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是归途》橘子海日落

4、初秋开学，暖阳同桌 盛夏的

　　盛夏的日子总是温柔又仓促。

　　自从和程以沫在公园偶然相遇、奶茶小坐过后，整个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苏映禾的暑假生活一直过得安静且规律。

　　白日埋头补习文化课、看编导拉片、学习镜头构图，傍晚背着相机在小区附近的小公园简单采风。日子平淡、安稳、没有波澜，也没有多余的社交。

　　程以沫确实如她当初承诺的那般，常常主动发来消息。

　　她记得自己说过要带苏映禾去生态湿地公园拍落日、拍芦苇栈道、拍初秋晚风，那是全城最出片的取景地。

　　她隔三差五就发来邀约：

　　「映禾，今天傍晚云层超好看，要不要去湿地公园拍照？」

　　「今天风很适合拍氛围感视频，我陪你去采风呀。」

　　「周末人少，光线柔和，很适合练构图，一起吗？」

　　每一次，苏映禾都犹豫很久。

　　她不是讨厌程以沫，也不是不感激当初她的善意、奶茶温柔、耐心指路。

　　只是她天性慢热、戒备心重，极度不擅长和还不够熟的人单独相处。

　　她习惯独处、习惯安静、习惯不麻烦别人、也习惯不轻易靠近任何人。

　　短暂的相遇温柔归温柔，可在她心里，她们依旧只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每一次，她都打字、犹豫、最后轻轻按下发送：

　　「不了，谢谢你，我今天想在家练习素材。」

　　「不用啦，我今天不太想出门。」

　　「下次吧。」

　　一次次委婉、礼貌、疏离的拒绝。

　　消息对面的程以沫从来不会生气，依旧温柔回复「好呀，那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再约你」。

　　可苏映禾心里清楚——

　　她刻意拉开了距离。

　　整个暑假，她没有再和程以沫线下见过一次。

　　她们只停留在微信偶尔的点赞、偶尔的简短聊天。

　　她依旧每天认真拍照、认真学习，等着季雨彤两个月研学归来。

　　——

　　八月末，盛夏尾声，初秋悄悄落进北京城。

　　天气褪去燥热，风变得柔软凉爽。

　　离家整整两个月的季雨彤，终于研学结束，准时归家。

　　那天傍晚，别墅门口亮起暖灯。十二岁的季雨彤背着大大的研学背包，皮肤晒得浅浅透亮，眉眼依旧稚嫩鲜活。

　　一进门，她二话不说直奔三楼，冲进苏映禾房间，整个人扑过来抱住她。

　　“姐姐！我回来了！”

　　两个月未见，积攒的想念瞬间炸开。

　　雨彤叽叽喳喳围着她讲研学的趣事、外出的见闻、带回来的小礼物，把攒了两个月的话全部倾倒出来。

　　冷清了一整个夏天的别墅，瞬间重新热闹温暖。

　　同一天，季导也结束外地工作，正式回家。

　　晚上饭后，季导把苏映禾叫到客厅，认真和她聊起开学的事情。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的解释：

　　“映禾，本来我最开始打算，把你和雨彤安排在同一所学校。”

　　苏映禾抬眸，轻轻愣住。

　　“但是雨彤那所公立学校管理制度非常严格，学籍、插班名额卡得很死，外部学生几乎进不去，我托了很多关系也没办法破例。”

　　季导温柔看着她：

　　“所以我提前给你办理了本地国际学校的插班名额。环境宽松、包容性强、同学氛围好，更适合你慢慢适应集体生活，不用压力太大。”

　　苏映禾静静听着，轻轻点头。

　　她心里懂。

　　季导一直在尽全力给她安稳、给她退路、给她最好的一切。

　　初秋的风穿过落地窗，轻轻掀动窗帘。

　　暑假悄然落幕，崭新的开学，即将到来。

　　——

　　九月一日，开学第一天。

　　天刚亮，苏映禾就醒了。

　　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忐忑、紧张、不安。

　　陌生的学校、陌生的班级、陌生的同学、陌生的环境。

　　她从小到大从未真正融入过集体，从来自卑、怯懦、习惯沉默、习惯被忽略。

　　一想到要面对一整个班级的陌生人，她心口就发紧，指尖微微发凉。

　　早餐吃得安静沉默，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季雨彤看出她紧张，不停小声安慰：“姐姐别怕，学校很好的，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

