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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哥哥的委托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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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晚风穿过老城区的街巷,褪去了盛夏最后的燥热,落得一身温温的凉。
傍晚六点半,街边老店陆续亮起暖黄的灯,烟火气缓缓漫开。
许知禾刚关掉电脑文档,结束了今天的撰稿工作。
他二十六岁,是一名自由美食撰稿人。
主要给地方生活杂志、本地公众号接约稿,写写市井小店、街巷小吃、家常美食随笔。不用坐班打卡,时间完全自由,日常要么在家码字研究菜谱,要么出门逛老街探店取材。收入安稳,日子松弛平淡,性格也跟着这份职业一般,安静柔软,偏爱人间细碎的温暖。
他生活简单得近乎单调,社交干净,与世无争,像巷口常年不变的晚风,温和、普通、毫无存在感。
也恰恰是这份干净低调,成了最稳妥的庇护。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许知禾指尖微顿。
是许景琛。
他的亲哥哥,常年在外暗访追踪灰色产业链的深度调查记者。
许景琛常年游走在险境里,行踪漂泊不定,电话半月十天失联都是常态。他性子冷硬果决,做事杀伐谨慎,唯独对自己这个弟弟,藏着全世界仅有的温柔。
旁人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刀尖行走的人,手机屏保常年是许知禾,相册置顶全是弟弟的生活碎片。在外紧绷周旋的日子里,他为数不多的松弛,就是偶尔和信任的人随口提起——我弟弟活得很干净,是我最想护住的安稳。
许知禾滑动接听,声音温软平和:“哥?”
电话那头风声空旷,人声遥远,许景琛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带着罕见的仓促郑重:“知禾,帮我一个很重要的忙。”
“你说。”许知禾下意识坐直身子。
“今晚七点半,南城机场,去接一个叫苏漾的少年,十九岁。”许景琛没有半句铺垫,字字严肃,“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暂时住在你那里,你替我好好照看他。”
许知禾猛地一怔,脑子瞬间空白了半秒。
他完全没提前收到半点风声,太突然了。
愣过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住的是单身公寓,一室一厅,从头到尾就只有一间卧室,根本没有多余房间可以留人暂住。
他一时间有些无措,又不好直接推脱哥哥郑重托付的事,只能轻声试探:“哥,你怎么突然……我这边没地方住啊。”
“我知道。”许景琛声音微沉,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暂时将就一阵子就好。他很乖、很懂事,不会添麻烦。这件事很关键,只能放你那里,别人我不信。”
短短一句话,分量极重。
许知禾沉默两秒。
他隐约知道哥哥一直在查很危险的隐秘案件,从不跟他细说半分,只为了让他永远置身事外、活得干净安稳。既然哥哥都说只能放他这里,那必然是别无选择。
心软和信任压倒了仓促的窘迫,他轻轻应下:“好,我去接他,我想办法安排。”
“辛苦你。”许景琛语气稍缓,是极少的温柔,“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不用多问,安稳过日子就行。”
话音落下,电话匆匆挂断。
屋内瞬间恢复安静,只剩窗外浅浅风声。
许知禾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有点哭笑不得。
突如其来的暂住、突如其来的托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没房间、没准备、什么都来不及,只能临场将就。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来不及多想,匆匆拿上钥匙出门,打车赶往南城机场。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停在机场到达口。
傍晚的机场人潮涌动,广播循环播报着落地信息,人声嘈杂喧闹。许知禾站在边角安静等着,心里对那个陌生少年没有任何想象,只带着一点仓促的无奈——等会儿回去,到底该怎么安排住宿。
七点二十五分,航班准时落地。
人流涌出的瞬间,许知禾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太过惹眼,太过出众。
人群中央的少年身形清挺高挑,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黑色长裤,穿搭干净朴素,却硬生生碾压了周遭所有行人。眉眼精致透亮,瞳色干净乌黑,皮肤冷白剔透,气质清隽沉静,是足以媲美顶流明星的长相,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只拎着一只小小的黑色登机箱,步伐从容安稳,安静克制,半点没有长途赶路的疲惫浮躁。
许知禾彻底怔住。
他以为会是普通青涩的少年,从没想过,哥哥托付的人,是这样一张惊艳绝尘的脸。
无人知晓,这场仓促又意外的初见,从来都不是单向的陌生。
过去大半年,苏漾深陷动荡惶恐、日日警惕躲藏的日子里,早已无数次见过许知禾的模样。
许景琛庇护他、给他消息、帮他周旋避险的那段时间,压力极致深重,唯一的松弛,就是翻着手机里弟弟的照片,偶尔低声提及。
他屏保是许知禾,置顶是许知禾,嘴里念得最多的也是许知禾。
他会说,我弟弟性子软,一辈子没碰过黑暗。
会说,我弟弟的生活很暖很稳,是最干净的烟火人间。
会认真叮嘱苏漾,以后待在他身边,多迁就他,别让他受半点惊扰。
苏漾在无数个黑暗紧绷的日夜,一遍遍看过那张温柔的脸,一遍遍听过这个温柔干净的名字。
在他满目风雨的人生里,许知禾是他唯一听闻过的、全然光明安稳的存在。
是他悄悄惦念了许久的人间。
此刻亲眼相见,比照片更软、更暖、更治愈。
苏漾压下心底所有细碎的动容,抬步走近,礼貌颔首,声音清冽温柔,分寸极好:“请问,是许知禾先生吗?”
