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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做邻居 “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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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气清。
燕春捡柴方回来。小背篓里塞着满满的柴火,她怀中还抱着一簇,吟唱着不成调的小歌,沿着山路,缓缓向下走。
行至村口,突觉有异。一群青衣仆从赶着两三辆蓝布马车正经过村口牌坊,往村里赶去。她停下脚步,凝眸一看:嗨,那去的方向不正是她家嘛!
怪了,怪了。
燕春抱紧柴火,加紧脚步追了上去。谁知那成队的马车经过舒家院门不曾停下,绕了个弯,停在了舒家大院百米远的森严大宅外。燕春踮起脚看了眼高耸入云的院墙,和源源不断搬着东西往宅子里运的仆从,忽地瞪圆了眼睛,转头往家跑去。
她阿婆王老太和她娘舒二媳妇正在院子里补渔网,瞧她着急忙慌地跑回来,也不曾停下手中的梭子。
舒二媳妇皱皱眉头:“后头有狼追你呀?多大了还这么莽撞。”
燕春没听她娘的,连柴火都来不及放下就惊道:“阿婆,阿娘,隔壁那‘鬼宅’搬进人家了!”
“嗬,什么‘鬼宅’别乱说!”王老太终于放下梭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瞪着眼睛说,“那是杨家的宅子!杨家在金陵可是大官,你编排他家宅子不要命了?”
燕春吐吐舌头,将怀中柴火放在厨房外。
什么大官嘛,空着这宅子几十年不来住,夜里连盏灯都不点,夜里风浪大些,这宅子里头还“呼呼”叫,不是‘鬼宅’那是什么嘛。
瞧婆婆放下梭子,舒二媳妇也站起身来,伸长脖子往杨宅望了一眼:“这么多人,许是杨家人搬回来了。”
王老太也应和:“等他们安置下来,让老三媳妇儿去打听打听。”
舒二媳妇点点头,又去拽燕春坐下:“不论是杨家谁回来了,你和阿保都不许去招惹。家里头就你俩这活宝不让人省心,那杨家不是我们能攀扯的人家,你俩见着了得绕着走。”
燕春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王老太就一巴掌打在她大腿上:“听你娘的!我的活祖宗哟!”
燕春“嘶”一声跳了起来:“知道了阿婆。我不同你们说了,阿保还等着我去赶海嘞。”
说完,也不管王老太同舒二媳妇答不答应,几步到门边,开了院门自顾自走了出去,整个身子行至院外,她才回头冲王老太眨了眨眼。
王老太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也不知她将自己的话听进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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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春同弟弟阿保在海边撒欢了一上午,收集了满满一背箩的小螃蟹小海螺小贝壳,早将隔壁杨家抛到了脑后。
日头高照,燕春肚子“咕咕唧唧”的叫,阿保却舍不得回家。燕春拍拍手:“那回头小心你娘来海边抓你。”
阿保仰起头:“我才不怕!”说着,也不瞧姐姐,自个儿追着海浪和同伴跑远了。
燕春赤着脚,一手提着鞋袜,一手摇摇荡荡,哼着歌回家去了。等瞧见杨家灰褐色的院墙,她才想起阿婆的话,偏着头思索一番,绕过杨宅,先去自家后头的小溪边,想洗下脚上的泥沙。
舒家同杨宅相近,那条小溪,也流经杨宅的后院。燕春到时,讶异地发现,那溪流旁边正蹲着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梳小髻着青衫,鬓边簪着一支珠钗,穿着打扮都与晨间见着的杨家人大同小异。
燕春想了想,拎着自己的鞋袜,在离那姑娘十步远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杨家的小丫鬟总不会吃人吧?
燕春这么想着,挽起裤脚,将双腿浸在溪流中。冰冰凉凉的溪水自她小腿缓缓流淌而过,她舒坦地喟叹了一声。
坐下不久,燕春就发觉不对劲。那蹲着的小姑娘,肩膀一耸一耸的,时不时还传来几声抽泣。
燕春凝眸瞧了一会儿,不见小姑娘抬起头来。她便站起身,踮着脚走近几步,也蹲了下来,偏头轻声问道:“你哭什么呀?”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抬起头,这一抬头倒唬得燕春向后一倒。她指着小姑娘的额头,颤声道:“你......你的额头......”