　　季导开车送她到校门口。

　　偌大的国际校园干净明亮，教学楼气派，长廊整洁，学生三三两两说笑进门，鲜活热闹。

　　越是热闹，苏映禾越是局促，紧紧攥着书包肩带，脚步都有些僵硬。

　　班主任温柔温和，亲自带着她走进班级。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明亮、陌生、热闹、鲜活。

　　苏映禾心跳瞬间乱到极致，脑袋微微发空，下意识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浑身紧绷到僵硬。

　　班主任站在讲台，笑着介绍：“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新来一位插班生，大家欢迎。”

　　随后轻声示意她：“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苏映禾深呼吸好几次，喉咙发紧，声音细弱、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怯意。

　　“大……大家好，我叫苏映禾。”

　　短短七个字，几乎轻得快要听不见。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整个人拘谨、腼腆、极度不安。

　　班主任心疼她害羞，温柔打圆场：“欢迎苏映禾同学，以后大家好好相处，互帮互助。”

　　说完，老师扫视空位：“那映禾你就……”

　　话音未落，教室后排突然响起一道清亮、温柔、熟悉的女声，坦荡又干脆：

　　“老师！我想和她坐。”

　　苏映禾浑身一怔，猛地抬头。

　　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是程以沫。

　　她端正坐着，眉眼明媚、气质干净，嘴角带着浅浅温柔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苏映禾眼底瞬间写满错愕、震惊、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

　　程以沫竟然和自己是同班同学。

　　整个暑假她刻意疏离、刻意回避、一次次拒绝见面的人，竟然和她在同一个班级，还主动要和她做同桌。

　　班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允：“可以呀，那以沫你多照顾新同学。”

　　全班同学习以为常，显然程以沫在班里人缘极好、性格讨喜。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映禾走到空位，坐到了程以沫身边。

　　——

　　开学一整个上午。

　　苏映禾依旧紧绷、拘谨、沉默、不敢说话。

　　程以沫很主动，不停侧头和她搭话。

　　问她适应不适应、问她能不能听懂课程、问她紧张不紧张、问她喜不喜欢学校。

　　可苏映禾心里的戒备还没有松。

　　她害羞、胆怯、不知所措，面对程以沫一连串的温柔问话，大多只是轻轻摇头、轻轻点头，几乎没有开口回应。

　　她心里尴尬又局促。

　　她知道自己很冷、很疏离。

　　可她真的不会和人快速熟络。

　　直到中午午饭时间。

　　班里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热闹成群。

　　苏映禾没有熟人，独自一人，默默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安静坐下。

　　偌大食堂人声嘈杂，所有人都有同伴，只有她孤身一人。

　　心底微微发空，微微局促。

　　就在她低头默默扒饭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轻轻在她对面落座。

　　光影恰好落在窗边，正午通透的阳光尽数落在程以沫身上。

　　她整个人像裹着一层柔软的柔光，眉眼干净、笑容明亮，温柔得像小太阳。

　　程以沫撑着下巴，看着一直沉默害羞的她，轻轻笑出声，语气温柔又无奈：

　　“今天一上午我跟你说话，你都不搭理我，怎么这么高冷呀？”

　　苏映禾瞬间僵住，脸颊微微发烫，不知所措。

　　可下一秒，程以沫立刻温柔软化语气，句句都懂她、体谅她：

　　“我懂的。

　　你刚来新学校，肯定紧张、肯定不适应、肯定放不开。

　　我完全理解，我刚来插班的时候，也和你一模一样，特别害怕、特别腼腆。”

　　阳光落在她眼底，温柔得让人安心。

　　她耐心、细细地给苏映禾介绍班级氛围、同学性格、老师讲课风格、学校作息、食堂规则、课余活动。

　　一点点帮她卸下陌生的恐慌。

　　“我们班同学都很好，没有排挤，没有小团体，大家都很友善。你不用怕。”

