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避难所》曦合常曦

3、立规设防，暗流窥伺 苏晚定下庇

　　一夜风雨未歇。
　　天光透过遮光布的缝隙，渗进一缕灰蒙蒙的暗淡亮色。没有朝阳，只有厚重阴云笼罩，将整片天地浸在一片死寂的灰蒙之中。
　　应急灯的暖光缓缓熄灭，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晚很早就醒了。
　　一夜她只浅寐两三个时辰，大半时间都保持警醒，耳朵时刻捕捉门外风雨里任何异动。昨夜收留林淼，是权衡之后的选择，不代表放下所有戒备。
　　乱世之中，信任从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建立。
　　她起身走到窗边，小心掀开遮光布一角，向外远眺。
　　积水水位依旧居高不下，浑浊的黄水流淌缓慢，水面漂浮着破碎家具、塑料袋、折断的树枝，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远处楼宇大半浸在水里，空荡荡的街道看不到活人踪迹，只有风雨无休止冲刷残垣。
　　苏晚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蜷缩在角落毛毯上的林淼。
　　女孩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即使身处相对安全的屋内，身体依旧时不时轻轻颤抖，大概是噩梦缠身。昨夜死里逃生的恐惧，还牢牢缠在她身上。
　　听到脚步声，林淼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惊醒，下意识坐直身体，眼神带着一丝慌乱，看清是苏晚之后，才稍稍放松下来。
　　“醒了？”苏晚声音平静，“起来，先简单吃点东西。”
　　林淼连忙应声，迅速裹紧身上薄毯站起身，拘谨地站在一旁，不敢随意走动，目光克制，没有四处打量货架上堆积的物资。
　　苏晚取出来两小包压缩饼干，两小瓶饮用水。分量不多，仅仅够维持基础体力，不会过量供给。
　　“食物定量分配，每日份额固定，不许私自多拿，不许浪费。”苏晚将食物递过去，开口定下第一条铁则，“这是庇护所第一条规矩。”
　　林淼双手接过，轻轻点头，低声应答：“我记住了，不会多拿，绝不浪费。”
　　她小口慢慢啃着干硬的饼干，吞咽得有些艰难，却没有半句抱怨。
　　吃完早餐，苏晚将林淼带到屋子中央，拿出一张提前备好的纸，借着微弱天光，逐条讲述庇护所的全部守则。
　　“第一，物资统一管理，所有食物、药品、饮用水由我保管，每日按份发放，私藏物资直接驱逐。
　　第二，对外绝对保密，绝不向任何外人透露这里的位置、防御、物资存量，一旦泄露，后果自负。
　　第三，轮值守夜。白天轮流巡查房屋、检查护栏、清理积水隐患；夜间一人值守，一人休息，值守期间不得打瞌睡。
　　第四，外人叩门，无论对方哭诉求救或是威逼利诱，一律不得擅自开门。所有交涉，由我来应对。
　　第五，分工劳作。加固房屋、清理陷阱、分拣物资、处理伤口，所有活计一起承担，不能只等着被庇护。”
　　苏晚一条一条缓缓说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每一条，都是她预想过无数风险之后定下的底线。
　　林淼认真听着，牢牢记住每一句话，郑重点头：“我全都记下了，我会遵守所有规矩。”
　　“规矩不是摆设。”苏晚看着她的眼睛，“一旦违反，我不会念及昨夜救你的情分，会直接赶你出去。外面洪水滔天，被驱逐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林淼心头微微一凛，用力颔首：“我明白，我不会违背。”
　　苏晚微微颔首，开始安排今日的任务。
　　“今天你的任务，先熟悉整个庇护所结构，记住所有防御薄弱点。然后清点药品，按照类别重新整理装箱，登记数量。”
　　“好。”
　　林淼立刻应声，拿起纸笔，跟着苏晚走到储物区，开始清点各类药品。碘伏、纱布、止血药、退烧药剂，一一核对，记录数目。她动作轻柔仔细，做事很有耐心，看得出细心稳妥。
　　苏晚则带着工具，出门检查外围预警陷阱。
　　后院围墙低矮处布设的细索警报装置，昨夜暴雨冲刷，部分绳索被杂物缠绕，需要清理加固。她穿上防水外套，带上工兵铲，打开侧边小门，踏入没过脚踝的积水中。
　　积水冰凉，水下暗藏碎石与断钢筋，行走必须万分小心。
　　她刚走到后院围墙边，忽然听见远处街道传来嘈杂人声。
　　不止一两个人。
　　脚步声混杂着粗重的交谈，顺着风雨隐隐传过来。
　　苏晚动作一顿，立刻屏住呼吸，俯身躲在围墙后方，透过缝隙悄悄向外窥探。
　　街道上，一共五名男人，结伴踩着积水缓慢前行。为首的，正是昨夜来砸门威胁她的那个高个流民。
　　几人身上都带着棍棒、钢筋，边走边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沿街建筑，搜寻可以劫掠的目标。
　　“就是这家，昨天我和兄弟来过，里面那个女的守着不少货，门窗加固得厉害，咱们两个人拿不下。今天多叫几个人过来，一起想办法。”高个男人声音沙哑，指着便利店的方向。
　　另一人开口：“真有东西？别白折腾一趟。”
　　“绝对有。昨天我亲眼看见屋内有货架，物资满满当当。就一个独居女人，就算防护做得再好，人少就有弱点。等会儿咱们轮番喊话，先吓唬她，要是不肯开门，就合力冲击护栏。”
　　几人低声商议，一步步朝着便利店靠近。
　　苏晚眼底冷意渐生。
