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油条穿到古代为人民服务》盈水舟

14、民乱 熬过了头一

　　熬过了头一天，接下来疼得就没那么厉害了。尚芸当晚早早在驿站歇息，次日早上跟同僚在驿站等候。同僚问道：“尚拾遗像是好些了？”
　　尚芸笑道：“多谢你昨日的丸药，果真是药到病除。”
　　那同僚十分得意，道：“我常在这家医馆开药，治腹泻最是有效。”
　　几人正在说笑，萧凌出了门，又是淡淡朝这边扫了一眼，便上了马车。

　　此地距离渠州已经很近，当日中午到了临近渠州的临州，尚芸还没等进房间，就有太监过来传召。原来萧凌刚一到，尚未休息，便急着召见当地官员了解情况，各部官员皆要陪同，尚芸作为新政院代表也要同去。

　　尚芸只得放下行李，匆匆赶往花厅，立在后头等候。少顷，萧凌在几位官员陪同下进了厅里，坐在中间，大家各自就坐。
　　临州知州和河南驻军将军都已接到旨意，匆忙赶过来接驾。临州知州先介绍了情况，形势比一开始收到的还要严峻，渠州作为新党大本营，方田法、青苗法皆是推行最快、范围最广的，造成民怨沸腾，加上渠州知州李亦平开始只想着遮掩隐瞒，下了狠手镇压，连打带抓，导致民乱越来越严重，眼下已有几处人马组织起来冲击州衙县衙，欲劫出狱里囚犯，合计约有上千人。李亦平眼见势头不好，已经带着人逃跑了。
　　河南驻军将军随即表示，大军已经做好出兵准备，只因未接到朝廷旨意，未敢擅动。

　　户部尚书站直身子，硬邦邦道：“陛下，虽说李知州推行略急，偶有瑕疵，处理的也有失妥当，但是再怎么说推行的也是朝廷大政。乱民聚集造反，攻打衙门，罪无可恕！必须立即发兵镇压，予以严惩。”

　　兵部尚书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陛下，正所谓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哪。百姓之所以起事，皆是为新党恶政所迫，不得不如此。依臣所见，当务之急是立即废除新政，严惩渠州知州及相关官吏，释放无辜百姓，如此对百姓有了交代，则民乱自平。”

　　大理寺卿捋着胡子，慢条斯理道：“渠州知州推行新政，乃是落实朝廷政令。若是因为起了民乱就废止，朝廷权威何在？今后但凡有政令，百姓若想不尊，就可肆意为乱；乃至于若有人反对，便可煽动暴民为乱，如此岂非永无宁日？”

　　御史大夫眉头紧锁，一拍桌子，反驳道：“既然明知政策有失，自然应当纠正，岂能打着朝廷政令的旗号，讳疾忌医，坚持恶政？莫非要将全州百姓都逼反了么？”

　　眼看着几位大佬壁垒分明，双方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吵得不亦乐乎。萧凌一侧头，看到在后边伸着脑袋看热闹的尚芸，问道：“尚拾遗，你此次代表新政院随驾，不知是何意见？”

　　尚芸想了想，道：“下官以为几位大人所说皆有道理，渠州知州造成此等事故，新政确实暂时不便推行，但也要避免损害朝廷权威。百姓被逼无奈，激愤之下铤而走险，理应网开一面；然也有刁民鼓噪煽动，借机生事，则应严惩不贷。”

　　御史大夫冷笑道：“尚拾遗倒是会说。正话反话，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尽了。只是哪有这等两全的法子？”

　　尚芸道：“无论如何，渠州知州急功近利、施政有误、处理不力是实，臣建议，先将他捉拿问罪，同时以他执行新政不力为由，暂停一切新政，明确待整顿清理后再行实施。如此则既可安抚百姓，又不伤朝廷权威。”

　　几位官员听了，都沉思不语。

　　尚芸继续道：“朝廷发出公告，百姓可向接访人员逐一讲清诉求，朝廷必将逐案核实调查清楚，绝不包庇敷衍，同时要求百姓当日离去，不得在衙门附近逗留。继续滋事者将视作乱党，严惩不贷。这样既对乱党有所震慑，又给了百姓一条出路，避免逼急了百姓玉石俱焚。”

　　几人相互看了看，其他几人都有些意动，独户部尚书仍坚持道：“朝廷大政乃是多少位大人几经讨论、反复斟酌，又经陛下认可，方才推行。无知小民只见眼下蝇头小利，哪里懂得全局利害、长远之道？若是事事听从民意，朝廷政令又如何推行得下去？”

　　尚芸道：“大人，咱们举个简单的例子，若是百姓情绪激动，执意要往火坑里跳，官府当怎么办？”

　　户部尚书眼睛一瞪，脱口而出道：“那自然要拽住他们。”

　　尚芸摇头道：“非也。曾经有一位了不起的人说，若是百姓要往火坑里跳，官府就应当先跟着跳进去，然后再来说服劝导他们。如今渠州矛盾激化，百姓情绪激动，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讲什么好处，百姓也听不进去。莫如先暂停新政，对百姓加以安抚，等百姓情绪稳定了，再来推行。”

