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迷梦之残世迁徙》疏明

5、盛世谎言 这天正午，

　　这天正午，基地的广播喇叭突然响起，尖锐的电流声过后，一个沉稳温和的男声缓缓传来，传遍整个底层板房区。

　　“各位幸存者，通知一件大事。经过基地侦察队数月探查，我们在西南方向，找到了一处天然隔离的安全绿洲。那里没有赤潮孢子污染，不存在畸变怪物，土地能够耕种，水源干净充足，足以容纳数千人定居。”

　　广播声落下的一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板房区，瞬间炸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紧接着，压抑许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大家互相对视，脸上麻木的神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有人甚至激动得颤抖，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也猛地坐直身体，心里又惊又疑。

　　没有怪物，没有红雾，能种地，有水。在这个赤潮笼罩的末世，这样的地方，简直就是传说里的天堂。

　　广播继续播放，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基地高层商议决定，组织底层居民分批迁徙，乘坐大型运输机前往这片绿洲，开启全新的生活。”

　　人群彻底沸腾了。

　　挨饿的人眼里重新燃起光亮，互相拉扯着，讨论到了绿洲之后要种粮食，不用再每天等那一点点口粮，不用挤在肮脏的板房里。之前弥漫在底层的绝望，一瞬间被巨大的希望冲散。那些因为饥饿奄奄一息的人，仿佛一下子多了活下去的盼头。

　　广播随后说了唯一的限制条件，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重点。

　　“绿洲外围还有少量残留孢子，为了防止迁徙途中，孢子侵入视网膜造成永久损伤。所有迁徙人员，需要统一接受临时致盲手术。失明只是暂时的，抵达绿洲之后，基地会提供解药，恢复视力。”

　　话音落下，人群短暂安静了几秒，随即又恢复了热闹。

　　大家开始小声讨论这个手术。有人说，只是暂时看不见，忍一段时间，就能换到一辈子安稳的家园，这笔买卖太值了。有人担心手术会不会疼，马上就有人安慰，基地不会害我们，高层也说了，到地方就能治好。

　　恐惧，被对新生活的渴望盖过去了。

　　我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跟着欢呼，心里那股不安再次冒了出来。

　　哪有这么巧的好事？找到完美安全区，还专门安排飞机接底层所有人过去。临渊基地高层从来不会无偿为底层人考虑，之前粮食短缺的时候，他们冷眼旁观，任由底层人慢慢饿死，怎么突然大发善心，安排大规模迁徙？

　　可周围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没人愿意冷静思考这里面的问题。

　　一个大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意：“小姑娘，咱们熬出头了！忍一阵看不见，以后就能吃饱饭，再也不用躲怪物了。”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没有说出心里的怀疑。现在所有人都相信这个谎言，我要是当众提出质疑，只会被当成扰乱人心，直接被守卫带走。

　　广播一遍一遍循环播放迁徙通知，告诉大家尽快收拾随身物品，只保留少量个人东西，等待统一通知，分批前往医疗棚登记手术。

　　接下来一整天，整个板房区都忙了起来。大家翻找自己仅剩的行李，缝补破烂衣服，清点剩下的一点点干粮。到处都是谈论绿洲的声音，每个人都在畅想未来的日子。

　　基地的守卫态度也柔和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凶狠呵斥，还主动维持秩序，耐心解答大家关于手术、登机的疑问。这副和善的模样，更让大部分人放下戒备。

　　我回到自己狭小的床位，翻了翻身上的东西。一件外套，破旧裤子，兜里的通讯器，还有一小块早就发硬的压缩饼干。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我坐在床边，反复回想广播里的每一句话。

　　临时致盲，抵达绿洲恢复视力。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抵御孢子伤害，为什么一定要弄瞎所有人的眼睛？不能用护目镜、防护药剂吗？为什么非要做手术？

　　我拿出通讯器，再次尝试呼叫爸妈，依旧只有电流杂音。

　　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我和其他人一样，渴望一个安全、能吃饱饭的地方，渴望远离饥饿和怪物。但另一方面，我忘不了之前守卫那句“一次性解决负担”。

　　高层抛出这个绿洲的美梦，会不会就是那个所谓的解决方案？

　　可我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看着周围满怀期待的难民，我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我被末世吓怕了，想太多，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坏。

　　广播再次响起，通知明天一早，第一批人就可以进入医疗棚接受致盲手术。

　　我看着板房里满怀憧憬的人们，心里沉甸甸的。

　　盛世一样的美好承诺，轻飘飘几句话，就哄住了几千挣扎求生的底层幸存者。所有人都在奔赴一场名为新生的美梦。

　　只有我，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绷得紧紧的。我不知道等待我们的，究竟是绿洲家园，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大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