　　昨夜撂下的威胁，并非随口恐吓。他们真的找来了同伴，打算再度上门劫掠。
　　她迅速压低身子，快步从小门退回屋内，关上小门落锁。
　　“林淼，停下手里的活，过来。”苏晚声音压低，语速沉稳，“昨夜那伙人回来了，带了帮手，一共五个人，正在靠近。”
　　林淼手里的笔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发白，心底升起恐惧，却没有慌乱尖叫，强稳住心神看向苏晚。
　　“记住规矩，不管外面怎么喊，不许出声，不要靠近临街窗户，不要露出任何身影。”苏晚快速吩咐，“你拿好那根短棍，守在二楼楼梯口。我在一楼应对。一旦他们突破外层护栏，你就立刻将二楼储物箱堆在楼梯口做阻挡。”
　　林淼攥紧木棍，指尖微微泛白，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苏晚走到临街护栏后方，静静等候。
　　片刻之后，杂乱脚步声停在便利店门前。
　　高个男人站在积水中，仰头朝着屋内大喊：“里面的人！我们又来了！识相点，主动开门，把食物和水拿出来，我们拿了东西就走，不伤你性命！”
　　无人应答。
　　屋内一片沉寂，仿佛这间屋子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人。
　　矮个男人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拍打钢板：“别装哑巴！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昨天我们已经跟你好言相劝，别逼我们动手硬闯！”
　　苏晚立在阴影之中，并不现身，隔着厚重钢板，清冷的声音缓缓传出：“此地防御坚固，你们强攻只会白白消耗体力。水位持续上涨，继续逗留，有被困风险，劝你们尽快离开。”
　　“少废话！”高个男人面色凶狠，“昨天就放你一马，别给脸不要脸！兄弟们，动手！”
　　话音落下，几人立刻分工。两人拿着粗木棍轮番撞击钢板护栏，另外两人搬来大块水泥碎块，准备砸击玻璃，还有一人站在后方警戒，四处观察环境。
　　哐！哐！哐！
　　撞击声接连不断，震得墙面微微颤动，钢板持续发出紧绷的吱呀声响。
　　五个人合力冲击，力道远胜于昨夜两人。玻璃上旧的蛛网裂纹继续蔓延，新的裂痕不断浮现。
　　苏晚冷静观察，判断护栏承受的极限。
　　外层钢板短时间内不会崩裂，但持续不断的撞击，长期下来螺丝会松动脱落。不能一直被动防守。
　　她看向门外，高声开口：“这片街区的积水还在上涨，前面低洼路段很快会被深水覆盖。你们所有人停在这里，一旦水位暴涨，退路会被彻底切断，全部困死在此处。”
　　“少拿洪水吓唬我们！”领头男人怒吼，手上动作没有停下。
　　撞击依旧持续。
　　林淼守在二楼楼梯口，心脏砰砰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她紧紧握着短棍，屏息聆听楼下的动静，努力克制想要发抖的身体。她想帮忙，却牢记苏晚的安排，坚守岗位，没有贸然下楼。
　　持续冲击十几分钟，几人累得气喘吁吁。
　　钢板护栏依旧牢牢立在门前，没有被攻破。巨大的体力消耗，加上冰冷雨水浸泡，几人体力快速下滑。
　　他们终于意识到，就算五个人一起，想要强行破开这层层加固的门窗，难度远超想象。
　　“这加固做得太硬了，短时间砸不开。”一名流民停下动作，喘着粗气低声说道，“继续耗下去，万一水位涨上来，咱们跑不掉。”
　　领头高个男人脸色阴沉，不甘地盯着紧闭的门窗。
　　“打不开正门，我们找找后院。”
　　几人转身，踩着积水绕向便利店后方，打算去后院围墙寻找薄弱之处。
　　苏晚听见脚步声转向后院，立刻对楼上扬声：“林淼，留意后院方向。”
　　她转身快步走到后院窗边，向外看去。
　　几人已经抵达后院围墙外，伸手推搡围墙，尝试攀爬。围墙经过加固，高度足够，墙面光滑，很难翻越。
　　“围墙太高，爬不上去。”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空手回去？”
　　众人低声争执，满心不甘。
　　高个男人咬牙，狠狠瞪着房屋方向：“今天暂且作罢。但这地方，我们记死了。我们先去别的地方搜寻物资，等凑齐更多人手，再来。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守得住。”
　　撂下狠话，一行人不甘心地转身，慢慢走远，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雨幕之中。
　　直到彻底听不到人声，苏晚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继续静静等候许久，确认他们没有折返，才松了一口气。
　　危机暂时退去，但隐患并未消除。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苏晚缓缓开口，“这次五人没能破门，下次会集结更多人手再来。留给我们加固防御的时间不多。”
　　林淼从二楼走下来，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紧张，小声说道：“幸好没有闯进来。”
　　“只是暂时躲过。”苏晚神色平静，“接下来，我们要加快加固进度。后院围墙要再加支撑木梁，预警陷阱全部重新检修，还要准备更多投掷石块，作为防御备用。”
　　林淼用力点头：“我跟着你一起做，我能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