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浮锦兰涧

1、唉 我叫沈

　　我叫沈埃，尘埃的埃。三岁丧父，七岁丧母。我坐在地上靠着床，娘就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我知道，这一觉与平常的都不一样 ，她不会再醒过来了。屋顶上的茅草稀稀疏疏的，抬头望去，还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夜深了，我也慢慢停止了哭泣，眼睛红肿干涸了，肚子也打起了鼓来，只觉得头昏脑胀的，一头便栽到了地上。
　　在醒来的时候，是在李叔家，他是村民较为富裕的人家，一家子都很朴实善良，他和妻子李婶曾多次帮助逃荒到这来的娘和我。说是叔叔婶婶，其实李叔不过二十五六，而李婶不过22，只是在群中辈分较大。所以家中现仅有一子，大名叫李承钰，是出生时，李叔专门请县里的教书先生取的，小名阿枣。这时他就待在房里，正独自一人坐在地上玩着木马。见我醒了，开心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蹬蹬蹬的来到床边看着我。
　　“埃…埃哥儿。”他喊道。
　　我从床上坐起身来，想着下床，但身子实在乏累，便向内挪了挪靠着墙低头看着阿枣，默不作声。他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袖，水润润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又开口道“埃哥儿？”
　　“嗯。”我回道，声音有些干涩。
　　阿枣对我笑了起来，笑得天真烂漫，这时李婶推门进来了右手端着一个碗，见我醒了，嘴边扬起了一个微笑“小埃醒啦。”然后将碗端到我的手边，那是一碗稀粥“昏了这么久，喝点粥吧。”
　　我双手接过来，道了一声谢，但一口未动，只是低头望着那热气腾腾的粥。李婶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拉着阿枣出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我将它放在床边，开始小声的抽噎着，粥凉了，我混着自己的泪水，一口一口的喝下去。
　　窗外蝉鸣渐渐，沈埃就这样成了李家的孩子。他们会带着沈埃，每年去给他的娘亲扫墓，一会拿钱供他去上私塾。当年的沈埃也以为自己又有家了。
　　可惜，我生而祸害。
　　那日我从私塾回来，明明天气是那样的好，可阳春三月照在我身上的光，竟无一丝温度，凉意遍布全身。整个村子被鲜血染得鲜艳，我狂奔的冲回了家，见到的只有三具尸体，忍不住的跪倒在地，痛哭了起来，那年我十一岁。
　　疏解完情绪后，我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走了几十里路来到隔壁村向他们求助，赶着牛车又回了县里，报了官。等到县令接见时，我跪于堂前，平静的陈述着。堂上无声，只听得见两位老者的叹气声，却无人回应。
　　我跪在地上，一拜再拜，“大人，请您明察秋毫…”重复着，“大人请您…”
　　啪的一声，案牌落地。县令扶额只道，“回去吧，这事我管不了。”他看着我说“现在的世道，我连自己的死活都管不了。”
　　我沉默不语，心底是如此的无助。我离开了衙门，跟着隔壁村的人又连夜赶回了乡下。他们见我可怜，便留我在村中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我便拜别了他们回到自己村。我将李叔李婶和阿枣埋好，磕了三个响头，手里攥着阿枣的香囊，便离开了村子。
　　我没有再回私塾，而是离开了家乡。我交不起学费，甚至连养活自己的钱都没有。我翻山越岭寻找落脚之地，饮过泥水，啃过树皮，不曾停歇。
　　“走走走，我们这不缺人。”店里的小二不耐烦的将我赶了出去“别说找人了，我都不一定能被留下。”
　　世道不平，百姓难安。
　　可最终我也安定了下来。司徒府为少爷招收侍从，原先的生病去了一个，要找个识字的补上。读了五年的书，也算有点用处，我自嘲道。
　　公子姓司徒名漪，是家中独子，深受宠爱。为人真挚，待人和善。初见时，衣着红黑衣袍，腰间墨玉的腰带配上长剑，额间一点红痣，不像是书香门第倒像是游走在江湖中的潇洒剑客。
　　几日下来我和公子倒也熟悉了，他身边除了我还有三位小侍，分别为：契元，墨韵，竹蔗。我名字未变，公子说既然已经有了姓名，便是有根之人，不用再另赐他名。
　　公子比我略长三岁，眉眼虽稚嫩但已可见的有一丝成熟。
　　“沈埃！”
　　我听到有人叫我，回头看去是墨韵。他向我小步跑来，手中还抱着一个红木盒子
　　“怎么了，墨韵哥。”我问道。
　　他将盒子递过来给我，“你将这个送去给公子，我还有些事要去做。”
　　“好”
　　我接过盒子，“那我走了。”
　　“哎！先别走。”他又说道，用手扯住我的肩膀，顿了一下再跟我说道，“小心点，公子院中有客人问访，是林家林举公子。”
　　我恍然，点了点头。林举，家中嫡子，母亲抑郁成疾早已离去，父亲为人多情，家中姨娘十余位，但并未再娶妻。无人管教，是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
　　只是他与公子之间并未有什么交集，今日的来访瞧着不太想什么好事。
　　“清澜兄，当真不考虑考虑？”我端着盒子站在门口听到屋内的人说道。
　　“不必了。”
　　他们像是在屋内起了什么争执，随后林公子愤愤的走了。
　　“进来吧。”公子朝我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