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岌岌可危的天秤 我在的法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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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南抿了一口拿铁，鼻眼低垂着，在看杯里晃动的拉花，神情在带了苦味的热气里朦胧不清。
越司尘习惯观察别人的微表情。
他看见宋以南皱了皱眉头，料想是拿铁放的糖不够，举手招来应侍生，低声嘱咐了些什么。
应侍生走后，他笑着切入主题：“上次那场电影，你们去了吗？”
宋以南一边点头一边放下咖啡杯，因为拿不准他对冷鸣的态度，谨慎回答：“去了，电影不错。”
越司尘表情没什么变化，淡声接话：“是吗，我猜你们应该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夜晚。”
应侍生很快端了小碟子过来，里面摆了一小堆垒起来的棕黄色方糖小山。他把碟子放到餐桌中间，接着离开了。
越司尘修长匀称的指节靠住瓷白的边缘，把碟子往宋以南的方向推了推。
“这家店的拿铁我之前点过一次，咖啡豆种类不错，只是店员喜欢深烘，苦味会比较重，要不要加一些琥珀方糖？”
宋以南拿起方糖夹，听越司尘的建议，夹起一块方糖沿着杯壁轻轻放进去。
等到第三块方糖完全没入浅棕色的液面，而且顶上漂亮的心形拉花完好无损，两人才松了口气，接着对视一眼，都微笑起来。
气氛放松了些，越司尘就开始提正事了，他先歉意地低下头：“按理来说，绅士是不应该把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的，所以我得先向你道个歉，真是很不好意思。”
他这话一出宋以南就明白了。
越司尘唯一送给他的东西，只有那两张电影票，他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
“我听宋瑜安说，你们看完电影有留票根的习惯，所以这次来见你就是想问问，如果票根还在，可以送给我吗？”
语言非常诚恳，眼神也有些热切，看样子是真的很想拿回电影票，并且他能为此付出的筹码应该足够多。
相应的，这样的态度也说明电影票在他心里份量足够重。
果不其然，越司尘喝了口美式，很有诚意地开口：“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所以你可以随意提一个要求，如果能做到，我都会答应。”
这家店的美式和拿铁都用的同一种咖啡豆。越司尘没有加方糖，默默品味着舌尖上醇厚的苦味。
电影票还会再贩，但冷鸣的签名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次拥有了。
把电影票给出去的那天，他其实心里鼓着气，大有要和冷鸣再也不见的架势。
可那终归他是暗恋了三年的人，想到出国后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收不到冷鸣的近况，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偶遇他，和他一起说说话，越司尘只觉得心头愈发空落。
他想，他必须和宋瑜安学学，留点什么来纪念这段活在冷鸣影子里的、暗无天日的光阴。
他紧张地凝着碟子里的方糖，想象它们是如何炼制的，以此来缓和自己别扭而难耐的情绪。
滚烫的金属器具里，甘蔗汁先蒸发浓缩，再煮糖结晶，最好多留一部分糖蜜不分离干净，这样做出来的琥珀方糖才会带有金黄的色泽，以及扑鼻的焦香。
宋以南还是没有回答，咖啡勺沿着杯壁缓缓旋转，偶尔撞到杯壁会发出“叮——”的轻响。
越司尘更焦虑了，他继续想：带着浅黄色泽的黄砂糖要经过筛选，留下匀净大小的，再一起堆成一座小糖山。
有机器为它们调湿，然后把它们压入方形模具。接着它们被送进烘干程序，在低温里蒸发水分，固定形状。
烘干机器里一定全是弥漫的水汽，高温，潮湿，闷热，琥珀方糖被送出时，传送带会带出密密麻麻的水雾，几秒内又消散在空气中。
“其实……”
宋以南开口了，琥珀方糖制造中止，越司尘抬头去看他，安静等着下文，像是准备接受质检的合格品方糖。
“看电影那天，我遇到冷鸣了。”
意料之中的事，他并不惊讶。
拿到两张签名票时越司尘就知道，无论他是否会邀请冷鸣，对方都一定会来。
“他已经把电影票拿走了，没和你说吗？”
越司尘一愣，随即低下头又喝了一大口美式。浓浓的苦味肆意闯进口腔，他表情微变，看起来有些难受。
那一瞬间他差点坐不住，甚至幻想自己的航班马上就起飞。
冷鸣甚至连两张微不足道的电影票都要亲自取回去吗？
就这么讨厌他？
“你还好吗？”宋以南微微蹙眉，疑惑自己是不是评估错情况了。
他以为越司尘听到这个消息会开心一些，毕竟这样他就能亲自去找冷鸣聊聊。
说不定冷鸣和苏习只是个误会，他们聊一聊或许能解开。
不过这样的反应好像也正常，毕竟现在两个人的事闹得那么大。
越司尘强装镇定，摇摇头：“我还好。”
宋以南叹了口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好。
“你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越司尘顿了顿，继续，“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虽然没达成交换，不过我们的约定还作数，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提。”
想到那股强势阴鸷的樱桃信息素，宋以南迟疑一瞬，还是开口：“冷鸣去电影院是为了见你。”
越司尘点点头，却并不像刚刚那样把情绪摆在明面上了。
宋以南一时琢磨不清这是什么意思，但人家的私事不好多问，于是只好跟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等到把越司尘送进安检口，几人才走出航站楼。
宋以南瞥了眼站在他左边的宋瑜安，又越过他看了看另一边安然自若的江闻时。
奇怪的是，这一路上最爱说话的宋瑜安一言不发，且每次都一定要站到他和江闻时中间。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了，明明自己这个网瘾弟弟还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热情似火，现在却像个闷葫芦。
