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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多一个人的位置 普通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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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多一个人的位置
周三早上六点五十分,咖啡机发出第一声提示音时,陆旭柔从次卧快步走出来,把厨房门关上了。
邓晓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
“怎么了?”
“咖啡。”
“坏了?”
“味道太难闻。”
邓晓看向那台服役了两年的咖啡机。豆子是陆旭柔上周亲自买的,苦度、烘焙程度和产地都与平时一样。过去他每天早上喝一杯,出差时还嫌酒店的太淡。
咖啡液仍在往杯中滴,气味对邓晓来说没有任何异常。他先按停机器,打开厨房窗,又把杯子盖好放进冰箱。
陆旭柔站在客厅,脸色不算差,只是眉头皱着。
“想吐吗?”邓晓问。
“刚才有一点。现在没有。”
“头晕?”
“不晕。”
“昨晚吃的东西和我一样。”
“我知道。”
邓晓把火调小,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列可能:胃不舒服,睡眠不足,感冒前兆,或者抑制剂带来的短暂反应。他走到冰箱旁,准备看两个人共同写过的健康清单,却发现冰箱侧面的磁贴下压着一张小日历。
陆旭柔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日历上,原本该被圈出的日期空着。往后已经过了六天。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煎锅里细小的油声。
邓晓没有马上说出那个猜测。Beta 与 Omega 可以自然生育,概率比 Alpha 与 Omega低,却不是没有。结婚后,他们认真讨论过要不要孩子,没有刻意把它当成任务,也没有因为别人的期待改变生活。医生说过,如果准备尝试,就按月度生殖周期观察,不必让每个月都变成一场考试。
他们确实没有把它当成考试。以至于这个月,两个人都忘了在日历上做标记。
陆旭柔先开口:“也可能只是推迟。”
“嗯。”
“最近港区演练多,我连续两周睡得晚。”
“也可能是胃不舒服。”
“或者咖啡豆受潮了。”
邓晓回头看了眼密封完好的咖啡袋:“这个可能比较小。”
陆旭柔瞪了他一眼,自己却先笑出来。笑完,他重新看向日历,神情慢慢变得认真。
“邓晓。”
“我在。”
“你也想到了?”
“想到了。”
过去的邓晓大概会说,先别多想,等有结果再讨论。他会把所有情绪收好,仿佛提前期待就会给陆旭柔增加负担。可现在他看着妻子,知道这不是一份需要保持中立的报告。
“我有点紧张,”他说,“也有点高兴。”
陆旭柔沉默片刻:“我也是。”
锅里传来一声轻响。邓晓赶紧回厨房,鸡蛋边缘已经焦了一圈。他关掉火,把两个煎蛋分别装盘,其中一个按陆旭柔平时的习惯撒了黑胡椒。
陆旭柔刚坐下,闻到黑胡椒又皱了皱眉。
邓晓立即把那只盘子端远:“这个也不行?”
“今天不行。”
“那吃白粥?”
“家里没有现成的。”
“煮一锅要四十分钟。”
“你八点半打卡。”
“可以请半小时假。”
“不可以因为一个还没确认的可能,第一天就把生活弄乱。”陆旭柔看向桌上的吐司,“我吃这个。”
邓晓没有坚持。他把吐司烤得稍软,倒了一杯温水,又给罗曼发消息,说上午可能晚到十分钟。罗曼很快回复“知道了”,没有问原因。
吃过早饭,陆旭柔进次卧换衣服。邓晓收拾餐桌时,发现沙发上少了一个靠垫。再看次卧,那只靠垫已经出现在巢的外沿,紧挨着门口。昨晚还放在巢里的蓝色居家衫则铺到了邓晓那张椅子旁。
巢又向外扩了一小块。
陆旭柔显然也发现了。他站在门边,低头看了两秒:“我昨晚拿的?”
“应该是。”
“我不记得。”
邓晓想起何医生说过,压力、发情期前和怀孕时,筑巢倾向都可能增强。单独哪一项都不能说明什么,和推迟的日期、突然厌恶的咖啡放在一起,却让那个可能变得清楚起来。
“今天下班买检测试纸。”他说。
“不用等下班。”
“现在?”
陆旭柔看了眼时间:“药店七点半开门。”
邓晓点头:“我去。”
“一起。”
“你闻见药店旁边早餐铺的油味,可能又不舒服。”邓晓没有直接替他决定,“你想一起去,还是想在家等?”
陆旭柔想了想:“我在家等。你拍清楚包装,别买错。”
“好。”
邓晓换鞋出门。电梯从十七层一层层往下,镜面里的人仍穿着平常上班的灰色衬衫,背着用了好几年的黑色电脑包。小区里有人牵狗,有人送孩子上学,保洁正把昨夜的落叶扫成一堆。早餐铺掀开蒸笼,白汽沿街散开。
一切都和任何一个工作日相同。
药店刚开门,店员还在清点收银台。邓晓说明需求,对方从货架上拿出两种,问要普通款还是能更早检测的款。
他没有因“概率较低”而觉得难堪,也没有把声音压得很小。他拍了包装说明发给陆旭柔。十几秒后,回复来了。
“左边。买两盒。”
邓晓拿了两盒,又顺手买了一袋苏打饼干。结账时,店员提醒最好用晨间样本,结果异常要去正规医疗机构确认,检测试纸不能代替诊断。
“我知道,谢谢。”
走回春和里的路上,他给罗曼补发了一条消息,请上午一小时事假。发完又打开与陆旭柔的对话框,想问“你还好吗”,最后改成:“我已经在回去,很快到家。”
陆旭柔回:“我等你。”
这三个字在屏幕上停着。邓晓忽然记起很久以前,陆旭柔问,如果清单上没有他,自己还知不知道该留下。那时他被问得说不出话。现在他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正往家走——不是因为健康清单规定伴侣应当陪同,也不只是因为检测试纸需要两个人一起看。
是他想在。
开门后,客厅里没有咖啡味了。陆旭柔坐在次卧门口,手边放着一杯温水。见邓晓回来,他先看药店袋子,再看那袋饼干。
“为什么买这个?”
