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真意》fly氧

19、矛盾 “我说，我

　　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还没到第二天就传到林津耀的耳朵里。林津耀的第一反应是不知道徐鸣钰有没有生气。
　　从一开始在剧组里大大方方不加掩饰地相处就是林津耀提出的，徐鸣钰有想过避险，但最后还是被林津耀说服。
　　两个大男人一起吃个饭怎么了？他作为导演和自己的演员围读一下剧本怎么了？有人怀疑他就大大方方说，在这里谁有他林津耀权力大，说有胆子议论他的事。
　　林津耀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结果事实就是，确实没有人敢议论他，却不是没有人议论徐鸣钰。不了解一下还不知道，剧组里关于徐鸣钰攀高枝，爬导演床知三当三的流言已经传遍，就连食堂的厨子都能聊两句这事。
　　难怪林津耀最近总觉得打饭的时候，厨子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徐鸣钰要说不生气，那都是假的。
　　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林津耀现在给他造成的困扰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徐鸣钰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被当做别人嘴里谈资的生活，他没有义务让自己的生活变成别人的茶余饭后。
　　今天是陈硕，明天呢，又会有哪个李硕王硕？徐鸣钰想，可能是这段时间过于忙碌，或者是他们亲密的频率太高，给彼此带来一种似乎可以越界的假象。
　　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只应该停留在床上，下了床他们只是导演和演员的关系。徐鸣钰不能容忍有任何可能毁掉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事业的因素存在。
　　他和林津耀最本质的差别在于，林津耀有底气可以玩，哪怕玩砸了也有能力收场，但自己不同，他没有这个底气。
　　勇气这个东西是消耗品，会在一次次鼓足后飞速消失，一旦抓不住，那么就会永远失去。
　　徐鸣钰的勇气，第一次用在了高考志愿上，拼了命也要来S市；第二次是辍学，只身一人去到K国孤立无援，好在他成功了。
　　最近一次用在了爬林津耀的床。
　　而且陈硕确实没有说错，他就是爬床了。
　　所谓的理智现在已经被冲乱了，面对林津耀发过来的询问消息，徐鸣钰现在正怒气上头，可他不能那么直白地对林津耀发出来。他也没有立场对林津耀这么发火。
　　于是他只能回一句我们最近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只要他们保持距离，那么一切就又回到一开始，本来就不该这么亲密的两个人，现在只是把一切都回归于起点罢了。
　　可林津耀不这么想。
　　他看着手机里徐鸣钰发来的消息，脑子想破了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在这之前一切都按照林津耀的预想在发展，明明两人的关系已经在慢慢靠近，也许在某一天就会发生质的飞跃。
　　林津耀承认一开始他对徐鸣钰的态度只是玩玩而已，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徐鸣钰很合林津耀的口味，或许，他们可以把这现在的关系向更进一步的程度发展。
　　既然是自己想要的，那就没有不去争取的道理。林津耀秉持着这样的想法，自己先迈出了第一步。
　　但是他却忘记了，徐鸣钰不一定想要迈出这一步。
　　两人心中的想法截然相反，但彼此都没有发现，或者说，他们是让自己不要去发现。只要一直装傻，那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林津耀发觉自己油然而生一股无力感，看着手机里徐鸣钰发来让他最近保持距离的消息，林津耀甚至生不起一点要去质问对方的念头。
　　也许各自退一步，就是现在最好的结果。
　　剧组的人最近又有新的发现。
　　前几天刚传了绯闻的两个主人公好像冷战了。这件事还是厨子先发现的。
　　起因是厨子有好几天没看到林导来食堂吃宵夜，早前他可是天天来，还带着那个很好看的小伙子一起来。
　　可现在却连平时吃饭都不见人影。
　　而好看的小伙子倒是按时吃饭，却也不见来吃宵夜了。演员里有和厨子关系好的，平时打饭就瞎聊两句，结果一聊就聊到这上面去，一个人说说还好，说的人多了，人传人，一下又传开来。
　　有人说兄弟朋友之间闹别扭了很正常，再说了朋友之间也没有整天黏在一起的义务。其次万一是林导最近有其他工作忙呢，还能拉着他一起吃饭不成。
　　还有的眼力见高，八卦的直觉让他们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猫腻。怎么就刚好是陈硕找了徐鸣钰麻烦后，两个人就闹别扭了？这在其中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被训练强度熬到生活没有希望的人就盼着能吃点瓜给日子找点乐趣，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一看就很劲爆的瓜。
