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明疑案》嫧婖

3、素食 人尽可食

　　江风哽住了：“她不是…已经……”
　　“没错，她早已经死了。我们都亲眼看见的。”
　　茂德小区密室杀人案，女性死者季明明死因溺亡，被现场发现的时候，四肢呈扭曲状按在卫生间水槽里。她们勘察卫生间的时候，门也被死者的四肢抵死，只能强行撬开。
　　那张泡浮肿的脸，徐秋水现在都记得。

　　“确定是她吗？会不会只是长得像？”
　　“回到局里调监控就知道了……”
　　江风哆哆嗦嗦地接起小灵通。“秋队，局里说是抓到凶手了，说是逃票被乘警拦下了。”

　　“姓名。”“张金珠。”
　　“年龄。”“46岁。”
　　“职业。”“十谷医院，后厨管事。”
　　江风问：“为什么要杀刘彩霞？”
　　“看不惯她。”
　　“她得罪你了？”
　　“那次，是端午节，院里统一包粽子……”

　　“呸，这什么馅啊！一点儿盐巴都不掺，一股子膻臭味儿！”刘彩霞拎着粽子叶，一口祖宗一口唾沫地啐道。
　　后厨忙活的张金珠赶忙跑出来，擦着围裙赔笑：“刘姐，这粽子馅…不合口味啊？”
　　刘彩霞手指头顶到张金珠的鼻子上：“你少蒙我呢。老话说得好‘厨子不偷，五谷不收’。你们后厨的，平日里刮油水，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都节日里头了，还拿这种下水儿糊弄我们！”
　　“这…这确实是好肉啊。都是我们挑的精品鲜肉……”
　　“张婶子，不是我说你。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占着这么个位子。也该退休，让贤给年轻人了吧。要知道啊，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徐秋水说道：“所以你就心生怨恨，伺机报复？”
　　张金珠瞳仁一亮：“不。但是……”
　　“但是？”
　　“她倒是提醒我了，没有‘好肉’，哪能做出好菜呢。”

　　几个月前，十谷小区门口的街道。
　　醉醺醺的男人，走得东倒西歪。“什么破地方啊，连个灯都没有。知道我是谁吗？还敢怠慢我！”荣升后勤科长的蒋大友，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人。
　　张金珠一把捂住男人的口鼻，灯光一闪一暗的，尖刀一下一下地捅出了几个血窟窿。

　　“蒋安的丈夫蒋大友，是你杀死的？”江风问道。
　　张金珠往后靠了靠：“那些诋毁我厨艺的人，我要让他们，一个、一个都被我剁成臊子。我要踩着他们的尸体，走到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可根据蒋安的供述，她是和前夫离婚后才来到江州的。”
　　张金珠嗤笑一声：“那疯女人就是这么骗你们的？她不过是出来接她老公的时候，碰巧被我撞见了。吓~傻~啦。”
　　徐秋水问道：“尸体呢？你是怎么处理的。”
　　张金珠蓦地抓住铐桌，抻长了脖子：“我不是说了吗，被我、做成、臊子啦！啊哈哈啊哈！”
　　江风吼道：“严肃点！禁止使用含糊不清的修辞！”
　　徐秋水说道：“我们查到，蒋大友曾贿赂总务，想在医院给男儿蒋小力后厨管事的位置。”
　　“我们还查到，刘彩霞的男儿大柱也谋求管事，却苦等不到你退休，也心生怨怼，多次在后厨和你发生争执。以上情况属实？”

　　“刘彩霞？我可没想杀她。”
　　“那你前天晚上，潜入刘彩霞家持刀行凶……”
　　张金珠不耐烦地打断了对话：“那是她倒霉！”
　　“你们不懂红案。男人的肉，处理好了是不发酸的，做出来那滋味……”
　　徐秋水皱眉：“你本来要杀的人是大柱？”
　　“又是一年端午节啊，肥肉做咸粽子的馅，最能中和糯米的寡淡、蛋黄的沙涩。这次，我要让刘彩霞亲口夸赞她儿子。”
　　张金珠的眼神突然凶狠：“可惜了，就差一点。”
　　“那个……贱种！白眼狼！”

　　徐秋水举起一块物证：“我们在你家，发现了几块鞋垫子。是你手工做的吧？看大小，不是你能穿得上的尺寸。”
　　“给我女儿做的。”
　　“十七年前，你的女儿就已经夭亡。根据你的病历和就诊记录，你也没有妊娠记录。你的户籍本上也只有你一个人。她到底是谁？”江风质问道。
　　张金珠盯着她们看了几秒，缓缓开口：“……贱种啊。”

　　审讯室的门被闯开，季繁星冲进来，拎起张金珠：“你敢再说一遍！”
　　张金珠的脸上开始带了一丝玩味。“贱~种~”
　　张金珠还在疯魔似的手舞足蹈。江风及时拦腰抱住季繁星，把人好生推了出去。
　　徐秋水几近崩溃地抓挠头皮，平复后问道：“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那个女孩，也就是你口中的‘女儿’，她一直在向我们透露你的动向。”
　　“我知道。”张金珠挑眉。
　　“所以你才打算坐火车逃跑？”
　　“不。我压根没打算跑。我是去抓她的。该逃的人是她！害怕的人是她！”
　　分贝大得都有了回音，江风忍不住抠耳朵。

　　“说说吧，你和你女儿。这鞋垫纳得很密，你肯定也曾经很宝贝她吧。”
　　“半年前，我在垃圾桶里捡到她，她蜷缩的样子，真是像极了我的‘花花’。”
　　江风翻起病历报告，张金珠的女儿先天佝偻，三岁就体弱夭折。

