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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灵感小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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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灵感小记,正文非第一视角)
自从去年的车祸以来,我就确诊了多梦症。原本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我偏偏还伴有嗜睡的情况。所以现在我只要一睡过去就会做梦,一分钟或者两天,完全不受控制。
一开始我只会梦到一些经历过的事情,小时候吃到的硬糖,十几岁时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还有二十岁那场的车祸。
糖纸是彩色的,捏在手上会发出塑料响。糖果则是黏糊糊的,抿到最后微微泛酸,再一口咬碎,口腔里只剩下很难散去的涩感。
被老师点起来的时候,心在胸腔里猛烈震颤,远超正常频率,难以掌控,甚至醒来后都要花一会儿时间平复呼吸。
还有那次车祸,肇事车逆向行驶打过来的刺眼白光,因为惯性被迫前冲撞到的胸骨。
安全气囊和车座把我夹在中间,严丝合缝却也呼吸困难。
接着是后车没刹住导致的二次撞击,汽车严重变形,车顶陷落,几乎快要顶到头。
一切都是那么拥挤,狭窄。
发动机起火了,车厢内空气渐渐稀薄,缺氧感慢慢卷上来。眼前闪动着扭曲的火焰,上方黑色的烟像某种不详的征兆,果然,报应降临了。
据父母所说,我术后昏迷了两个星期,大脑因为缺氧过久受了些损伤,但没有忘记重要的人。他们都说我没什么问题,只有我能意识到自己问题大了。
总共昏迷了两个星期,车祸的梦就重复了两个星期,像是一场报应。
但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就算做了,也都让那场车祸撞飞了,让那场大火烧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要承受多梦症的折磨。
我才二十岁,人生没有多长,不愿遗忘的记忆点也不算太多,那以后一年因为多梦休息不好,我休学了,在家里把能记得的都梦了一遍。
后来没有那么多梦的素材了,梦境就变成纯粹的的,光怪陆离的东西。
睡眠质量很差,我只好用时间弥补。慢慢的嗜睡症状产生,一天我有十五小时在睡觉,成为了一个彻底的废人。
父母离婚了,我被判给父亲,从此再也没见过母亲。
他是很没有责任感的人,自大,虚伪,极致利己主义。
他不愿意自己照顾我,花钱找了护工,我于是再也没见过父亲。
偌大的别墅除了定时来照顾我的护工阿姨,再没有别人。我空余的清醒时间很少,除去吃饭洗漱没有别的消遣,只能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显而易见,我的存在毫无意义。
所以在又一次梦到十五个小时闪烁的噪点后,我捂着耳朵起床,在护工阿姨的监督下吃完最后一餐晚饭,带上水果刀回了房间。
阿姨为了让我睡得更好,晚餐里都会加入一些安眠成分的保健品。
这样很好,不用疼太久我就会睡过去的。
我很贴心地把人生的最后一站定在浴缸,这样血不会流得到处都是。
冷白的灯光打在刀尖上,皮肤已经被压出红痕,我却染上了丝困意。
阿姨今天放的保健品是不是太多了,我困的速度很反常,手渐渐脱力,刀直直落下。
命运峰回路转,卦象否极泰来。
或许掉落的刀由鬼神接手,鬼神仁慈,只是浅浅划破了我的大腿。刀口不深,冒出的滚滚血珠像是抵消了我那不知所云的报应——我的梦变了。
我在梦里睁开眼却无法动作,意识像附着到了另一副躯体上一样,旁观着一切发生,但比嘈杂的噪点和无意义在眼前缩放的某样物体好得多。
画面里是洁白干净的天花板,近一点有个透明的吊瓶,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但我没有近视眼。
鼻尖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耳边是滴滴作响的医疗器械。
我在梦里重获新生了,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轻巧落下,扎根,名为期待的芽顶破枯燥乏味的土壤,迎接不一样的阳光。
这个梦很短,只停在医生推门进入那一刻。
我醒了,但仍然控制不住去想象接下来的画面。或许是叫我的名字问我现在感觉怎么样,或许是扶我起来给我测量血压或者心跳之类的,或许是告诉我可以出院了。
但无论如何,我期待着下一次的梦,期待着无边囚牢里唯一的新事物。
梦里我时而在车上,时而在野外,总而言之都是在路上,世界在我眼里也开阔起来。
我在梦里爬过珠穆朗玛峰,也游过赤道线的海。
我在梦里吃过清甜带着泥土味的雪莲,也喝过辛辣混合着酸苦的特调酒。
我嗜睡,多梦,但从那次以后我可以用梦来看世界了,又或许世界就是我的梦。
我不再寻找人生的意义,也不会对着枯树伤春悲秋,按时吃饭睡觉,甚至连阿姨都破天荒给予了我夸赞。
从那个注定不平凡的夜晚开始,我好像真的重获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