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疯批老公》墨隐星河

3、天降横祸 天还没

　　天还没亮，冷小蛮就醒来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蜷在阿烬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平稳绵长。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他银色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碎钻。

　　好看。她心里冒出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的评价。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昨晚干了什么荒唐事，脸腾地烧起来。

　　过了会，冷小蛮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从他怀里挪出来。阿烬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在空中捞了一下，她赶紧把枕头塞过去，他抱住枕头，眉头松开了，嘴唇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蛮蛮”。

　　冷小蛮站在床边，双手捂着脸，无声地在内心里尖叫着。

　　“太疯狂了……”

　　她冷静下来后，做了一个非常冷小蛮的决定。

　　她从包里翻出纸笔，蹲在窗边写了一行字，接着把包里剩下的所有物资翻出来。

　　他俩的资产还剩半箱午餐肉罐头、两包压缩饼干、一瓶抗生素、三卷绷带。她把这些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写好的纸条压在罐头下面，拎起自己那个只放了几件必需品的包，蹑手蹑脚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她心里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阿烬还抱着枕头睡得正香，银发铺了满枕，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像画。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后背的绷带和那个她昨晚摸到的烙印。

　　“渣就渣吧……总好过跟我走会没命。”冷小蛮咬了咬牙。

　　她转身，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清晨的磐石安全区还没苏醒。冷小蛮穿过空旷的巷道，走到大门口。守卫检查了她的通行证，问她：“一个人？你丈夫呢？”

　　冷小蛮面不改色：“他去后面收拾东西，我先行一步。他等会再来找我。”

　　守卫放行。冷小蛮走出铁门，晨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一下。她攥紧背包带子，大步往前走，脑子里乱哄哄的，想的全是阿烬醒来后会看到的那张纸条后的样子。

　　“没事，过几天他就会忘了的，毕竟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冷小蛮心里酸酸的，不停安慰自己。

　　她走出两公里，终于忍不住停下来，蹲在路边喘气。胸口闷得慌，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她用力锤了两下胸口，低声骂自己：“冷小蛮你怂什么？你睡都睡了，跑都不让跑？末世十年，你什么时候拖泥带水过？”

　　即便如此，她还是蹲了很久才站起来。

　　在她走后不到半小时，B区那间小屋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阿烬站在门口，银发凌乱，脸色铁青，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和物资，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外套，是冷小蛮给他盖上的。

　　他拿起纸条，把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

　　“我走了，江湖不见，勿念。—冷小蛮”

　　怒火从她心里一直窜到天灵盖，他闭上眼，拳头握得死紧，青筋毕露。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进来……他想起了所有。

　　明烬，邻省基地太子爷，出关，机甲，单枪匹马屠遍半个省的丧尸军团的传闻，不幸阴沟里翻船，被几个丧尸王偷袭重伤，最后被冷小蛮捡了回去。

　　“轰！”

　　他的异能核在体内轰然苏醒，雷光从指尖炸开，把整张桌子劈成了碎片。

　　“冷、小、蛮。”他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睁开眼，灰色的瞳孔里雷光翻涌，怒火和笑意交织在一起，“你睡完就跑？”

　　他捏着纸条的手在发抖。

　　“好。很好。你最好跑得够远，别让我抓到。”

　　他把外套抓起来，低头闻了一下。属于冷小蛮的味道还在领口，清冽的，像荒野里不知名的野花。

　　明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冷静到可怕的太子爷。

　　他走出门，对着迎面走来的副官，那个找他找了整整一个月的可怜人，淡淡开口：“备机甲。”

　　副官差点跪下来：“殿下！您还好吗？我们找了你整整——”

　　“我老婆跑了。”

　　副官：“……这是什么突发事件？”

　　明烬把那件外套叠好收进怀里，往安全区大门方向走去，背影笔直，银发在风里扬起。

　　“她欠我的连本带利，我要她亲自还。”

　　副官小跑跟上，满头问号：您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婆又是谁？您从前不是视女人为麻烦吗？

　　不过他不敢问。

　　因为太子爷走路的步伐带着杀气，嘴角却弯着一个势在必得的笑。那个笑让副官脊背发凉，默默为那位“老婆”点了根蜡。

　　——愿她自求多福。

　　……

　　一天晚上，冷小蛮终于摸回总部基地的外围。

　　一路上她避开丧尸群，绕开流浪者营地，专挑荒废的公路走。异能核碎裂的伤还没好利索，到了夜里左肩就抽着疼，她咬着牙撑着，靠着背包里补给的那点物资撑到了目的地。

　　好不容易远远看见基地围墙的时候，冷小蛮一度以为自己走错地方，她将背包藏起来，猫着腰一路潜行到基地附近。

　　到了近处，她才看到原来她当家时的“烈风”基地旗子已经被扯下来，换成了一面她没见过的黑底红纹旗。

　　大门外多了好几道路障，机枪塔从两座增加到六座，巡逻队的人穿着陌生制服，表情紧绷严肃，警惕性拉满。

　　冷小蛮心里咯噔一下。

　　钱彪他们哪来的钱搞出这么大阵仗？基地的经费明明已经被她锁死藏起来了，他们是打劫了哪个冤大头？

　　她绕到侧门，用旧密码试了一下。门开了。密码没换，说明基地系统还没被完全接管，至少有一部分人还在抵抗。

　　她潜进去，摸到后勤部老赵的仓库。老赵是她当年的后勤官，信得过。门一推开，老赵正蹲在地上清点弹药，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弹夹差点掉地上。

　　“冷、冷老大？！”老赵的脸从白到红又到白，最后憋出一句，“你还活着？！”

