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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旧梦破碎 爱意还是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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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诸喊出这一声质问后,竺行再无余力辩驳。应诸说得不错,一切他都知道的。只因那个罪魁祸首是他的父亲,所以他对那些摆在眼前的证据视而不见,只望能为他的父亲减少半分罪孽。
他这般做派,哪里是作为应诸爱人该做的事?也许在应诸心中,最怨恨的不是他父亲做过的一切,而是他竺行的无动于衷。
他心安理得的做着疆朝皇帝,不就是恰好证明,他对应诸的牺牲视若无睹吗?他又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他坐在染满无辜者鲜血的龙座上,但凡低头瞧一瞧,他还能做得下去这皇帝吗?
血腥自四面八方传来,将竺行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目光所及,全是尸横遍野与蜿蜒直流的血迹。这些将士因为相信他,才会命丧于此。
可若依应诸所说,这些将士曾加害过他的爱人,他又该如何处之?一时间,竺行陷于挣扎中不得解脱。于理,他是爱惜子民的疆朝皇帝。于情,他是应诸的爱人。他到底该感到愧疚,还是该有大仇得报的欢喜?
一股股血腥灌进口鼻,冲得竺行腹部隐隐作痛,克制不住的反胃感遍布周身,让他每动一下便不得不捂着嘴。不经意瞧见地上支离破碎的尸骸,忽地忆起方才老将军挣扎的神情,竺行“哇”的一声,咳出一口褐色胆汁。
过往竺行极少上过战场,就算他如今上了战场,也不曾将手中屠刀对准过自己人。
被亲手杀了同伴的罪恶感裹挟,再加之应诸句句控诉,竺行神智早已岌岌可危,就快抵达崩溃边缘。拽着衣袖想压抑颤抖身躯时,竺行不慎看到地上胆汁血水融在一处,心弦紧绷。
光怪陆离的色彩刺得双目灼痛,强撑的神智再坚持不下,竺行双眼一闭就这么倒了下去。到底多年情分尚在,应诸一把拉过竺行,将人牢牢护在怀中。
轻碰着竺行苍白消瘦的脸,应诸垂下眼,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仅是半瞬,应诸就松开了手,下令芜苏士兵趁势攻打疆朝边境。
在爱人熟悉气息包裹中,竺行被带上了毫无血腥的马车。因爱人在身旁,他很是安心,竟做起了美梦。
梦中的他并非疆朝皇帝,只是皇子竺行。在那场幻梦中,他平稳地度过了亲王册封宴,应诸亦没有被送往边疆参军,两人以皇子与其伴读的关系甜蜜过了数年。
某一日他想给爱人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选择在亲生父亲面前言明他其实钟爱男子。尽管得到了父亲劈头盖脸的一阵痛骂,但毕竟是父亲最为疼爱的小儿子,他幸运地得到了至亲谅解。
在至亲真心祝福下,他与应诸秘密成亲结为夫妻,此后归隐山林,过着神仙眷侣一样的潇洒生活。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如果这场美梦没有破碎的话……
竺行再度苏醒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皇帝寝殿,他竟再次回到了疆朝皇宫。只不过他从头到脚都是锁链,堂堂一朝皇帝居然沦落到这般境地……
竺行挣扎着起身,想要探寻这数日里发生了什么。几经辗转,他从看守的士兵口中晓得,数日前芜苏大军在应诸带领下,已从疆朝边境打至疆朝皇城。而他这个疆朝皇帝则被应诸下令废了,成了最为卑贱的囚徒。
如今疆朝山河破碎,疆朝生杀主宰都在应诸一人手中。而芜苏王室也不知与应诸达成了什么共谋,竟甘愿举全国之力助应诸夺权。
这等境况之下,天下人人自危。众人都在说应诸狼子野心,只要应诸要,当天下唯一的皇帝是迟早的事。
知晓一切后,竺行一度觉得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错……直至今日,他仍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应诸骨子里并不好血腥,在应诸未从军只是内医正嫡子时,应诸曾亲口告诉他,日后想做一名济世救人的游医。
可应诸现今做的事,显然不是一位仁慈医者会做的。这些事单拎一件出来,应诸都可被打作搅乱天下的残忍枭雄。应诸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又怎会走到今日?