　　温柔的理解，恰到好处的体谅，瞬间戳中了苏映禾心里最软的地方。

　　这是开学以来，第一次有人看穿她的不安、包容她的沉默、温柔接住她所有的拘谨。

　　紧绷一上午的心房，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苏映禾终于慢慢开口，声音轻轻软软：“我……第一次来这种学校，有点害怕。”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说话。

　　程以沫眼睛一亮，笑得更暖了：“不怕呀，有我在。”

　　她顺势轻声问：“你怎么会转来我们学校呀？”

　　苏映禾犹豫片刻，第一次对外人，轻轻说出缘由：

　　“之前的环境不太好，家里想让我换个新环境，重新开始。”

　　没有细说灰暗过往，没有细说原生家庭，只一句轻轻带过。

　　可程以沫听懂了她眼底藏着的沉静与过往。

　　她不追问、不猎奇，只温柔点头。

　　随后一路轻声和她闲谈，聊学习、聊课程、聊兴趣、聊拍照。

　　聊到摄影，程以沫眼底发亮：“原来你真的一直在坚持学编导呀，真好。”

　　她认真看着苏映禾，郑重开口：

　　“以后在学校，不管是学习问题、班级问题、人际问题、任何事，你都可以直接找我。我罩你。”

　　温柔坦荡，真诚笃定。

　　一中午的闲谈，彻底破冰。

　　苏映禾心里那层厚厚的戒备、疏离、不安，一点点融化。

　　她不再刻意躲避、不再刻意疏远。

　　面对程以沫的温柔、耐心、包容，她第一次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防备。

　　——

　　下午回班级。

　　课前，程以沫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支精致干净的银色钢笔，轻轻递到苏映禾手里。

　　“送给你。”

　　她笑得干净温柔：“开学第一天，同桌见面礼。

　　以后我们是同桌，也是新朋友，以后多多指教啦。”

　　钢笔微凉、精致、崭新。

　　是独属于新学期、新同桌、新开始的温柔仪式感。

　　苏映禾捧着钢笔，心口温热，轻轻抬头：“谢谢你，以沫。”

　　这是她新学期，收到的第一份温柔。

　　——

　　傍晚放学回家。

　　季导和季雨彤都在等她。

　　两人第一时间围上来，紧张又担心地问她开学怎么样、适不适应、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孤单。

　　苏映禾想起白天所有温柔，轻轻弯了弯嘴角，轻声道：“还行。”

　　季雨彤不放心：“有没有交到朋友呀姐姐？”

　　苏映禾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开口，慢慢说起所有故事。

　　说起暑假公园偶遇捞手机、说起一次次拒绝湿地公园邀约、说起今天开学意外同班、说起她主动当同桌、中午温柔破冰、送她钢笔。

　　季导静静听着，眼底满是温柔宽慰。

　　她轻轻摸了摸苏映禾的头，轻声感慨：

　　“真好。

　　我一直最担心的，就是你去新学校孤单、没人陪伴、不敢说话。

　　现在有人主动靠近你、包容你、懂你、温柔待你，我真的放心了。”

　　初秋的晚风穿过庭院，温柔安静。

　　苏映禾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崭新的钢笔。

　　夏天的疏离、胆怯、防备，全部被初秋的暖阳与温柔悄悄化解。

　　她原本独自前行的新生路，

　　从此，多了一个主动向她奔赴而来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同桌。

　　第六章晚风谈心，释却前嫌

　　开学第一天结束，众人回到别墅。晚饭用餐完毕，季雨彤回到自己房间翻看研雪拍下的照片，陈姨收拾好餐厅之后也回到了住处。

　　苏映禾独自回到三楼卧室。她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白天程以沫赠予她的银色钢笔。晚饭闲谈时，她说起了暑假的往事，讲到程以沫数次邀约她前往湿地公园拍照，自己却一再拒绝。此刻回想起来，她的心里满是愧疚不安。