　　“废话。”冷小蛮关上门，靠在墙上，“我不活着，谁给你收尸？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老赵把门反锁，压低声音，费了一阵功夫才把局面说清楚。

　　简单来说：冷小蛮当初被背刺，是“烈风”基地三把手钱彪搞的鬼。钱彪联合了两个小基地，趁她出任务的时候偷袭总部，夺了权。但钱彪屁股还没坐热，联盟那边就炸了锅，三个基地宣布不认钱彪，联盟分裂成两派，每天都在内斗。

　　“还有更邪门的。”老赵擦了把汗，“邻省那个‘天枢’基地你知道吧？”

　　冷小蛮点头。天枢是邻省最大的基地，据说背后有军方背景，实力比烈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天枢的太子爷常年闭关，外界几乎没人见过他真容。

　　“天枢太子爷出关了。”老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出关当天，他就开着一台黑色机甲出城，往咱们这边来了。一路上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钱彪派了两支拦截队过去，全被他轰成了渣渣。一个人，一台机甲，跑到咱们基地门前放狠话。”

　　冷小蛮皱眉：“他要干嘛？抢地盘？”

　　老赵看着她，表情复杂：“他说……他要找一个叫冷小蛮的女人。”

　　冷小蛮：“……找我？”

　　“对。他说你杀了他白月光，他要取你项上人头。”

　　冷小蛮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老赵用他那瑟瑟发抖的眼神再次重重点点头。

　　“没错，老大你把人家白月光给嘎了。”

　　冷小蛮怒极反笑，那种被气到极致的笑，笑容里带着一种“你逗我呢”的荒谬感。

　　“我杀了他白月光？”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猫眼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

　　“我？冷小蛮？我杀他白月光？我连他白月光是谁都不知道！他白月光叫什么？长什么样？男的的女的？丧尸还是人类？”

　　老赵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天枢那边只放了一句话让你去见太子爷。”

　　冷小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行。”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我被人背后捅刀子，差点死在外面。现在我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又冒出来一个神经病太子爷，说我杀了他白月光，要砍我的头。”

　　她顿了顿。

　　“老赵，你说，是不是我得罪了哪路神仙？”

　　老赵没敢接话。

　　冷小蛮摆摆手，往门口走：“帮我把钱彪的布防图搞一份。那个神经病太子爷的事先放一边，我得先把叛徒收拾了。”

　　“冷老大，那个太子爷……”

　　“让他等着。”冷小蛮回头，露出一个凶巴巴的笑，“他白月光的事，我迟早跟他当面对质。但现在，老娘要先清理门户。”

　　冷小蛮开始行动后，才发现那个“天枢太子爷”比她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倒不是说他在找她的麻烦……他甚至没来找过她。麻烦的是，他的行动把整个基地联盟搅成了一锅粥。

　　钱彪的势力最近日子很不好过。天枢太子爷一路往这边推进，每到一个基地就进去搜人，搜不到就走，但走之前会把那个基地的防御系统“顺手”拆掉。美其名曰“帮你升级”，实际上拆完就走，那些基地没了防御，丧尸一来就完蛋。

　　三个小基地已经被拆了，钱彪急得跳脚，把所有兵力全调去外围防守，旗子也换了，摆明是跟冷小蛮划清界限，生怕那个疯批太子爷哪天心血来潮把烈风基地也拆了。

　　冷小蛮乐见其成。钱彪兵力分散，她趁乱策反了好几个小头目，情报网越铺越大。只不过每次开会，手下的人都会提到那个太子爷。

　　“冷老大，您说那个太子爷的白月光在哪啊？他把半个省都翻遍了。”

　　“听说他出关那天第一句话就是要找您算账……您在仔细想想？”

　　“还有人说，他的白月光之前就是我们基地的，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攀上了太子爷。”

　　“照我看就是天仙一般的美人儿，跟老大有得比。”

　　“可那太子爷说他找的人很凶……不过对他好的没话说。”

　　冷小蛮正喝水，差点呛到。

　　“很凶？还很照顾人？”她放下水杯，表情古怪，“这什么形容？找保姆呢？”

　　手下哄笑，冷小蛮却莫名有点心虚。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又过了几日，关于那位太子爷的传闻愈演愈烈，在幸存者之间口口相传，越传越是玄奇。

　　有人曾亲眼看见他驾驶着厚重机甲驰骋在荒芜死寂的旷野之上，孤身一人迎战三头丧尸王。没有依靠机甲炮火硬拼，竟是近身缠斗，徒手撕裂敌人；更说他身怀雷霆异能，抬手间电蛇狂舞，雷鸣轰然落下，璀璨电光席卷四方，顷刻间将整支丧尸军团尽数湮灭。

　　漫天烟尘之中，他银发随风飞扬，立于尸潮残骸之间，宛若降世战神。

　　也有人说他是个痴情至极的人，他在一个废弃安全区里找到他白月光拉下的背包，四周都是丧尸，他一怒之下把丧尸屠尽，抱着背包在废墟里坐了一整夜。

　　冷小蛮听着这些传闻，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把手伸进口袋，那里藏着一束她临走前偷偷剪下的发丝，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磐石安全区B区那间温暖如家的小屋，灶台边那个细碎温柔吻，还有那个银发男人抱着枕头叫她“蛮蛮”的声音。

　　但她摇摇头，把发丝塞回口袋。

　　不可能。阿烬是个失忆的普通人，在磐石待着好好的，不可能是什么天枢太子爷。那个太子爷是雷系满级的强者，开着机甲屠遍半个省，怎么可能是那个光靠蛮力发丧尸、只会洗衣做饭的阿烬？

　　可是关于他一头银发的描述，为什么让她这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