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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怒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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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林传传会想,是不是人世间的相遇,都是由无数巧合搭建而成的多米诺骨牌呢?
环环相扣,每张牌都不可替代,只要其中一张牌停滞不倒,就得不到最终那张图像。
而相遇,但凡一时着急,没有在某地多停留哪怕一分钟,或少走几步路,不曾光临某个人迹罕至的小径,就可能永远不会发生。
只不过有些相遇叫人无限回味,庆幸“还好当初这样做了”;而有些相遇,只会让人想起来就痛恨世上没有后悔药。
就比如眼下,她就在难以自控地想:
倘若她高考报考没滑档、或者没报服从,那么她就有可能去学西班牙语,或者葡萄牙语,又或者意大利语,总之大概率不会是日语,也就不会来霓虹交换留学。
倘若她没来霓虹留学,就不会闲的没事做日区旅行vlog博主,也不会在三月末冷风打脸的季节,到出云度劳什子假。
倘若她没有来出云,那么她就不会大黄昏裹个羊绒大衣,去海边顶着寒风拍落日素材。
倘若她没有在那个时刻在出云的海岸滞留游荡,那么,她就不会无意间瞥到草丛里冻到僵直的宠物蛇。
倘若她没在那一刻圣母心大爆发,把这蛇送进宠物医院的话——
但凡她少干以上任何一件事,后面一连串的倒霉事都不会找上她。
啊啊啊,真是叫人想起来就怒火中烧!
她猛然从床上坐起,顺手拎起床头的棉花枕头,恶狠狠地、用十二分力地,掷向落地窗边的真皮躺椅。
一条通体纯黑,只有大拇指粗细的小型宠物蛇正盘卧在躺椅上。黄昏的光温润而荒凉,洒落在他黑曜石般的鳞片上,恍惚间竟如远古残影。
它正睁着那双鎏金色的竖瞳,盯着窗外那片落了雪的枯山水,如同人类一般呈现出发呆的状态。
枕头“十分巧合”地砸在它身上,先是将它整条蛇都笼罩住,又微微弹起,滚落在地板上。
蛇仿佛被惊动的雕塑般,抬起头,直直转过身子,脑袋对着坐在床上的林传传,那双鎏金的竖瞳冰凉淡漠,让人见了发怵。
但林传传并不害怕,不只是因为她没戴眼镜看不清小蛇那米粒般的眼睛,也是因为此刻的她通身四肢、五脏六腑,全被怒火点燃了。
但她还保留些许理智,知道面前这一条并非普通的宠物蛇。
所以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因为害怕您着凉,所以拿一个枕头给您。”
用词是最标准的日语敬语,但是那语气,那态度,那藏也不藏的怒火,完全就是挑衅。
蛇再不通人性也听出来了。它盯着陷入暴怒的人类女性,半晌,才有反应。
它沿着躺椅缓缓爬了两下,吐出猩红的信子,随后竟讲出人类的语言,还是晦涩难懂的上古日语。
它的声音并不如幻想故事中的蛇那般沙哑,反而低沉铿锵,让人联想到远古祭祀舞乐的鼓铃。
但内容就不那么动听了,ky到让她怀疑它到底是不是霓虹蛇。
“这并非汝心中所想。”
林传传感觉自己被一条蛇怼了,强压下怒气,转过头尽量不看它,敷衍道:“哦是吗,您想多了。”
然而蛇还是不肯放过她,竟然还觍着鳞片继续问:“汝在愤怒,为何?”
那语气真是无辜又困惑,就仿佛她现在的遭遇同它无半厘关系。
登时间,林传传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怒火沿着血管流遍全身,使她整个身躯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最终那团火直接占领大脑,燃尽她的理智。
那一刻,什么“这条蛇很危险极有可能是什么妖怪之类的东西”,什么“对方是条霓虹老蛇大概率听不懂中文”,什么“出国在外要有点风度礼貌”,她都不想管了。
她现在只想把体内的火喷出去!
于是她直接转身换了个姿势,一条腿伸开一条腿半盘着,偏着头,目光正对着那条如海鳗般直竖的蛇,眉毛倒竖,眼神冷冽。
若是蛇见多识广,便能认出,这姿势是海对岸那个国家典型的吵架前准备。
但蛇是老古董蛇,一辈子没出过霓虹国土,所以它一时间被这年轻人类扯开的大嗓门,以及劈头盖脸的指责震住了。
“原来你知道我生气啊,那你还是问?还为何,为何你自己不清楚?不是你装普通蛇骗我救你,然后连累我也被追杀,逼得我没招了只能和你签订契约,让你附身的吗?你敢说这不是你干的?现在来装什么无辜!”
蛇看着面前讲到最后呼吸都变得急促,指尖颤抖却依然指着自己的人类女子,恍然间觉得自己仿佛化作了稻佐之滨的野草,被狂风骤雨催折,下意识向后倒去。
它沉眠的早,在它那个时代里,人类都是谨小慎微、常常瑟瑟发抖、动不动就惊恐狂奔或跪地痛哭的生物。
它真没见过这款的。
于是它被迫处于一个懵然的状态,继续被对面的人类女子言语扫射。
“你知不知道本来我明天就该回东京了!现在可好,视频素材没拍完,票还卖完了,导师还让我提前去找她聊论文开题,耽误的时间你给我补啊!你一条蛇补的起吗?”
越说林传传就越气,某些不堪回望的过去又一次不受控地在她脑海中游荡,她努力告知自己别想了都过去了,但是那些记忆反而更加顽固,如同踢踏舞般摇晃在她眼前。
再一想如今这番倒霉的境地,她不禁悲从中来,眼圈渐渐氤氲起水汽。
“我就是个留学生,根本不是你们这个国家的人,再读两年研究生我就回国了,可学日语,就只能去干翻译,或者当日语老师,早知道我就不来留学了。不是,那么多霓虹人,你为什么非找我契约啊,怎么就我摊上这种事,怎么倒霉事都找到我头上了啊,我招谁惹谁了……”
声音由大渐小,愈发细微,也愈发哽咽,到最后直接被哭腔吞噬。语气也从指责质问蛇,变作不知该怪谁的自说自话的怨怼。
蛇不言语,只在躺椅上看着背过身兀自崩溃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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