“如果胃不舒服,可以垫一点。”
“你还是列了清单。”
“只买了饼干。”
“两盒试纸。”
“你让买的。”
陆旭柔接过袋子,嘴角弯了一下:“好,这一项算我的。”
说明书比他们想象得简单。两个人并排读完,确认时间和步骤。真正开始前,陆旭柔忽然问:“如果不是呢?”
邓晓看着他:“那就照常上班,晚上回来把咖啡豆换掉。你要是还不舒服,我们去诊所。”
“如果是呢?”
“去医院确认,然后……”邓晓顿了顿,“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只是想办法?”
“也会高兴。”他说,“会很高兴。”
陆旭柔垂下眼,冷杉与苦橙的气味比平时明显一点,却没有不安地向外逼迫,只安静地停留在两人熟悉的家里。
等待结果需要几分钟。
邓晓原以为这几分钟会很漫长。可陆旭柔把试纸平放好,第一件事却是走进次卧,盯着书架最下方那一格空位。
“婴儿床放不进这里。”他说。
邓晓跟过去:“当然放不进。这里是书架。”
“我说房间。”
“短期可以放靠墙那边,收纳箱移到柜顶。但夜里照顾不方便,可能先放主卧。”
“主卧放了就走不开。”
“床旁边尺寸够。我量过。”
陆旭柔回头:“你什么时候量的?”
“上次谈到孩子以后。”
“你还说没写风险评估表。”
“我只量了尺寸。”
“这就是评估的第一步。”
邓晓无法反驳,只能打开手机备忘录:“那现在写?”
陆旭柔把手机按灭:“不许。先说书房。”
“次卧不是书房了吗?”
“一半是巢,一半是你的书房。如果放婴儿床,椅子要挪出去。”
邓晓看了看那张椅子。它才搬进来不久,椅背上还搭着他昨天穿过的薄外套。
“可以挪到客厅。”
“那你的书呢?”
“不常看的放储物柜。”
“储物柜也得给婴儿用品腾地方。”
“可以换一组到顶的柜子。”
“柜子高了要固定。”
“书架也要重新加固。”
两个人从婴儿床说到储物柜,又说到客厅那面空墙。邓晓提出把餐边柜缩短四十厘米,陆旭柔认为会影响咖啡机的位置,说完才想起自己今早还嫌弃咖啡,脸色顿时有些复杂。
“咖啡机可以先收起来。”邓晓说。
“还不知道是不是。”
“嗯,先不收。”
他们都没有去看客厅桌上的试纸。
讨论逐渐从家具转到生活。陆旭柔说港区项目不能突然交给别人,邓晓说如果确认后先咨询何医生,不必过早安排工作;邓晓担心两边父母知道后会同时送来太多东西,陆旭柔认为第一件事应该阻止陆正岳改造全屋防撞设施。
“我爸会买儿童工具箱。”邓晓说。
“太早了。”
“他可能先买着。”
“你妈会织毛衣。”
“她不会织复杂花样。”
“纯色也可以。”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一个还没有被确认的孩子,已经有了可能收到的工具箱和纯色毛衣,也有了两位会为润滑油争论的长辈。邓晓心里那点紧张仍在,却不再像一根绷紧的线,更像清晨窗外不断明亮起来的天色。
无论结果是什么,他们的生活都不会在这几分钟里被推翻。如果没有,明天仍要上班,周末还要去陆家帮忙整理旧房间;如果有,他们也只是从明天开始,多学一些事,多腾一点地方,多问彼此一句现在需要什么。
陆旭柔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到了。”
客厅的桌子离次卧只有几步。邓晓却没有立刻转身。
“要一起看吗?”他问。
“一起。”
陆旭柔说完,先把门口那只昨夜搬来的靠垫往里推了推,又抓住邓晓那张椅子的椅背,将它从书架旁拉进巢的边缘。
椅子挤进来后,原本宽松的巢显得有些满。蓝色居家衫被压住一角,旧外套还在最里面,门则完全敞着。
“以后真放不下怎么办?”邓晓问。
“再挪。”
“挪去哪里?”
陆旭柔看向客厅,又看回他:“家里这么大,总能腾出一个位置。”
窗外,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楼下有人催孩子快走,隔壁传来洗衣机完成工作的提示音,邓晓的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的公司消息。普通的一天正继续向前,没有停下来等待他们准备好。
邓晓站在敞开的门边,忽然明白,所谓普通人的以后,从来不是一眼望到底。
它只是每一次打开门,都有人愿意把椅子往里挪一点;而他们也总能在已经圆满的家里,再为新的可能,腾出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