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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补过的纪念日 两人重新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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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补过的纪念日
陆旭柔收到邓晓发来的行程单时,正在港区仓看整改照片。
文件名是“一周年纪念日补过安排”,后面规规矩矩地标了日期和版本号。陆旭柔点开,先看见三行加粗的字。
地点:沿江旧码头展馆。
活动:看航运老照片,沿江散步,晚饭由我决定。
选择理由:这是我想和你去的地方。
他把最后一行看了两遍。
陈嘉言抱着记录板站在旁边,等了半天没等到指示,试探着问:“陆组长,备用电源那张照片有问题?”
“没问题。”
“那你一直看手机……”
陆旭柔收起手机:“在看私人安排。”
陈嘉言立刻把视线移回记录板,表情严肃得像刚接受过保密培训:“明白。”
“三号门的新标签离地多高?”
陈嘉言报出数字,陆旭柔又问了两项,确认他没有走神,才在整改表上签字。签完字,手机恰好又震了一下。
邓晓问:“文件能正常打开吗?”
陆旭柔回复:“能。为什么还有版本号?”
“怕天气变化,可能修订。”
“不接受无理由修订。”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下雨也不改地方,最多改交通方式。是我想去。”
陆旭柔盯着这句话,港区仓里冷风不断从通道尽头送过来,他却觉得连日来压在心里的最后一小块阴影也散了。
真正的结婚纪念日已经过去十天。那天他们的争执还没有解决,港区临时会议又一再拖延,预订的餐厅最终没去成。几天后,陆旭柔感冒低烧,两人把没说完的话越谈越深,他才去姐姐家住了一晚。和好以后,谁也没有假装先前那些事不存在。邓晓先说想补过,却没有马上列出五个备选,让他从中决定。
陆旭柔等了三天,等来的就是这份只有一个地点的安排。
周六早上,云江市天气预报写着多云,窗外却压着厚厚的灰云。邓晓比平时出门上班还早起了二十分钟,在厨房检查背包:两把折叠伞、纸巾、充电宝、创可贴,还有陆旭柔常用的抑制剂备用装。
陆旭柔倚在厨房门边看他:“只是去展馆。”
“沿江可能风大。”
“创可贴也防风?”
邓晓把背包拉链拉好,神情有一点不自然:“鞋磨脚的时候用。”
“我的鞋不磨脚。”
“我的可能磨。”
陆旭柔没忍住笑了。邓晓现在会直接说想去哪里,却还没有丢掉把所有意外装进包里的习惯。好在他们要改变的从来不是彼此的性格。
出门前,陆旭柔闻到邓晓衣领上有一点自己的信息素。那气味很淡,是昨晚靠得近时无意留下的。邓晓显然闻不清,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为了“整洁”换一件衣服,只对着玄关镜整理了一下衣领。
“今天不用再加一点?”邓晓从镜子里看他。
陆旭柔挑眉:“你闻得见?”
“不太确定。”邓晓坦白,“所以问你。”
“够了。”
他们下楼搭地铁。旧码头展馆在江北,原先是云江市第一座货运调度站,停用后改成了小型城市展馆。周末参观的人不多,红砖外墙被阴天衬得颜色发深。
邓晓在入口没有问他先看左边还是右边,而是熟练地带他往二楼走。楼梯转角挂着上世纪的港口地图,最里面则是一整面老照片墙。
陆旭柔顺着他停下的地方看过去。照片上是二十多年前的云江汽车站,几辆旧公交停在修理棚外,工人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
“你爸以前工作的地方?”
“不是同一个站,但车型差不多。”邓晓指着照片角落一辆蓝白色公交,“我小时候坐过这一款。冬天车窗关不严,我爸会用废胶条给家里的窗户补缝。”
陆旭柔看向他。邓晓说起这些时语气平常,眼睛却一直落在照片上。
“所以你想来看?”
“嗯。上次路过看到海报,我就想带你来。”邓晓停了停,又补充,“不是因为你一定喜欢老照片。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记得的东西。”
这句话没有誓言那么响亮,却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周年致辞都更准确地落在陆旭柔心上。
过去邓晓总把爱理解成给他最合适的选择。餐厅要选他爱吃的,路线要按他的体力安排,就连电影也先查 Omega 在特殊时期是否会对声光更敏感。陆旭柔并不否认那些体贴,可他直到今天才看见,邓晓也可以站在一张旧照片前,明白地说,这是我的过去,我想让你进来。
他们沿着照片墙慢慢走。邓晓讲青河县老车站门口卖的芝麻烧饼,讲邓建平修完夜班车回家时总有洗不净的机油味,还讲自己第一次来云江市应聘,站在港口高架下分不清东西。
“你也有迷路的时候?”陆旭柔问。
“有。我绕了四十分钟,最后没舍得打车。”
“为什么没告诉我?”