竺行捂着脸叹息,所有悲伤都藏在了散乱发丝中。光明褪去后,黑夜格外漫长,长到让身处其中之人生不如死。竺行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应诸。一次次绝望后,竺行再不敢过多奢求。没料到那扇大门蓦地开了,迎面走来的正是朝思暮想的爱人。
眼眸浮现一丝微光,竺行想要爬起却受控于锁链,只能以一种别扭姿势跪在地上。两人越来越近,应诸衣衫上的血腥味便越来越浓,竺行手指不由一抖。
被爱人这般俯视,竺行眼中光芒渐渐消散,他垂下头,嗓音再无过往清脆,“应诸哥哥,你又杀人了,对吗?这一次,死的又是谁?”
应诸扯下沾血衣衫抛落在地,将竺行搂入怀中,“放心,不管死的人是谁,我暂时不会杀了你……”
竺行仰头望向陌生又熟悉的爱人,心如刀割,“你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人。这两年里,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若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可以……”
“哦?你可以什么?”
应诸温柔抚着竺行的脸,动作依然和过往一般,但眼里深意却没那么单纯。
两年前,他们早已尝过风月之道,只需一眼便可看穿对方藏匿于心的渴望。
觉察出应诸目的,竺行移开眼,支支吾吾道:“若应诸哥哥不愿说,那便算了吧。阿行知疆朝皇室欠你许多,阿行愿替父亲赎罪。”
竺行紧咬唇角,用一种期盼目光盯着应诸,“你我两人,当真不能从头再来吗?我们可以寻个地方藏起来,就我们不好吗?过往,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应诸哥哥,算阿行求你,和阿行一起逃走好不好?两国会如何,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只要能和你在一处,阿行什么都愿……”
最后一个字眼还未说出,竺行就被应诸狠狠堵住了唇,再说不出一句话。
“唔……”
两人呼吸缠乱,每一寸气息都在热烈亲吻中无限交融,再不知何为天地。被按倒在床榻上时,竺行大口呼气,和岸边搁浅鱼儿没什么区别。他想要拒绝,却摆脱不了应诸的绝对掌控。
屋内旖旎风光无限,每席卷一处便是风雨骤来。扫过爱人痴迷的脸,竺行心头重重一怔。两年未见,应诸脾性怎的成了这般?
几个时辰过去,竺行早已成了无法动弹的傀儡,但应诸仍不愿放过。竺行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艰难爬起身,低声哀求,“应诸哥哥,求你了。阿行晓得错了……”
应诸擒住竺行的手,放至唇边咬了咬,“你方才不是说,想知道我杀了谁吗?朝殿上但凡反对我这个敌将掌权的人,都被我屠戮了个干净。至于活口……”
应诸扳过竺行下巴,迫使他撇向窗外朦胧人影,语气中尽是上位者的恶劣与势在必得,“喏……瞧见了吗?此刻,他们就在你的寝殿外跪着。你若能让我满意一回,我便放过一个人,好不好?”
“什么……”
应诸如此荒诞的要求,竺行从前哪里听过……即便两人走到这等地步,在他心里,他仍愿信应诸只是一时不岔才想要报复。待时日一长,应诸定会恢复如初。在未经历接下来疯狂一夜时,竺行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竺行轻轻推开应诸,当即就要拒绝。他哪里料到,应诸打了个响指,殿外随即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救命啊!”
“陛下,求您救救我!”
竺行双眼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应诸,“你自进入殿中,便唤了人守在殿外?”
应诸低下头俯在竺行耳旁,嘲弄道:“怎么?你不愿?还是说觉得委屈?阿行,还是第一次露出这幅模样,着实让我震惊。”
这是两人自重逢以来,应诸第一次唤竺行如此亲昵的名讳。按理说竺行应该高兴,可实际上他并不开心,面容乌青可谓难看至极。
“应诸,在你心中,我竺行到底是什么?你,真是我过往爱的那个人吗?”
