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南北风》里长邰

3、不疑2

　　不疑2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雁南归。
　　“大人！零陵有信报来！”
　　门童来传时，刘先只好将手中公务作罢
　　“哦？零陵的信报，怕不是子初的回信，快呈上来！”（刘巴字子初）
　　前次宴集，经剻良推荐，刘先向刘巴写信，恳请他收周不疑为弟子。
　　不过刘先曾与刘巴有过矛盾，但怕折了剻良的面子，只好上书请求。
　　门童时不时抬眼窥看刘先的脸色，窗外帷布被风掀得哗哗作响，想必是大雨将至了吧。
　　刘先不顾屋外如何因大雨来临而鸡犬不宁。
　　只是盯着信上夸赞周不疑有鸾凤之才笔墨，但刘巴那委婉的拒绝又让他从中品出一褒一拒要另自己难堪的意思。
　　果然是绳断虽重结，结痕终在焉。
　　“行了，你先下去吧，记得传令，让不疑前来见我。”
　　门童方才走神，闻声连忙应诺退下。
　　倏尔骤雨滂沱，涷雨倾奔。
　　刘先望着窗外被秋雨打散的栾花，一时心绪繁杂，盘算着如何做下一步才能落子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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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夫人正要拨使女婢裁些布匹，做入冬的衣裳。
　　忽闻脚步声乱，刘诜跌跌撞撞奔来，一头扑入她怀中。
　　“阿母！”
　　一旁女婢皆面面相觑。
　　蒋夫人搂着刘诜，看着他那哭成花猫的小脸道
　　“我儿这是怎么了？”
　　刘诜呜呜咽咽，怎么也说不出话，蒋夫人只好拍着他的背，又拿些吃食哄他。
　　“儿今日听闻父亲在雅集中给那周不疑取字！”
　　蒋夫人一听，心中一惊，但转而又向着刘诜恢复笑脸道
　　“诜儿，咱何必与那没了父母的孤儿过不去。”
　　蒋夫人抚上刘诜的脸“那周不疑纵然天资过人，不过无依无靠，才高便是祸端罢了，你要懂得，
　　如何用那周不疑，一器去，百馔来。”
　　看着母亲那温柔的笑脸，刘诜当然不懂母亲讲的什么“一器去，百馔来”，
　　但他知道母亲的怀抱总是最温暖的，于是紧紧搂住蒋夫人。
　　女婢将刘诜送走后，蒋夫人唇上朱丹，在暗处显得更加鲜艳。
　　她当然知道刘先在群贤毕至的雅集中，为十二岁的周不疑赐字，
　　那不过是将周不疑幼有异才的名堂打出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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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入秋来，周不疑往返学堂的路上，总有人路过他的时候，望着他，随后同身边人窃窃讨论。
　　周不疑自与刘诜生了隔阂，就一直与身边小仆上下学堂。
　　这模样，反倒坐实了旁人对神童的评价“如池上莲，只可远观，不可近狎”。
　　周不疑倒觉得没什么不妥，没了刘诜等人的叨扰，反倒清闲许多。
　　不过他愈发怀疑自己，是否真如旁人所言，真的那么孤僻难处？
　　本想与身边小仆搭话，可身边小仆却表示，他只是个笨拙的仆婢，不能接上周不疑的言论。
　　周不疑顿时无语凝噎，只好走得愈发快，好似想脱离身旁的所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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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不疑坐在案前，看着自己哈出的白气，才察觉寒冬将至。
　　一阵寒风刮过，周不疑不由得微微瑟缩，摸了摸身上的厚衣，只觉得与他人的比，要单薄了不少。
　　正欲找蒋夫人问安，想到上次宴集韩崇先生，赐予他的茗饮茶饼，
　　心中暗想，蒋夫人操劳府中上下，想必非常辛苦，此番正好用茗羹拜谢。
　　“哎呀，看谁来了，咱们家的周郎君来了！”当周不疑和奉茗的婢子赶来时，蒋夫人正与傅母谈话。
　　（注：东汉时期，辅佐主母的管事心腹为傅母）（周不疑字元直）
　　周不疑看着蒋夫人那温和的笑容，顿时想起了母亲，莫名有种亲切感。
　　“元直啊，最近课业是否紧张啊？
　　哦！瞧我说的，元直怎会有这方面的问题呢？
　　诜儿贪玩，又不及你聪慧，舅母啊还希望你多关照他呢。”
　　面对蒋夫人一串嘘寒问暖的话，他只当蒋夫人，处处为他们小辈操心。
　　“正如舅母所言，元直定会关照诜弟。”周不疑笑道。
　　“今日拜见舅母，是想着近来，舅母为府中上下，操劳不少。
　　于是元直便做了茗羹，请舅母品尝。”
　　“你瞧瞧这孩子，怪不得刘郎回回夸赞他呢，竟愈发的出息！”蒋夫人捻着帕子，捂着丹唇笑着。
　　“只是可惜，刘郎那阿姊与姊婿，都走得太早，要不然...”说着蒋夫人紧着帕子啜泣，好似为谁可惜一般。
　　“夫人不必伤心，如今周郎君这般出挑，
　　倒也让周郎君的先君和先夫人，知道刘府没有亏待他。”一旁的傅母劝蒋夫人道。
　　“说的也是，这也多亏了元直本身天资出众。”蒋夫人缓缓平复神色。
　　蒋夫人这番情绪起落，让周不疑不知所措，只得一同赔笑。
　　“元直此番前来，还想问，府中可还有余缣？元直想再添置件冬衣。”
　　不等蒋夫人发话，傅母便躬身道
　　“郎君有所不知，近些日子夫人早已命人采买布匹，如数制成衣裘，分给各房，并无所剩。”
　　蒋夫人垂着眉，任由傅母继续说着
　　“这些采办，皆是由夫人亲手安排，不曾亏待任何人。”
　　“夫人还特意叮嘱婢子，周郎君裘外的裼衣，要用和夫人一样的上等锦布。
　　就是小刘郎君（刘诜）也只能用绮布。”傅母满脸堆笑道。
　　（注：锦布为上等布料。）
　　（东汉士族出门见人，裘毛向外，不能直接裸着裘见客，必须罩裼衣，“表裘（直接露裘）不入公门”，是失礼的。）
　　周不疑摸着身上的裘外裼衣，确实是华美的锦布，但是用的裘内里絮，却是比其他人单薄不少。
　　待到周不疑起身辞别时，看向唇上朱丹红艳的蒋夫人，她只是扯着一贯的笑容，皮笑肉不笑。
　　回居所的路上，周不疑一直紧皱眉头，心感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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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的居所，周不疑才将眉头松开，将前些年的旧冬衣换上后，才觉身上回暖。
　　望向窗外高大的桂树，只觉桂事已歇，金粟落尽，庭前不复，香雪纷飞，空留碧枝。
　　真是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
　　形影忽不见，翩翩伤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