“以前觉得没什么可说。”邓晓看了他一眼,“现在觉得你可能想知道。”
“我想知道。”
下一面展柜里放着旧公交月票和打孔钳。邓晓隔着玻璃认出邓建平用过的款式,说父亲下班后偶尔会把废票带回家,教他按日期归类。他小时候嫌这种事无聊,如今却发现自己整理理赔档案的习惯,大概早就有了来源。
“你不是天生就爱做表格?”陆旭柔问。
“也可能是遗传。”
“Beta 没有表格腺体。”
邓晓很认真地说:“这个笑话不符合生理常识。”
陆旭柔笑得引来旁边参观者看了一眼。邓晓也笑,没再因为陌生人的目光立刻压低声音。
话音刚落,展馆高窗上忽然响起密集的雨声。
雨来得比预报早,沿江散步显然无法继续。广播提醒参观者出口地面湿滑,邓晓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调出备用路线。
陆旭柔等着他宣布版本二。
“江边不去了。”邓晓说,“晚饭还是我决定。”
“去哪里?”
“老面馆。”
“哪家老面馆?”
邓晓把手机屏幕递给他。地图上的店在他们三年前加班后常走的那条旧街上,正是陆旭柔替他挡开醉酒闹事者、两个人第一次把“被保护”当成一件不必难堪的事的地方。
“你原来订的餐厅呢?”陆旭柔问。
“退了。”
“什么时候?”
“出门前。那家靠江的桌位,下雨只能看见玻璃上的水。”
陆旭柔故意问:“退之前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
邓晓怔了一下,随即看出他眼里的笑意:“因为今天听我的。”
“行,听你的。”
两人撑伞走到地铁站,风把雨吹得倾斜,裤脚很快湿了。邓晓准备的纸巾派不上大用,创可贴倒真贴在了他被新鞋磨红的脚后跟上。陆旭柔站在地铁入口旁,看他处理好才问:“还走得动吗?”
“能。面馆离出口只有两百米。”
“你连这个都量过?”
“地图上写的。”
“邓晓。”
“嗯?”
“下次计划里,不许写版本号。”
邓晓想了想:“可以写日期吗?”
“可以。”
旧面馆换了新招牌,店里桌椅却几乎没变。老板不记得他们,只问要粗面还是细面、加不加香菜。
邓晓说:“两碗粗面,一碗不放香菜。”
陆旭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雨水沿玻璃蜿蜒往下,外面的街灯被冲成一团模糊的暖色。他原以为补过纪念日会需要某种隆重的仪式,至少该把那场争执留下的缺口仔细遮住。可真正坐在这里,他又觉得不必遮。
那场争执发生过,他们各自说错、听错,也各自回了家。正因为如此,邓晓今天说出的每一句“我想”,才不是迟来的表演。
面端上来,汤很烫,味道和三年前略有不同。邓晓先喝了一口,认真评价:“以前胡椒更多。”
“你还记得?”
“记得。那天你把闹事的人挡开,问我被人保护会不会伤自尊。”
“你说不会。”
“其实当时还有一句没说。”
陆旭柔放下筷子。
邓晓看着他:“我那时候就觉得,被你放在心上很好。只是没敢往别处想。”
店门被风吹开,老板过去压住门帘。陆旭柔在热气里闻见很淡的面汤香,也闻见自己信息素里漫开的苦橙气息。他没有用它去问答案。
“我那时候已经在想别处了。”他说。
“我后来知道了。”
“知道得太晚。”
邓晓笑起来:“所以今天的面我请。”
结账时,陆旭柔没有抢。走出面馆,雨已经小了。他们站在屋檐下等网约车,邓晓忽然说:“明年还想来。”
陆旭柔侧过脸:“还没吃够?”
“不是。这里对我重要。”邓晓说,“你也重要。我想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记。”
陆旭柔看了他很久,抬头在他额角克制地吻了一下。
“批准了。”他说。
回到春和里已近九点。邓晓把湿伞撑在阳台,陆旭柔从背包里拿出那张打印行程单。沿江散步那一项没能完成,昂贵餐厅也被一场雨取消,可他没有把纸扔掉,而是在“活动”下面补了一行字。
旧面馆,两碗粗面,明年再去。
邓晓凑过来看:“这不算原计划。”
“纪念日又不是事故报告,不要求完全按原计划执行。”
“那还留着?”
陆旭柔把纸贴到冰箱侧面,盖住翻译表的一角,又重新调整到两张都能看见。
“留着。”他说,“这是你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