“我们一会儿要去河马广场，你要来吗？”宋以南胳膊肘打了打木头宋瑜安。
网瘾弟弟斜着眼瞪了他一下：“不去！”
依照和这个便宜弟弟相处这么久的经验，一准是生气了。
生气原因宋以南未知，简直和江闻时一样莫名其妙。
直到看见人上了出租车离开，宋以南才摸出手机。
所以呢：O-O你又怎么了？
网瘾小子：你好意思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是Alpha！
看来刚刚他和越司尘聊天的时候，这两个人也没闲着。
所以呢：那你以后还叫他嫂子吗？
网瘾小子：叫什么嫂子！叫他哥夫得了！
怎么自己的身份还变了，宋以南摸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江闻时适时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宋以南给网瘾小子开了个免打扰，关了手机揣进兜里，“你和我弟聊什么了？”
“怎么问这个？是弟弟因为我不开心了吗？”
好有自知之明，宋以南刚要开口，余光就看见身侧的人脚步慢了些，落后他一步。
江闻时垂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对不起，下次我自己打车来就好了。”
哦no，光顾着哄便宜弟弟，差点把便宜对象忘了。
“他没有不开心。”宋以南苍白安慰。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可能就因为我是Alpha吧。”
“不会。”
“我知道你本来也不喜欢Alpha的，下次我会懂事一点，不在弟弟面前惹他不高兴，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江闻时抬眼望他，可怜巴巴说。
“我没有生气。”宋以南攥住他的袖子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还有，他现在才大一，只是没接触过AA恋的事，不是不喜欢你。”
江闻时垂眸看他：“但是我听见他说，AA恋不会幸福的。”
宋瑜安当时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话，宋以南一个都没放心上，因此也不能确定宋瑜安到底说没说过，只好全部反驳。
“他是小孩子，小孩子说的不算。”
“他还说AA恋是畸形的，不正常的，违反自然规律的。”
宋以南心里默默肯定宋瑜安，然后义正言辞表示：“他上网上傻了，搞歧视，你别听他的。”
“他还说，我们两个是没有结果的。”
自己这便宜弟弟嘴上这么没个把门的？宋以南暗暗揍了宋瑜安一顿，然后扬起和善的微笑：“他就喜欢胡说八道，你别放心上。”
江闻时没被敷衍过去，停下脚步稍有些认真地又问了一遍：“我们会有结果吗？”
宋以南和向他凑近的江闻时站在嘈杂的街道旁，那一刻他的耳边却一无所有，世界像被天地夺取了声音。
一旁抱着手机的大爷悠悠走过，轻柔的女声随着他的步子由远及近传来。
“B市天气预报提醒您，今日天气多云，气温13摄氏度，有2级东北风，记得加衣。”
“今天的天气播报就到这里，我们明天再见。”
“我们会有结果吗？”等大爷走远了，江闻时又问。
可能是靠的太近，他身上有暖而干燥的温度穿透空气传过来。
会有结果吗？
江闻时的眼里闪烁着他的影子，宋以南不敢看，抿着唇低头。
又过了一会儿，风大了些。江闻时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像是被风吹远了。
“没关系……”
“我们会……”
两人同时开口，江闻时很快顿住，等他的回答。
“我们会有明天见。”宋以南硬着头皮开口，盯着江闻时的大衣看了半天，还是不敢抬头。
“那我们会有多少个明天见？”
他看不见江闻时的表情，但直觉这是个送命题。无论说不说谎，无论什么答案，江闻时都不会开心。
“很多个。”宋以南的声音被风吹着跑到江闻时耳边，细若蚊声。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是个交不了满分卷的坏学生，也正是因为如此，等待结果的过程才更加煎熬。
宋以南东想西想时，一只匀称白净的手闯入眼帘，然后牵住了他的，接着两只手被一起揣进江闻时的兜里。
抬头时江闻时还在看他，并且很轻松地笑了下：“我相信你，我们会有很多个明天见。”
坏学生出乎意料拿到了满分答卷，但他没有因此轻松半分。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结果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宋以南有些不知所措，被握住的手好好待在他的兜里，干燥又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全身。
“走吧，我们去吃饭。”江闻时平静无波地走在前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以南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好像体会到看电影那晚江闻时的感觉了。
这样若即若离，风一样抓不住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对江闻时的霸凌。他把江闻时当什么呢？来B市的一场消遣？还是一次没有原因的报复？
思绪像冰雹一样，重重砸在他心里，脑子却越来越混乱。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法官，一杆天秤，一个与他们无关的任何人，对他的行为做出审判。
但法槌至始至终捏在江闻时手里，宋以南心里很清楚，江闻时既是原告，也是法官。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宋以南这才抬头，原来已经走到越野旁边了。
“别想那么多了。”江闻时松开他的手，转而半握着他的肩，把人推到副驾驶处，亲自开了车门让他上去。
“你在我这里做什么都是对的。”
“轰——！”法庭转瞬坍塌为废墟，原告、法官、法槌，全都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灰尘里，只有被告站在被告席上，毫发无损。
宋以南无罪释放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岌岌可危的天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