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刻度》锦鲤饲养员

7、第七章 刻意逢迎 一夜海

　　一夜海风安稳，暮色褪去后，小镇迎来了澄澈干净的清晨。
　　雨彻底落尽，空气里的湿冷被朝阳烘得温热，石板路上的积水蒸发殆尽，只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远处海平面波光粼粼，连风的节奏都变得温柔舒缓。
　　林砚舒早起简单收拾，换上干净的素色衬衫与休闲长裤。没有精致的妆容，头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整个人透着建筑师独有的沉静干练。
　　八点五十分，她背着测绘包下楼，刚走到公寓楼下的巷口，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和往常一样，低调沉稳，和小镇慵懒的氛围格格不入。
　　车窗半降，卢卡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车窗，指尖随意轻点着边框。晨光落在他立体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自带的侵略感，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松弛慵懒。
　　他向来守时，甚至永远会提前等候。
　　看见林砚舒走来，卢卡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推门下车。
　　“早。”
　　简单两个字，温和自然，没有多余的熟稔试探，完全是工作搭档的礼貌问候。
　　经过昨夜的彻夜核对，两人之间那层紧绷的疏离感淡了不少，却依旧维持着清晰的边界，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早。”林砚舒微微颔首，脚步从容，“麻烦你专程过来。”
　　“顺路。”卢卡依旧是这句万能答复，不邀功、不刻意，坦然坦荡，“会议九点半开始，提前过去可以对接一下文物局的临时调整方案，避免临场出错。”
　　他做事永远稳妥周全，把所有突发风险提前规避。
　　林砚舒没有再多客套，弯腰坐上副驾驶。车内温度适宜，没有浓烈的香水味，只有一丝淡淡的冷杉气息，干净清冷，和卢卡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车子平稳驶离海岸线，往小镇政务中心的方向开去。
　　一路安静，没有人刻意找话题尴尬寒暄。林砚舒看着窗外掠过的欧式矮楼、街边盛放的野花，眼底平静松弛。卢卡专注开车，余光偶尔扫过身侧的女人。
　　他很懂分寸。既然说了尊重她的节奏，就绝不会时时刻刻刻意撩拨，只会润物细无声地待在她身边，让她习惯、安心，慢慢卸下所有防备。
　　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政务中心门口。
　　两人并肩走进办公楼，提前抵达的文物局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会议室。不同于前几日轻松的实地踏勘，今日的正式会议氛围严肃规整，所有人都抱着严谨的工作态度。
　　参会的几位本地设计师、文物修复专员，大多听过维尔家族的名号，也清楚卢卡是整个老城更新项目的最大投资方。
　　刚进门，众人的态度就格外热忱。
　　不同于对低调普通的林砚舒的淡淡忽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卢卡身上，言语间满是刻意的逢迎和讨好。
　　“卢卡先生，您今天来得真早。”
　　“这次教堂修复方案我们反复核对过，完全按照您的要求调整，绝对贴合本地文物保护标准。”
　　“后续所有工作我们全力配合，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直接提。”
　　一声声恭维络绎不绝，语气谦卑又讨好。
　　林砚舒安静站在身侧，神色平淡，毫无波澜。这种场面，她在国内职场早已见惯不怪。世人向来如此，永远追捧权势与资源，忽略真正沉下心做事的人。
　　她长相普通、穿着朴素，没有耀眼的家世背景，站在耀眼的卢卡身边，自然而然就成了被忽略的背景板。
　　换做心思敏感的人，或许会尴尬、窘迫，甚至生出落差与自卑。
　　但林砚舒丝毫不在意。
　　她靠图纸和专业立足，不靠外貌、人脉、家世博关注，别人的忽视与追捧，从来影响不到她的心态。
　　卢卡却微微蹙了下眉。
　　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落差对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从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讨好，却莫名不喜欢别人轻视、忽略林砚舒。
　　不等众人继续围着他恭维，卢卡主动侧身，微微让出半步位置，将原本被遮挡的林砚舒露出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用围着我对接。本次教堂修复的核心主创是林建筑师，所有方案细节、测绘数据、修复逻辑，全部由她全权负责。”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字字清晰：“我只负责资金与审批对接，专业层面，以林砚舒的方案为准。你们有所有问题，直接咨询她。”
　　一句话，直接摆正了林砚舒的核心位置。
　　在场众人的恭维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态度瞬间端正，看向林砚舒的眼神从敷衍忽视，变成了郑重恭敬。
　　没人再敢因为她低调普通而轻视半分。
　　家世资源是底气，但投资方当众的认可，才是职场里最直接的通行证。
　　林砚舒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卢卡神色坦然，没有看她，只是淡淡看向前方工作人员，仿佛只是说了一句最普通不过的工作实话，没有刻意偏袒，没有刻意示好。
　　可林砚舒清楚，他没必要这么做。
　　他完全可以坦然接受所有人的追捧，任由她做一个不起眼的辅助设计师。但他偏偏在所有人忽视她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为她撑腰，把所有专业话语权稳稳递到她手里。
　　没有张扬的温柔，没有刻意的感动，只有不动声色的体面和维护。
　　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角落，轻轻颤动了一下。
　　会议正式开始。
　　全程林砚舒状态在线，条理清晰地汇报墙体修复方案、原石置换工艺、结构加固逻辑，精准回应所有人提出的专业疑问。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无误，每一个方案思路都严谨可行，专业能力彻底折服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
　　之前轻视她的人，此刻只剩由衷的认可。
　　卢卡全程安静坐在侧位，极少发言，只在需要资源对接、政策审批的时候开口兜底，其余时间全部交由林砚舒主导。
　　他心甘情愿做她的后盾，让她尽情发光。
　　一个小时的会议圆满结束，方案全票通过，没有任何修改异议。
　　众人散场时，纷纷主动上前和林砚舒握手致意，态度真诚客气。
　　“林建筑师的方案太专业了，考虑得特别周全。”
　　“难怪卢卡先生全权信任您，确实有真本事。”
　　客套声中，两人走出会议室。
　　走廊光线明亮，安静无人。
　　“没必要特意帮我立声势。”林砚舒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的专业，不需要靠别人认可证明。”
　　“我知道。”卢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浅瞳澄澈干净，“你不需要，但你值得被尊重。”
　　他看得很清楚，她从不争虚名，不恋追捧，可职场里所有无意义的轻视，本就不该存在。
　　“我只是不想让认真做事的人，被无关的浮躁埋没。”
　　这句话，比所有暧昧情话都更戳人心。
　　林砚舒看着他，一时无言。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人，见过沈屹为了名利不惜窃取她的成果，却第一次见身处顶峰、拥有万千追捧的人，愿意俯身，为她护住一身专业风骨。
　　“谢了。”她认真地道谢，语气真切。
　　“等价交换。”卢卡轻笑，又把人情轻轻抹去，“我的项目需要最好的方案，你稳住专业话语权，我省心，双赢。”
　　他依旧不肯让她有半分心理负担。
　　两人并肩走出政务中心，午后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温暖舒服。
　　刚走到车边，林砚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沈屹。
　　这是她拉黑他之后，他第一次换私人号码打进来。
　　林砚舒眼神瞬间淡了下来，眼底刚刚滋生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疏离。
　　过往的不堪、背叛、职场的算计掠夺，随着这通突兀的来电，再次席卷而来。
　　卢卡看着她骤然变冷的神色，眼底笑意收敛，无声退后半步，给足她私人空间，安静等候。
　　风浪要来，他不打扰，但他始终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