“是我。”许知禾回过神,收回讶异,温柔浅笑,“你是苏漾?走吧,我带你回去。”
“麻烦你特地来接我。”苏漾谦逊有礼,懂事得过分。
返程的车厢安静温柔。
许知禾怕他旅途枯燥,偶尔轻声搭话;苏漾句句温柔回应,体贴周到,安静却不冷淡,沉稳得完全不像十九岁的少年。
一路安稳抵达老小区。
推开公寓门,暖光倾泻而出,屋内干净整洁,简简单单的单身小窝,满是温柔的生活气息。
站在自家客厅,许知禾终于再度想起那个棘手的问题。
没房间。
他有点窘迫地挠了挠眉梢,只好老实坦白:“那个……我哥突然跟我说,我都没来得及准备。我家是单身公寓,只有一间卧室,暂时没有多余房间给你住。”
他想了想,认真安排:“今晚我先睡沙发将就一晚,我明天买一张折叠沙发床,之后卧室你住,我睡客厅就可以。”
他习惯性迁就别人,宁愿自己委屈,也不想刚过来的少年受半点苦。
可话音刚落,苏漾便轻轻摇头,语气温温柔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执拗:“不行的。”
许知禾微愣。
苏漾将行李箱轻放在墙角,抬眼看他,眼底干净真诚:“已经很打扰你了,怎么能让你让出卧室、自己睡沙发?”
“你平时要写稿,需要好好休息。”他字字体贴,条理温柔,“我随便凑一凑就可以,不用你迁就我。”
“可是你刚赶路过来。”许知禾不忍心,“睡沙发太委屈了。”
两人静静对视两秒,空气温柔拉扯。
一个天生温柔迁就,一个极致懂事克制。
许知禾看着少年执拗又温顺的眼神,无奈又心软,斟酌许久,给出最折中、谁都不用委屈的办法:
“那不然今晚先凑合一晚吧?卧室的床够大,我们一起睡主卧。等沙发床到了,我们再重新安排。”
他说得坦荡干净,全然只是不想任何人将就受苦。
苏漾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涟漪,快得无人察觉。
他沉默半秒,轻轻应声:“好。”
安置好行李,夜色已经慢慢沉下来,肚子也泛起淡淡的饿意。许知禾走向厨房,一边挽起袖口一边回头:“你先坐会儿,我来下厨做点晚饭。”
“我跟你一起吧。”苏漾跟了过来,自然而然地也卷起卫衣袖口,“路上坐久了,站一站活动一下。”
许知禾本来还想着让客人好好休息,见他态度笃定,便也没有拒绝。
冰箱里存着不多的食材,青菜、番茄,还有一小块肋排。许知禾本来打算自己掌勺,只让苏漾帮忙递个碗筷,可没一会儿,他就看出不对劲。
苏漾动作十分熟稔,洗菜、改刀,手势利落沉稳,切出来的番茄大小均匀,处理排骨的时候手法干脆利落,完全不是只会泡方便面的水平。热油下锅的时候,他也不躲闪飞溅的油星,控火调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锅铲在他手里运转自如,淡淡的香气很快就在小小的厨房里漫开。
许知禾站在一旁看着,有些意外:“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苏漾手上的动作没停,唇角勾起一点极浅的笑意:“以前经常自己做饭,练出来的。”
那些颠沛流离、无人照料的日子,三餐三餐大多只能靠自己动手。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灯光暖融融的,抽油烟机低声轻响,水流哗哗,锅铲碰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一屋两人,烟火袅袅,陌生的距离感,在这琐碎忙碌之间,悄悄淡去不少。
不多时两菜一汤端上餐桌,清淡暖胃,色香味俱全。暖黄灯光铺满桌面,饭菜冒着浅浅热气,小小的公寓满是安稳治愈的烟火气。
苏漾安静坐着吃饭,斯文乖巧,细嚼慢咽,每一口都认真温顺,还会轻声真诚地夸一句好吃。
他太久没有这样安稳松弛的时刻了。
太久没有不用警惕、不用防备、不用时刻紧绷神经的日子。
眼前的人温和干净,烟火细碎温柔,是他漂泊躲藏许久,从未触碰过的安稳。
吃到后半段,苏漾抬眼,看向对面眉眼柔软的许知禾,轻声认真开口:
“这段时间,真的打扰你了,许知禾。”
许知禾抬眸,弯眼浅笑,温柔纯粹:
“不打扰。”
“我哥交给我,我就会好好照顾你。”
“你安心住在这里就好,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晚风穿窗,灯火温柔。
仓促突如其来的相遇,猝不及防的同居。
却悄悄在两颗截然不同的心里,落下了第一枚温柔的种子。
无人知晓,这一场临时将就的相伴,
会成为往后滔天风雨里,彼此唯一的归处,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