　　季导想起晚饭时这段对话，意识到这件事会让两个女孩之间埋下隔阂。她随即走上三楼，抬手轻轻敲响了苏映禾的房门。

　　得到回应后，季导推门走入房间。窗外夜色沉沉，初秋晚风晃动着窗帘，屋内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桌面台灯。

　　季导在苏映禾身旁坐下，缓缓开口。

　　“映禾，晚饭的时候，你和我说起了暑假与程以沫相处的经历。”

　　苏映禾身体微微一僵，垂下双眼，神情忐忑。

　　“我明白你的心思。”季导语气温和，先给予理解，“你并不是有意冷落对方。你天生慢热，戒备心很重。你们那时才刚刚认识，你不习惯和尚不熟悉的人单独外出，害怕相处尴尬，不擅长社交，才会一次次回绝她的邀约。”

　　苏映禾轻轻点头，紧绷的情绪舒缓了些许，被人理解，让她内心稍稍安定。

　　随即季导神情认真，耐心开导。

　　“但是你要换位思考。在程以沫眼里，接连不断的拒绝很容易造成误解。她会认为你十分抗拒她的靠近，不愿意和她成为朋友。她一直在主动释放善意，屡屡被回绝，内心难免失落难过。”

　　“如今你们成为同桌，接下来一整年都会朝夕相伴。倘若误会一直埋藏在心底，二人相处始终会存在隔阂，十分可惜。”

　　苏映禾抬头看向季导，眼神茫然无助。

　　“那我该怎么做。”

　　“明天去到学校，你主动迈出一步。”季导给出建议，“坦诚解释当初拒绝的原因，告诉她你只是性格内向胆怯，并非刻意疏远她。她昨天送了你一支钢笔，心意十分真挚，你可以准备一份礼物回赠，借着这次机会主动破冰，化解所有矛盾。”

　　听完这番话，苏映禾豁然开朗，牢牢记下了这些叮嘱。

　　等季导离开房间，她想起前几日外出时，自己买下的哆啦A梦玩偶，一直放在那里，还未曾拆封。玩偶软萌精致，用来当作回赠的礼物再合适不过。她把玩偶仔细取出，确认完好后放进书包，暗暗下定决心，第二天一定要鼓起勇气，解开两人之间所有的误会。

　　第二天清晨，澄澈明亮的秋日阳光铺满教学楼。

　　苏映禾早早来到教室。程以沫已经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课本，柔和的晨光落在她的侧脸。

　　听见脚步声，程以沫抬起头，露出一贯明媚温暖的笑容。

　　“早呀，映禾。”

　　苏映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腼腆，坐到她的身边。

　　她从书包拿出全新的哆啦A梦玩偶，轻轻放在桌面上。

　　程以沫满眼惊喜：“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苏映禾正视着她，语气十分真诚，“这是我特意准备的礼物，谢谢你昨天送给我的钢笔。”

　　紧接着，她认真开口致歉。

　　“我想跟你道歉。暑假你好几次约我去湿地公园采风拍照，我全都拒绝了。”

　　“真的对不起。”

　　她微微垂首，诚恳解释。

　　“我并不排斥和你交朋友，也没有讨厌你。只是那时我们刚认识，我很害怕两个人单独相处会十分尴尬。我不懂得如何与人交际，只能不断推脱。”

　　“我让你产生误会，心里感到失望了。其实我一直希望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往后我会试着更加勇敢，好好和你相处。”

　　一番话语剖白了内心全部的想法。

　　程以沫怔怔注视着眼前真诚致歉的少女，停顿片刻。随即所有的隔阂彻底消散，她抱着玩偶，眉眼弯起，笑得格外灿烂。

　　“我从来没有真正介意这件事，我能猜到你只是太过害羞。”

　　“现在我们是同桌，今后可以天天相伴相处。映禾，我很高兴能够和你成为朋友。”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并肩而坐的两个少女身上。

　　持续了一整个夏天的误会与疏离就此彻底消散。两个内心柔软的人正式破冰，开启独属于她们的同桌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