　　不过这里发生的一切和正在认真训练的徐鸣钰没有关系。
　　林津耀为了避开徐鸣钰这几天都没来训练营，这个消息还是李浪告诉徐鸣钰的。他正乐得清闲，不需要强迫自己再去考虑自己和林津耀之间到底应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训练营里传的沸沸扬扬，说他已经失宠，就连路过，都会有人向他投以怜悯的目光。
　　要说对现状感到最开心的人，那肯定是陈硕。他早就看不惯圈内年轻人不努力，天天只想着傍大款走捷径的风气。
　　凭什么他们在床上笑几下就能拿到自己可望不可及的剧本和代言，在台前有粉丝为他们冲锋陷阵，在台后有金主为他们百依百顺。
　　这次也是这样。
　　陈硕的经纪人本来和剧组谈的角色是许锐之。明眼人主要看过剧本就能看出来，许锐之的人设丰满的程度和男主压根不是一个层级的，只要演好了，那一定是一飞冲天。
　　陈硕看剧本的时候也心动不已，脑子里甚至已经在幻想自己靠着许锐之一角爆红，从此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只要出行就能受到万千粉丝追捧的日子。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导演和编剧同时发话，他不适合。
　　不适合，这是一个非常发散的理由。
　　演技不适合？形象不适合？还是人气不适合？或者说其实这个角色早就有了主人，无论是谁都不适合……
　　角色官宣那天，陈硕对徐鸣钰的恨意到达顶峰。那天晚上他砸了家里一切能拿起来的东西，吓得楼上楼下都在物业群投诉他，经纪人匆匆忙忙赶来，只看到一地狼藉和喝的烂醉如泥的艺人。
　　他哭着拽着经纪人的领子，声嘶力竭地质问：“为什么？凭什么？”
　　现在，看着徐鸣钰被冷落，陈硕觉得自己心中痛快至极。陈硕的经纪人在休息室看着陈硕好似癫狂一样大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神晦暗不明。
　　反观另一边，林津耀本意是让徐鸣钰冷静几天，也让自己冷静一下，给自己时间去考虑这段关系到底该往哪个方向发展。
　　但是他等啊等，自己已经想明白了，想通了，就等着徐鸣钰像之前撒娇找他要东西那样，只要徐鸣钰主动给他发消息，林津耀并不介意主动给徐鸣钰台阶下。
　　可就是等不到。
　　离开训练营几天，李浪作为间谍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徐鸣钰吃好睡好，精神足的不得了，下午下训了吃完饭还能去操场散步。
　　这和林津耀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林津耀再三和李浪确认，徐鸣钰真的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他，得到肯定的消息之后，气得他连夜回到训练营。
　　此时已经接近封闭训练的尾声，训练强度没有了一开始的强度，下午不到四点大家就都散了，各回各的酒店，要吃饭的也找自己的饭搭子一起去，勾肩搭背好不热闹。林津耀就是在这样一个大家都热热闹闹的环境下，一眼就看到了与人群仿佛隔着一层膜的徐鸣钰。
　　这让林津耀又想起在K国见到徐鸣钰的第一面。那天也是傍晚，林津耀拿着相机在街道附近取景，这里拍拍那里拍拍，结果一不小心就拍到一个误闯进他镜头的男生。
　　男生面容憔悴，眉眼中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与烦恼，却因为一张俊朗的脸庞惹得周围的人频频回头，想要上去问这位美人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
　　当时林津耀也抱着这样得想法，看男生的脸色，对方好像真的遇到了什么很难解决的问题。
　　只可惜就在林津耀打算上前搭讪时，十字路口突然驶来一辆车，他正着急，但K国的路况实在堵塞，等眼前的车辆彻底驶离，对面的男生早已不知所踪。
　　就在林津耀以为这只是一次偶遇，只觉得可惜，难为美人露出这么悲伤的神情。
　　巧的是在林津耀取景结束，准备离开K国的前一天晚上，一只迷路的小狐狸钻到了他的床上，瑟瑟发抖地寻求庇护。林津耀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天他想要搭讪的小美人，这简直就是天意。
　　林津耀一直没有告诉徐鸣钰，他认为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是那天在酒店，其实是不对的。
　　两个人早就在命运的戏弄下，在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相遇了。那天少年迎着夕阳的照片，现在被锁在林津耀的私密相册里，除了他谁也不曾见过。
　　徐鸣钰走在路上，面前投下一阵阴影。就在他以为又是谁来找茬的时候，头顶传来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你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林津耀没忘记徐鸣钰说要和他保持距离，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绷着脸用生硬的语气喊来徐鸣钰。