　　其他几人听了，都若有所思。户部尚书还要再说，萧凌已经道：“尚拾遗建议甚好，请翰林学士拟旨吧。”

　　待几位官员退出门外，萧凌留下尚芸，笑道：“你说的那个了不起的人，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么。”

　　尚芸道：“正是。陛下，在我们那个世界讲究人民至上，官吏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其实就是在陛下这个世界，前朝也有以民为本、民贵君轻的说法，说的也是一个意思。若是朝廷官员都能把百姓的利益和需求放在心上，多做得民心、利民生的事，陛下江山自然稳固；若是朝廷官员像户部尚书那样自以为是，将百姓视作贱民、愚民，不问民间疾苦，不听百姓呼声，那就危险了。”

　　“李大人和朝廷推行新政，何尝不是一片好心？可是若是总以为百姓愚昧不明，不听百姓意见，只管闭门造车，最后未必能取得好的结果。我建议成立新政院，朝中官员多以为就是为了掌握舆论，防止出事，却未想到要汇聚民智，听取民意，以民为师，这才是民意院的本意。”

　　萧凌听到以民为师四字，点了点头道：“等回头回了京，咱们再好好商议此事。”

　　尚芸又道：“朝廷颁旨只怕也不能立时见效，还要有人带着旨意前去解说安抚，再有军队跟着配合保护，软硬兼施，方能平定民乱。陛下，我方才听地方汇报说，渠州州衙所在的庆济县民乱闹得最厉害，我愿前往安抚百姓。”

　　萧凌注视着尚芸，她身材瘦小，平素又善见风使舵，可是此时此刻，那双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畏惧躲闪，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心中一动，按捺住内心波澜，点了点头，平静道：“也好。”

　　翰林学士已火速草拟了旨意，经萧凌批准后抄录几份，分别由各位大人带着分头前往各县宣示。萧凌自己带着户部尚书、五百人马，与尚芸和多个文吏一道前往庆济县。
　　还离得老远，就望见有黑烟升起，空气里混着烂菜叶的臭味和一股焦糊味。尚芸掀开车帘，看见州衙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百号人围在那里，有人举着锄头，有人高声叫嚷，有人已经与衙门差役厮打在了一起。

　　尚芸对萧凌道：“陛下，臣这就过去。”
　　萧凌道：“朕也过去。”
　　“先不必，”尚芸解释道：“让百姓看见朝廷来人就好，但是若是一下子来人级别太高，反而可能让百姓情绪激动，引起新的麻烦。”
　　萧凌看了她一眼，转身对侍卫道：“去为朕取件普通兵士的衣裳来。”又对尚芸说：“朕可以扮成普通士兵过去。”
　　尚芸叹了口气，看着固执的皇帝陛下道：“那也成，但是切记切记，千万不能说出您的身份，免得被百姓揪住或有人乘机滋事。”

　　尚芸手持旨意，在二十名侍卫簇拥下向前走去。萧凌换了士兵服装，也跟在她旁边。百姓们远远见到有士兵过来，不禁停了手，惊讶地看过来。
　　几个年轻汉子已经喊了起来。“你是什么人？”
　　“你是来送死的？”
　　“你跟那李亦平是一伙的？”

　　尚芸深吸一口气，经验丰富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高声喊道：“乡亲们！我是新政院的尚芸。你们的冤屈，陛下已经都知道了。陛下已经下旨，即刻将李亦平捉拿归案，依律严惩。青苗法、方田法一概暂停。被冤枉捉拿的囚犯即刻释放。”

　　百姓们安静片刻，有人喊了起来。
　　“谁信你的鬼话？”
　　“当官的都是一伙的！”
　　“骗子，都是大骗子！”

　　尚芸举起明黄的圣旨，大声道：“你们看看，这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伪造圣旨可是死罪，谁有这个胆子？”

　　百姓们低声议论起来。一个妇人哑着嗓子喊道：“那我男人之前被他们打死了，怎么算？”
　　“就是，”人群又沸腾起来，“我们家的地被官府抢了，怎么说？”
　　“我父亲被他们打了，怎么赔？”

　　尚芸高声道：“你们知道新政院是干什么的，之前平流县、三山县、抚远县的县令滥行新政扰民，都被判了流放或是死刑，就是新政院收集民意，上达天听。皇帝陛下派我过来，就是为了把你们的事一件一件搞清楚！谁家死了人，谁被关了，谁挨了打，谁被抢了钱、烧了房，都可以跟我说！”

　　她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人群边缘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举止样貌都跟周围百姓不太一样，但也来不及细想，继续喊道：“……我带着人全都登上记，保证一件一件核实调查清楚。”

　　眼看百姓平息下来，尚芸松了一口气，道：“现在请大家不要在官府逗留，放下手里武器，跟着我去那边登记。”

　　忽然人群中有人喝道：“好啊，原来你是要骗我们离开。”随即一个土块冲着尚芸面门直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