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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淮水泱泱 淮水泱泱 ...

  •   淮水乃玄圻界中土外的西境一脉,这里底下地脉相连,气运长年相通,虽不似中土上的灵气浓厚,但其中的灵气也甚为了充足。
      可如今这雨下得毫无征兆,又急又猛,仿佛要将这片大地彻底淹没。
      顾朔站在泥泞的河堤上,右手微微抬起。指尖一缕淡蓝色的灵力流转而出,在虚空中轻轻一旋。
      “嗡——”
      灵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化作一把透明的油纸伞,稳稳撑在他头顶。伞面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将漫天风雨尽数隔绝在外。
      他微微蹙眉,盯着眼前浑浊翻滚的淮水。
      “奇怪……”他口里低喃。
      顾朔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探入冰冷的水中。
      水很冷,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没有妖气,没有煞气,除了一些浊气外,竟然连一丝灵力波动的痕迹都没有。
      “顾统领。”身后的暗卫在雨中传音入密,声音压得极低,“此处百姓说,这雨已经连续下了七天七夜了,好多房屋和庄稼都淹没了,只能带着干粮转移到了高一点的地方,而且淮水的水位每天都还在暴涨。”
      顾朔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滴。大雨滂沱,即便有灵力护体,未被淋湿,那股湿冷的寒意依旧往骨子里钻。
      经过这几天的勘察,他确实查不出什么。转念一想在金宸大殿内答应陛下的事,如今还没有着落,心中更加苦恼,但又不好继续拖延下去了。
      眼下看来,只能先向大殿告知情况。
      “传讯。”他声音低沉,穿透雨幕。
      “告诉陛下,淮水大雨连绵七日,水位暴涨,但臣查无异象。水无妖气,无煞气,唯有些许浊流暗涌,似有物潜藏深处。臣因修为微薄,只能下潜浅水处,却难以捉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无能,未能寻得根源。”
      话音落下,一道灵光自他指尖飞出,化作一只信鸽没入雨云之中。
      ……
      与此同时,令君宜的房间内。
      令君宜正坐在桌前,一只手正在把玩着一枚莹白色的棋子,另一只手托着脸颊。
      烟霞将密信呈上,她展开信封,目光微凝。
      “大雨连连……查无异象……”
      她低声念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陛下,要不要让我去一趟?”烟霞俯了下身体,试探性问道。
      烟霞是从小跟在令君宜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一头乌黑的头发梳着双髻,分垂在头两侧,每一侧髻发之上,都各自叠着一枚碧色蝴蝶发花。就连今天身上也穿着一袭碧色布裙,腰间束着一条青丝带,一副利落又乖巧的模样。
      回忆起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年仅九岁的令君宜曾外出历练,路过一片刚被大火烧过断壁残垣的废墟。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全身脏兮兮、饿得只剩下那双大眼睛圆溜溜地盯着自己的小女孩。女孩瘦骨嶙峋,两只手死死地拽住她的衣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只为向她讨一口馒头。
      那时的令君宜,自己都还是个小女孩。看着小烟霞如同饥饿的孤狼,和自己一样孤单一人,便心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 令君宜搜寻了全身上下硬是没找到吃的,也对哦,她是修行之人,饿了就化一下身上的灵气吃,可眼下,在这废墟哪有卖吃的铺子呢。 便将一丝精纯的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渡入,本意只是想暂时压下她体内的饥饿感,吊住这口气。
      可就在灵力游走至女孩丹田时,令君宜的手指猛地一顿。
      在那具枯瘦如柴、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躯壳深处,体内竟然藏着一缕极淡、却异常坚韧的先天灵气。
      是元根!而且已成雏形!
      令君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
      “原来不是饿狼,是颗蒙尘的珍宝。”
      今日能够碰见,你我也算有缘了,带在身边也无妨。
      后来入了宫,烟霞虽没有令君宜那般带着皇家血脉生来神识清透,修练天赋过人。但她勤奋,按照令君宜所教的功法也习了个一二,这大概是常说的"熟能生巧"吧。
      君宜给她取名“烟霞”——因为那天傍晚的废墟上,除了燃烧的木头上冒出一缕烟,天边还挂着一抹极淡却很美的晚霞。
      “不必,你留在殿中等我,有事便燃纸飞鸽传于我。”
      令君宜指尖捻起那张密信,目光微沉,“我需亲自去淮水那边一趟。”
      只见那信纸边缘燃起金黄火焰,如游丝般缠绕而上。那火焰无声无息,却带着灼穿神魂的温度。信纸在灵焰中缓缓蜷曲、却不见得焦黑,字迹如被什么吞噬一般消融化掉了,连一丝青烟都未升起。不过眨眼之间,整张密信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面。
      “大雨连连,水位暴涨,却没有妖气……”她轻声喃喃,“什么样的雨能下七天七夜?现在还不停,玄圻从未出现这种奇观异象,淮水那边必有异状。”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只见那身素色龙袍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鹅黄色的云锦私服。
      那颜色极嫩,宛如初春枝头最娇柔的新芽,衬得她原本凌厉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腰间束着同色的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身段。长发被一顶小巧的白玉发冠高高束起,冠后叠着两根同色系的长飘带,耳前侧留下几缕碎发,透露着几分随性,但又不失神圣感。
      “烟霞,守着。”
      她只留下这四个字,身形便已消失在殿门之外。
      下一瞬,一道流光划破长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朗朗白昼中。
      御风而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下是玄圻的大好山河。
      ……
      皇城深处,观星台的最高层。
      偏阁里的那位俊美少年负手立于栏杆旁,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荡。他微微仰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琉璃瓦,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转瞬即逝的鹅黄流光。
      那光芒很亮眼,如同这白昼里的日光。
      他看着那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扎向西边那片阴沉的雨云,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也微动了一下。
      “终还是去了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连风都听不见。
      ……
      令君宜在空中御行。此时她尚未抵达淮水地界,脚下的大地,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观。
      她俯瞰着这片广袤的大地,只见城镇村庄错落有致,阡陌交通间炊烟袅袅升起。
      那是万家生息,是忙碌的百姓。阳光洒在屋舍田垄之上,处处都透着一股安稳祥和的气息、国泰民安的景象。亦有各路方外之人在人群中穿梭。他们或背负长剑,神色冷峻;或身着道袍仙家弟子,迈着从容步履。有的正低头与摊贩讨价还价,买些凡俗吃食;有的则驻足街角,于熙攘的人流中出了神。
      这些都是平日里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人,此刻竟也与市井百姓融为一体,成了这盛世图景中寻常的一笔。
      令君宜在上空看着这一幕,唇角扬一起一丝笑意,又因挂念西边淮水异状,不知不觉中又加快速度。
      随着她越飞越西,那股属于淮水的潮湿水汽便愈发严重,扑面而来,连淮水界线处地区的阳光都要被削弱了几分。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前方一片漆黑如墨的雨云强行截断。那雨云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像是一头蛰伏在大地上的巨兽,正张开大口吞噬着周围的光亮与生机,与身后的朗朗乾坤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令君宜停在雨云边缘之外的半空中,鹅黄色的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朵开在风暴前的迎春花。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雨云边缘飘出的雨水。
      指尖触碰到雨水的瞬间,有股熟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灼热感自指间袭来。眉心间那颗红着发亮的砂痣也似有感触。
      除了顾朔在信中提到的那一股浑浊的气息,带着浓重的泥土腥味。
      令君宜心中微沉:奇怪,大雨之中,为何会沾有这般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土腥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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