　　“我救了她，不……是我又生了一遍她。”
　　张金珠低头憨笑起来，又突然抬头冷脸。
　　“那是她第一次叫我妈，也是她第一次顶撞我。”
　　季明明扒完了碗里的菜饭：“妈，吃完你就歇着，我来洗碗。您白天在医院那么辛苦，回来活儿就交给我吧！”
　　张金珠摩挲着季明明的脸蛋，眼含热泪。
　　季明明捏起衣角，扭捏地开口：“妈。有件事……我们都吃了个把月的菜了，明天我去买点鲜肉回来吧。我给您做鱼香肉丝！”
　　天真的季明明还在一口一个妈地撒着娇，张金珠推开了她的手，收回了笑意。
　　“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

　　“就因为口味不同，而反目成仇？”
　　“是我太惯着她了，纵得她不知好歹。”

　　张金珠还是妥协了，她还是败给了母爱。
　　那天季明明是被肉香叫醒的。
　　张金珠在厨房里忙上忙下。她掀起笼屉，里头站满了一个个洁白的大包子。季明明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嘴里还叼了半只。刚出笼也不觉得烫得疼。
　　久违了，荤腥。
　　一海碗的汤面被端了上来，面条是张金珠亲手擀的，沙沙的粗粝口感是她做白案的独一份。
　　卤肉浇头是张金珠酱腌了一晚上，特意藏到了冰箱靠后，预备着给季明明的惊喜。季明明一脸满足，张金珠就知道，人她没白杀。

　　“你吃了蒋大友？”
　　“我不吃肉。”
　　“肉，看着多好看，嚼在嘴里，一坨坨、一丝丝。肉吃着都是死的，吞蜡烛油都好过吃肉。甜的肉糊嗓子，咸的肉像拧干毛巾，酸的辣的苦的更是……”
　　“我就是咽不下去。”

　　“那季明明什么反应？”
　　张金珠发了一会儿呆，似是欣慰地笑道：“不记得。”
　　徐秋水亮出一份长长的名单：“都认识吗？”
　　“都是我杀的。”
　　“我们没有在你家发现任何肉类。这么短时间内，你是怎么处理这些尸体的？”

　　“你知道，为什么我拖了快一年都没退休吗？”
　　“为什么？”
　　“这半年内，医院的职工都对我的新菜系赞赏有加。”
　　“你给他们吃人肉！你还有人性吗！”
　　“我没人性？他们不是也吃得津津有味吗？”

　　江风追问道：“你是主动禅让管事的，为什么又突然改变想法？”
　　“那个贱种，她居然在我眼皮底下玩偷梁换柱。”
　　“她把你处理的人肉又换成了正常的食材？”
　　江风附耳对徐秋水：“那这是不是就解释了，大柱在后厨看到的，偷运食材的人就是季明明。”
　　“季明明留的是短发，现在年轻男女又都时兴穿牛仔。蒋小力体型瘦小，所以大柱才会错认。”

　　张金珠只挑成年男性下手，蒋小力也从未与她结仇，那季明明为什么不直接把线索指向刘彩霞，而是要牵扯进蒋安家？徐秋水想，还是直接问吧。
　　“你烹饪过这么多次人肉，你自己也吃过吧？什么感觉？”
　　张金珠砸吧嘴：“没什么特别的，但肯定比猪肉好吃。唯一的缺点是，肉刮下来就那么几斤，还要剔掉内脏……”
　　“人头你吃不吃啊？”徐秋水打断了她的回味。
　　张金珠冷哼一声。

　　“根据张金珠的供述，早在三年前，就和神内科室的赵永勾结，赵永呢负责替换太平间的尸体，提供食材，而张金珠呢负责烹煮销毁。赵永吃完脑髓的头骨，就都被张金珠抛到莲塘。”江风说道：“这所有的信息都对得上，咱是不是可以结案了？”
　　徐秋水点点头。
　　“噢对了，张金珠在医院的休息室里，找到了一份邪教的宣传手册。蒋安也透露，在她丈夫死后，张金珠就介绍她入了法功教，应该是张金珠为了掩盖杀害蒋大友的事实，所以长期对蒋安实行精神控制。”
　　“秋队你觉得还有遗漏？”
　　“我只是想到了茂德小区案。你记得我们在凶案现场……”

　　“呼呼——总算撬开了啊。这死者的肢体都得骨折了吧，怎么卡进槽口的？”江风擦擦汗。
　　嘎吱——
　　“什么声音？”徐秋水向客厅走去。
　　就在那具男性死者的身上，趴着一个人…手掌长了蹼的……人。
　　江风举起手电筒：“谁在那！”
　　怪物猛回头，透明的胶状液体顺着它的嘴角淌下。焦黄的排齿来回翻搅着。而怪物身下的死者的眼眶，空洞洞地往外汩汩冒血。

　　“记得，那个吃人眼睛的怪物。”
　　徐秋水正色道：“吸食脑髓的赵永，烹食人肉的张金珠，吃人眼珠的非人怪物……我不觉得是巧合，或许可以申请做并案联调。”
　　“可茂德小区案，已经结案了……”
　　“季明明生死不定，这就是重启案件的突破口。”
　　江风说道：“茂德小区案的现场残留，和张金珠家季明明的生活痕迹，比对下来，DNA高度相似，判定为……”
　　同一个人。
　　徐秋水叹气：“先问问季繁星，是否存在季明明是多胞胎的可能性。”
　　“呃，季队已经着手在查了，看那势头，我们好像插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