么问,是想收留我吗?”
阿灰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仰着头看她。
“那正好你也是没人要的。”阿灰说,“那你就跟我走吧。我住的地方,虽然破,但比这儿强。你现在穿着蓬莱的衣服,蓬莱和魔界结仇已久,你在这无依无靠,还灵力微弱,说不定还活不过三天。”
苏景宁点头应下,她正有此意。
她跟着阿灰走了约莫一刻,来到了一条长街,苏景宁费力才看清上面牌匾歪歪扭扭写着青灯街三个大字,街道两旁挤着歪歪斜斜的屋子,檐角挂满了用兽骨扎的灯,红亮的烛火在里头一跳一跳的,把整条街映得忽明忽暗。
她跟在狸妖身后,目光从两侧的摊位上扫过去。
卖的东西却让人顿感寒酸。生了锈的刀,半旧的符纸,丹药里掺着肉眼可见的砂石,几块灵石品相极其之差,看来这里的手艺并不精湛。
一个瞎眼老妖拿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那几块灵石。
“你们这儿东西都从哪儿来的?”苏景宁低声问,从五更市男妖卖的灵珠她就看出来了这些东西大概率是不属于魔界当地的。
“有捡的也有换的,实在迫不得已也会去抢。”阿灰又补丁,“魔界资源来源全被蓬莱封了,灵脉也断了,能种的地都在魔界大世家手里。我们这些没靠山的,就捡点人家不要的,有时候还会被灵力深厚得道的妖怪抢劫。”
苏景宁又往深处走了几步,看见一个摊子前围了几个女妖,正叽叽喳喳地挑拣着一匹粗布。那布糙得跟麻袋似的,颜色染得也不匀,可女妖们一个个面露喜色,像捡了什么大便宜。摊主是个蛇妖,坐在后面,一副爱买不买的模样。
苏景宁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魔界的物资匮乏居然到这种地步,连这种粗布都能抢破头。
苏景宁根据原主为数不多的记忆,回想起蓬莱的生活,在蓬莱那边随便一样脂粉头油,拿到这儿来,怕是能翻十倍。还有那些被她们当野菜卖的灵草,收过来炮制一番,再卖回给她们,中间的利差足以让她赚的盆满钵满。
她正算着,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攥住了。抓住她的力道极大,如铁钳一般。苏景宁猛地回头。两个个玄甲侍卫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目光冷得像两块石头。
“尊上有令,”其中一个侍卫说,“还请姑娘跟我们回去见尊上。”
苏景宁挣了两下没挣开便放弃了。阿灰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想扑上来,反被侍卫一掌击倒在地,阿灰浑身发抖,连爪子都忘了伸。
苏景宁被拖着往人群外走,回头看了一眼。鬼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了,暖黄的光被灰沉沉的天幕吞没。
石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苏景宁被人推进去时,石室内有一潭血池,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血池边的慕期。他身形高挑,玄衣如墨,面色仍带着重伤后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已经全然清明了,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苏景宁轻佻问道:“大人纡尊降贵找我是何事啊?”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只听得池中央水咕嘟冒泡声。
慕期语气平淡如水: “令牌。”
苏景宁装傻充愣:“什么令牌?”
慕期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天你走后拿了什么什么东西你清楚。”
“我没拿。”苏景宁答得干脆。
“那它怎么在你衣袖里,孤竟不知孤的令牌还会长脚。”慕期说完,轻笑一声。
苏景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她藏的很隐秘仔细的令牌,不知何时已经明幌幌地露出了一角。苏景宁干脆也不装傻了,她面不改色地伸手将令牌抽出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我替你收着。”苏景宁一本正经说,“你的人来得太慢,我怕你昏死在洞里没人管。”
慕期觉得她这一番话实在可笑:“所以你就跑?”
苏景宁油嘴滑舌:“我替你发了信,跑路费收你一枚令牌,不算贵吧?”
慕期看着她,缄默不言。而那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脸上,从眉眼滑到唇角,又滑回来,像在辨认什么。苏景宁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可面上仍稳稳当当的,甚至弯了弯唇角。
慕期嗤笑一声:“你倒会算。”
苏景宁也应下他这番明褒实贬的“夸奖”:“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不过你是怎么快就找到我的?”苏景宁也没想到自己拿着令牌还没开始潇洒,东西就要物归原主了。
慕期朝她走去,步步紧逼:“那枚令牌上附着我的灵力。你拿着它走了多少路,我就能找到你多少回。”
苏景宁向后退去,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东西我已经拿了,你想把我怎么样?”苏景宁明面故作轻松回击,实则思绪混乱脑子一团浆糊。
慕期看出了她的紧张,又想到玄冥竟真的:“孤不想把你怎么样,孤在想你到底是谁?玄冥那日为何会出鞘救你?”
苏景宁沉默了一息。石室里没有窗,只有壁上一颗夜明珠散着幽冷的光,照得两个人影子又长又薄。她看着慕期那双眼睛极深极暗的瞳仁,眼角微微压着。
“我是谁不重要。”她声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重要的是我救过你,你欠我一条命。”
慕期问:“你跟谁都是这么算账的?”
苏景宁离他的距离足以听清两人的心跳声,不觉间气氛变得微妙旖旎。
苏景宁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忽然踩到一片湿滑。她站血池的沟槽处,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往后仰去。
视野里石室穹顶一转,紧接着便是灼烫的腥甜将她吞没。苏景宁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指腹擦过一片滑腻冰冷的肌理,然后攥住了什么,像是衣料,又像是手腕。
苏景宁也顾不得太多,只好用力一拽。
“你——”
慕期的声音被骤然打断。接着是重物落水的闷响,水面炸开一大片,血沫翻涌间两个人影同时沉了下去。
苏景宁觉得天眩地转,半眯眼的视野里所有光线被绞成一团。
她的身体内部像被人掏空,耳边响起嗡鸣声,还有她和另一人沉重的呼吸声。一时间竟难以分辨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