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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测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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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的山门比想象中朴素。
没有金碧辉煌的牌楼，没有气势磅礴的石狮，只有两棵老松树一左一右地立着，枝干虬结，树皮皴裂，像两个驼背的老人。松树中间是一道石阶，往上延伸，消失在云雾里。
灰衣弟子站在山门前，把第四拨人拢到一起，数了数，一共十六个。
“都跟着我走。不许掉队，不许乱跑，不许碰路边的任何东西。”
说完转身就往上走，步子很快，完全不管后面的人跟不跟得上。
队伍稀稀拉拉地拉长了。
前面的人跑跑停停，中间的人气喘吁吁，最后面的两个人，一个青衣，一个白发。不紧不慢地走着，像在散步。
“你说，青云宗为什么要修这么多台阶？”林憬翳喘着气问。
王紫玄没回答。
“我猜是为了折腾人。”林憬翳自己接下去，“先把体力不好的淘汰掉，省得后面麻烦。”
王紫玄还是没说话。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
林憬翳看了他一眼，“你呼吸都重了。”
王紫玄没否认，也没承认。
石阶两旁的景色在变。先是竹林，然后是松林，然后是光秃秃的岩石，连草都不长了。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步，前面的队伍已经看不太清了，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喘气声。
“哎。”林憬翳忽然说。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王紫玄沉默了几息：“没有不理你。”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过了好久才回答。”
“在想。”
“想什么？”
“要不要告诉你。”
林憬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为什么最后还是告诉了我？”
王紫玄没回答。
林憬翳也没追问，把两只手背在脑后，一边走一边看天上的云。雾太大，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看得挺认真的。
前面的队伍停了。
灰衣弟子站在一块平地中央，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青云宗”三个字，比山脚下那块大了好几倍，字迹也深得多。
“到了。”灰衣弟子说。
众人抬头看去。
云雾慢慢散开，露出后面的建筑——灰瓦白墙，层层叠叠，依山而建，最高处有一座阁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响。
林憬翳盯着那排铜铃看了好几息。
“怎么了？”身后有人问他。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说话的是一个胖墩墩的少年，就是排队时站在他后面的那个，紧张得直搓手的那位。此刻他的脸更红了，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爬山爬的还是紧张。
“你叫林憬翳是吧？”胖少年凑过来，“我叫金元宝，你叫我元宝就行。”
“金元宝？”林憬翳笑了，“你爹娘真会起名字。”
“那是。”金元宝拍了拍肚子，“我们家开当铺的，我爹说取这个名字招财。”
他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紫玄，犹豫了一下，没有凑上去，而是往林憬翳这边又靠了靠。
林憬翳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灰衣弟子带着他们穿过一道月洞门，进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青云宗的灰白色长袍，胸口绣着一把小剑。
中间那个人年纪最大，四十来岁，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金元宝站在林憬翳前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别紧张。”林憬翳说。
“我、我没紧张。”
“那你手别抖。”
金元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走上去，把手放在桌上的一块石头上。那石头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把手放上去，什么都不要想。”左边的年轻男人说。
第一个少年把手放上去，石头亮了一下，发出淡淡的蓝光。
“水灵根，下品。”
那少年的脸一下子垮了。旁边有人小声说：“下品？那不就是废了吗？”
第二个，石头亮起黄光。
“土灵根，中品。”
第三个，没亮。
“无灵根。下一个。”
第四个，红光亮起，比前面几个都亮。
“火灵根，上品！”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那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少女，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林憬翳看了一眼王紫玄。
王紫玄站在队伍最后面，离所有人至少隔了五六步，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轮到金元宝了。他走上去，手抖得几乎放不稳，好不容易按在石头上，石头亮了一下，暗了，又亮了一下，又暗了。
“这……”左边的年轻男人皱了皱眉，看向中间那个年长的。
年长的男人站起来，走到金元宝面前，把手按在他手背上，闭眼感应了片刻。
“混沌灵根。”他说，语气平淡，“千年难遇，但也难修。”
金元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低着头走到一边。
“混沌灵根是什么？”有人小声问。
“就是什么属性都有，又什么都没有。修炼速度是别人的千分之一。”
“那不就是废了吗？”
“也不能说废，就是……慢。”
金元宝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林憬翳看了他一眼，没走过去。
轮到林憬翳了。
他走上去，笑嘻嘻的，把手往石头上一搁。
没亮。
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亮。
左边的年轻男人看了他一眼：“无灵根。下一个。”
林憬翳把手收回来，脸上的笑没变，转身往回走。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又一个废柴。”“长得好看了不起啊，不还是废物一个。”
他脚步没停。
走到金元宝旁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咱俩作伴。”
金元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队伍一个一个地往前走，石头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有灵根的欢天喜地，没灵根的垂头丧气。上品的被人围着恭喜，下品的被人悄悄议论。
最后就剩王紫玄了。
他站在那里，白发在灰白色的雾气里不太分得清边界，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过来啊。”左边的年轻男人催了一句。
王紫玄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步速很稳，像不着急，又像不太想去。走到桌前，伸出手，放在石头上。
石头先是一点反应没有。
年轻男人正要开口说“无灵根”，石头忽然亮了一下，然后猛地炸了。
不是裂开，是炸开。
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最近的那个年轻男人被一块碎片划破了手，惊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桌上的册子被气浪掀翻，纸页哗啦啦地飞了一地。
“退后！都退后！”年长的男人挡在前面，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王紫玄站在原地，手上还沾着石头的碎屑，有几道浅浅的血痕，他没看，也没动。
“这……这是什么灵根？”有人颤声问。
年长的男人盯着王紫玄看了许久，缓缓开口：“不是灵根的问题。是他体内的气……太强了，灵石承受不住。”
“可是他没有修炼过啊？”
“所以才可怕。”年长的男人转向王紫玄，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王紫玄。”
“你父母是谁？”
“不知道。”
“你从哪里来？”
王紫玄沉默了一瞬：“青云镇。”
年长的男人还想问什么，王紫玄已经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垂下眼。
人群中炸开了锅。
“果然是克星！连灵石都能搞炸。”
“离他远点，谁知道还会不会炸。”
“听说他就是那个天煞孤星，谁靠近谁倒霉。”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退成一个半圆，圆心就是王紫玄站的地方。
金元宝也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想起什么，回头看林憬翳。
林憬翳没退。
他蹲在墙角，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王紫玄。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了一眼。
王紫玄先移开了目光。
林憬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他走过去。
金元宝在后面小声喊：“哎，你干嘛！”
林憬翳没理他。
他走到王紫玄面前，停下来，仰着脸看他。
王紫玄比他高半个头。
林憬翳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你手流血了。”
王紫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块帕子。帕子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还脱了线，但叠得整整齐齐。
他没接。
林憬翳也不在意，把帕子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回金元宝旁边。
“走吧。”他说。
金元宝张着嘴，看看他，又看看王紫玄，再看看他，把嘴闭上了，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
王紫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
灰白色的布，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林”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绣的。
他把帕子攥进掌心，没扔，也没还。
年长的男人重新坐回桌后，让人换了块新的灵石。测试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所有人都在偷偷看王紫玄，又不敢看太久，看一眼就把目光移开，像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王紫玄退回了最角落的位置，和之前一样，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