实在不愿看到爱人如此轻佻姿态,竺行紧闭双眼,掐得掌心泛红,“应诸哥哥,不要这样。若你待我还曾有过真心的话,不要做这样不像话的事,阿行求你了……”
竺行说得卑微,几乎快要用上祈求语气。然应诸不为所动,拽过竺行发丝,逼迫竺行不得不睁眼。
应诸将竺行按至殿门前,反问道:“真心?也许曾经真的有过吧,所以我才会被你们疆朝皇族暗算至此,险些没了一条性命……”
到了这等境况,竺行再无半点尊严可言。可他还在努力回头看向应诸,希望爱人能够收手放过他。应诸一双露骨眼眸扫视着竺行,似是在寻找有何可掠夺之处。
那炽热视线看得竺行喉头一滑,他想逃跑,却无法摆脱那双强有力的手。结束时竺行嗓子彻底嘶哑,再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竺行作为皇帝的尊严彻底被人碾碎在尘埃,而给予这一切的正是他的爱人。之后发生之事疯狂至极,殿外求饶声不断,殿内陈设噼啪倒了一地。
“别……求你……”
竺行一脸哀痛,在爱人折辱他时,他也曾生出一两分怨恨。可看到应诸九死一生后千疮百孔的身躯,他却忍不住红了一双眼眶,再不忍心过多责怪。应诸因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若能叫这个人心中好受些,他委屈些又有何妨?他欠这人太多太多了,无论是情意还是人命。
可竺行这样想,应诸却不认为他是真心,只当他是心中愧疚只为赎罪。两人四目相对间,脑海中全是他们过往的甜蜜。可甜蜜转瞬就在残忍现实下碎成了齑粉,命运让他们相遇相爱,却又把他们的爱推向了绝望深渊。
竺行那双眼脆弱又憔悴,可每每应诸靠近时,他还是忍不住露出期盼目光,想要与爱人更亲密一些。
余光瞥见应诸被自己刺伤的肩头伤疤,竺行挣扎着上前吻了上去,发自真心地道歉,“对不起……应诸哥哥,你的伤口还痛吗?”
应诸眼眸一顿,唇角张了张,但仅是片刻就恢复如常,伸手遮住竺行的眼,嘲讽道:“废帝,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我夺了你的皇位,甚至杀了你的子民。”
“时到今日,你还在怜惜我,不觉荒唐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竺行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他方才说了什么。他竟不顾王朝子民,与毁了疆朝的敌将厮混在一处。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再不容竺行有半分拒绝。一察出竺行有逃跑意图,应诸不由分说就将人拽住,强势堵住竺行的唇。
竺行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只能被迫承受。那一夜格外混乱,除了应诸,竺行再记不得其他。
最初殿外求饶不断,也许是竺行的回应取悦到了应诸,应诸再没有过多为难,不一会儿殿外便没了人声,只剩下殿内缠绵不断。一夜过去,竺行整个人险些没了半条命。
应诸穿上衣衫潇洒离去时,竺行还倒在床榻人事不省。直到傍晚,寒风吹得窗户微微摇晃,咔嚓作响响荡在耳边,竺行眉头紧蹙,这才逐渐苏醒过来。
因度过了荒唐的一夜,就连简单的起身,竺行都极其吃力。总算能坐在床边时,他额头大汗淋漓,艰难地大口呼吸。忆起破碎的旧梦,竺行轻轻扯了扯唇角,心中悲凉快要透过这一难看笑容迸发而出。不管再梦到过往多少次,也改变不了他与应诸现今境况半分……
被所爱怨恨的苦楚再加上身体的剧痛,竺行只觉他被数把尖刀贯穿身驱,看不见的血滴滴答答渗了一地。
他疲惫摇头,无力地瘫倒在床褥上,试图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风吹过,怎能不留痕?再怎样麻痹无非掩耳盗铃,不过片刻竺行就倏地起身,迷茫地看向窗外。
凌冽寒风刮得脸庞泛红,竺行意识越来越清醒,猛然嗅到一抹陌生气息。
再看到屏风背后一闪而过的人影,竺行面容阴沉,眼眸锐利得宛如利刃,大声呵斥:“谁在哪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