只见这小姑娘圆头圆脸,白白净净,却在额角缺了个口子,那口子虽小,却正往外淌血。小姑娘瘪着嘴挤出了个笑:“吓到你了,真对不住。”
“你别笑了!怪吓人的。”燕春镇定下来,从怀中掏出帕子,折了折按住了小姑娘的额角。
小姑娘吃痛,身子一颤,勉强止住泪水道谢。燕春手一挥,压根儿没放在心上,转念一想,又站起身:“你这伤瞧着骇人,在这儿等着,我回家拿药来。”
小姑娘咬着唇摇摇头,一个“别”字还没出口,就见她卸下背篓,几步跑至舒家后院墙根,也不走正门,手脚并用,身子轻轻一跃就翻进了院子。
王老太正带着两个儿媳妇煮午食。燕春猫着腰从厨房窗子底下过,听见里头传来三婶的碎碎念,骂她和阿保到点也不知往家赶。
她捂着嘴偷笑,偷偷摸摸溜进堂屋。屋里头没人,她在供奉牌位的神龛下寻到药篮子,捧进怀中一通翻找,寻到年初治大伯做工划伤的金疮药,连忙塞进怀里。手一伸,又将药篮子放回神龛下的条案上。
燕春直起身子,临要走了,还双手合十冲着阿翁同三叔的牌位拜了拜。
燕春回家取药拢共花了不到一柱香,再回到溪边时,就见小姑娘直起身子捂着头,就要往回走。
她急了,忙喊一声:“站住!”
小姑娘身子一凛,真停住了脚步。燕春跑上前拽住她,扯扯她衣袖,先让她坐下。
“你走什么?还没上药呢,也不怕伤口烂掉。”
小姑娘摇摇头:“来不及了,我是偷跑出来的,等下少爷寻不到我,会发火的。”
燕春取下她额头的帕子,打开药瓶子,往上撒药,脸上不以为然:“你家少爷真会使唤人,你都伤成这样了,也不让你休息会儿。”
小姑娘不承认也不否认,“嘶”得一声倒吸口凉气,也不知是被药激得疼,还是心里委屈,再开口就有了哭音:“我这伤……就是少爷砸的。”
“啊?!你家少爷是大坏蛋啊,下手这么重。”燕春瞪圆了眼睛。
小姑娘轻声说:“也不怪少爷。少爷摔断了腿,他心里苦。”
“不怪他,怪你啊?”替小姑娘敷好药,燕春麻利地用溪水洗净帕子,又塞回自己怀中。再看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她就有些恨铁不成钢。
小姑娘哭了会儿,擦干了眼泪,对着她挤出个笑:“多谢你,我叫绿绦,你叫什么?”
燕春与她互通了姓名,见她要走,忍不住提醒她:“你家少爷再要打你,你可记得躲。”
绿绦摇摇头:“怎么能躲呢?少爷没打中,那不更气了,惹火了少爷,他将我一家子发卖出去,那可怎么办呢?”说着又要哭。
“他还要卖人?”这下燕春真生气了。她拧着眉叉着腰,“呼呼”直喘气。气了一会儿,忽而福至心灵,忍不住笑出声儿,轻声道,“我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绿绦问。
燕春不答,只打量着绿绦,瞧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告诉她,绿绦的胆儿比针眼小,还没等她用这法子,绿绦就自个儿全招给他家少爷听。
这么想着,燕春便上前挽住她的手:“好绿绦,你这会儿可不能回去,要让你那少爷瞧见你满脸泪痕,准触他眉头,到时会罚你了。”
绿绦一听就慌了神,忙对着溪水照脸,隐约瞧见自个儿双眼肿如核桃,也不说要回去的话。
燕春又道:“我陪你坐这儿谈谈心,等你舒散了郁结,面上瞧不出什么了,你再回去。”
“这……”
绿绦有些踌躇,燕春便将石头旁的小背篓递给她,里头的小螃蟹正挣扎着八只脚想要爬出来。燕春捡起一根小树枝,待小螃蟹爬到背篓口子边,她轻轻一戳,又将小螃蟹送回背篓里。
绿绦瞧着有趣,不禁笑出了声。燕春便将小树枝递给她,二人渐渐打开话匣子。
风过溪涧,水面渐泛涟漪,高耸的院墙逐渐模糊,不过是一团虚影。燕春瞧着溪面,扬起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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