　　徐鸣钰看着好几天没见的人，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林津耀仿佛瘦了一点，下巴上还有胡茬，看起来很憔悴。
　　心中泛起不知名的波浪，这里实在不是好说话的地方，林津耀在前面走，徐鸣钰就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一直到回到酒店。
　　一路上看到的人很多，但林津耀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想徐鸣钰，离开的这几天他一直在想，潜意识也在想，刚才见到面了恨不得用眼睛把徐鸣钰从头到尾扫一遍。
　　瘦了。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这么想。
　　两个人进的是徐鸣钰的房间，李浪识趣地没跟进去，给他们留了私人空间。
　　几天没见，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被拉远，一时甚至找不到话题。徐鸣钰先反应过来，让林津耀找地方坐下，顺便给林津耀倒了一杯水。这让他想起上次和林渊吃完饭，回到豪雅名都，林津耀也是这样给他倒了一杯水。现在则是反过来了。
　　林津耀接过杯子，说了句谢谢，房间就又陷入了沉默。最后是徐鸣钰开的口，问林津耀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这几天，我考虑了一下。”林津耀第一如此斟酌自己的话语，怕说出什么不得当的话。“上次是我没考虑周全，忘记现在我们的关系，不适合这么亲近。”
　　“所以，首先我是想和道歉，抱歉。”
　　林津耀是看着徐鸣钰的眼睛说的话，在听到林津耀道歉时，徐鸣钰的瞳孔显然收缩了一下，嘴巴动了两下，想要说什么。林津耀停下，盯着他，但最后徐鸣钰还是没说。
　　徐鸣钰不说，林津耀却不能不说下去。
　　“这次我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应该要告诉你，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林津耀说到这个，情绪有些激动，手里的杯子被他放到桌子上，磕出非常清脆的一声，但他现在顾不得这些。
　　他抓着徐鸣钰的手，眼神真挚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你不用着急的反驳，我是认真的。这几个月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很舒服，很开心，我觉得我们是合适的。”
　　“而且你看，林渊也那么喜欢你，我们完全有理由继续在一起，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林津耀一直在列举，找出他们完全有理由继续深入彼此生活的条件，一条一条罗列出来，看起来徐鸣钰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不要。”
　　“我就知道你愿意，那拍完戏你就搬到……什么？”林津耀开心地说着，说到一半却好像喉咙被卡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徐鸣钰再重复了一次。
　　“我说，我不要。”
　　徐鸣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刚才林津耀抓的太大力，现在他的手背上都是红痕。
　　“我们当初说好了，我负责当你的玩伴，你负责为我提供资源。我不喜欢把工作和感情混为一谈，不知道是我的什么行为给了你这种错觉，我向你道歉。”
　　徐鸣钰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一字一句都在林津耀意料之外，每一个字都在拒绝，让林津耀一直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恍惚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怒火，林津耀觉得自己脸上仿佛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津耀觉得，自己还是要给小朋友一次机会，既然对方想矜持一下，那就最后再给他一个台阶。
　　可他眼中的小朋友并没有那么觉得。
　　“我说，我不要。”
　　“这次听清楚了吗？”
　　男人可能气上头了，眼睛带着血丝，两腮的肉在颤抖，一看就是咬紧了牙关，很用力。
　　林津耀的拳头攥得很紧，一身曾经徐鸣钰很喜欢的肌肉现在紧绷，像蓄力准备捕食的猎豹。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林津耀还是先败下阵来，看着徐鸣钰板着一张脸，眼神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场较量最后以林津耀摔门而出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