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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婚–中–西装 送完最后一 ...

  •   送完最后一张手写喜帖的那个周末,陈岁刚把手里的跨国项目收尾,终于能腾出空,就被陆清言从身后轻轻揽住了腰。
      陆清言的下巴抵在他肩窝,头发蹭着他的耳尖,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陈岁,我们去试西装好不好?我约了那家做高定的工作室,就是你上次说,料子摸着舒服、不扎人的那家,他们家师傅说,提前半个月改尺寸,刚好能赶在婚礼前做好。”
      陈岁手里的键盘都没来得及锁屏,指尖还停在最后一行项目数据上,就被人拽着出了门。他太懂陆清言的心思,知道他是怕婚礼太铺张,怕他忙了一天穿不舒服的衣服累,连件结婚穿的正装,都特意挑了能日常穿的料子,说别婚礼穿一次就压箱底,浪费。

      工作室在三里屯的老洋房里,推开门就是淡淡的雪松和羊毛的香气,落地窗外爬满了凌霄花,风一吹就晃。设计师是陆清言去年办画展认识的画友,早就把他们俩的身形尺寸记熟了,一整面衣架上,全是提前按他们的喜好挑好的料子,米白、炭灰、深棕,没有夸张的亮片,没有繁复的刺绣,全是陆清言平时喜欢的、不扎眼的低饱和色调。
      “就知道你们俩不爱花哨的。”设计师笑着把衣撑递过来,“清言特意跟我叮嘱了三遍,说不要太修身的,要能活动开的,别婚礼当天敬酒,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有啊,陈岁平时坐办公室肩颈紧,肩线别做太硬,不然穿一天得酸。”
      陈岁转头看陆清言,人正站在衣架边,指尖轻轻摸着一件米白色西装的羊毛面料,耳朵尖又像往常那样,泛着浅淡的红。他哪能不知道,陆清言是怕他婚礼当天要应酬、要敬酒,穿太紧身的衣服会累,连肩颈这种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小毛病,都替他考虑到了。
      “先试你挑的那件。”陈岁伸手,把那件米白的西装从衣架上取下来,递到他手里,“你先试,我看看合不合身。”

      陆清言抱着衣服进试衣间的时候,陈岁靠在试衣间的门外,听着里面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墙面。从三岁那年在幼儿园积木角,抢了他的蜡笔又塞回半块奶糖,到现在要跟他一起穿同款的西装,站在婚礼的台上,二十多年的日子,像快进的旧胶片,一帧一帧在脑子里晃过去,晃得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拉开的时候,陈岁的呼吸,顿了半拍。
      陆清言站在那里,米白色的西装刚好合身,衬得他肩线利落,腰肢挺拔,头发特意打理过,没有平时画画时的随意凌乱,却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手指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跟小时候第一次穿妈妈买的新衣服,站在老槐树下,等着他夸好看的样子,一模一样。
      “好看吗?”陆清言的声音很小,像怕吵到什么。
      陈岁没说话,走过去,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指尖蹭过他的锁骨,烫得人皮肤都跟着发颤。
      “好看。”陈岁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家清言,穿什么都好看。”
      旁边的设计师举着相机笑着拍照,说要留作工作室的样片,陆清言的脸瞬间就红透了,下意识往陈岁身后躲了躲,像只受惊的小兽。陈岁顺势把人护在身后,笑着跟设计师道谢,指尖却在背后,悄悄扣住了陆清言的手,扣得很紧,像要把人攥进骨子里,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变成了一场梦。

      轮到陈岁试衣服的时候,陆清言站在镜子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深炭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平时总是带着点笑意的眼睛,因为挺括的西装衬得,多了点生人勿近的凌厉。可只有陆清言知道,这个人所有在谈判桌上的锋芒,所有业内人都怕的“笑面虎”的狠厉,在他面前,从来都只有卸了所有防备的温柔。
      “怎么了?”陈岁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不好看?”
      “不是。”陆清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帮他拂掉肩膀上的一根浮毛,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玻璃,“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以前总在电视里看别人结婚,穿西装站在台上,没想到,站在那里的人,会是你。”
      陈岁笑了,伸手把人拉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咚咚的心跳声。
      “不是做梦。”陈岁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轻却坚定,“再过一个月,你就要站在我身边,跟我结婚了。”
      设计师在旁边跟他们确认最后的尺寸,说袖口要改短一公分,裤脚要留个卷边,陆清言凑过去,认认真真听着,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连“扣子要缝得牢一点,别敬酒的时候崩开”这种小事,都特意跟师傅叮嘱了一遍。陈岁靠在旁边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的小画家,永远是这样,把所有的细碎小事,都替他安排得妥妥帖帖。

      试完衣服已经是下午,两个人沿着使馆区的梧桐树慢慢走,风里带着路边桂花摊的甜香。陆清言手里拎着工作室送的、印着小薄荷的香薰蜡烛,指尖还留着西装面料的柔软触感,突然就想起了什么,抬头看身边的陈岁:“对了,婚礼的誓词,你想好了吗?”
      陈岁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
      这段时间他手里的跨国项目到了关键期,天天跟海外团队开视频会到凌晨,婚礼的事几乎全是陆清言和两边父母在张罗,场地、伴手礼、甚至是当天要放的背景音乐,全是陆清言一点点挑的,他只负责签字、点头。唯独誓词,他翻了好几个晚上的模板,那些网上抄来的华丽句子,那些动人的排比,他总觉得,都配不上他跟陆清言这二十多年的日子。
      “还没。”陈岁很诚实地摇头,“你呢?”
      “我也没。”陆清言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我们俩的日子,从三岁到现在,哪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是啊。三岁那年的半块奶糖,小学巷口的糖水铺,高中分文理课偷偷改的志愿,挤在去北京的硬座上,陆清言靠在他肩膀上坐了三个小时不敢动,六十平出租屋里永远温着的小米粥……二十多年的细碎日子,全是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哪是几句誓词,就能概括完的。
      陈岁牵着他的手,晃来晃去,像两个刚放学的中学生:“没事,到时候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台下坐的,全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人,没人会笑话我们。”

      路过巷口的糖水铺,陆清言停住了脚,跟小时候无数次一样,拽了拽陈岁的袖子:“要喝芋圆。”
      陈岁笑着陪他进去,老板还是当年的王老板,看见他们俩就乐:“还是老样子?少糖,多芋圆,不加珍珠?”
      “对。”陆清言点头,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跟王老板聊起了婚礼的事,说要请他去喝喜酒。王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当年就看着你们俩跟小尾巴似的,一个跟着一个跑,现在终于要结婚了。
      捧着热芋圆往家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陆清言吸溜着芋圆,突然说:“陈岁,我们要不要把喜糖,也给王老板送两盒?还有楼下的张阿姨,当年我们租房子的时候,总给我们送饺子。”
      “都听你的。”陈岁把他手里的袋子接过来,怕他拎着累,“明天我们就去送,顺便把伴手礼的清单再核对一遍。”

      回到家的时候,陆清言的妈妈刚好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俩手里的西装袋子,笑着把人往屋里让:“就知道你们去试衣服,给你们炖了萝卜排骨汤,还热着呢。对了,婚礼上的手捧花,我跟你爸去花市挑了,白玫瑰,还有你最喜欢的洋甘菊,不扎眼,跟你们的喜帖配,你看看行不行?”
      “都听妈的。”陆清言接过保温桶,把人让进屋里。
      陈岁在旁边给阿姨倒茶,听着她们俩聊婚礼的细节,聊要请的远房亲戚,聊当天要穿的软底鞋,怕陆清言站久了脚疼,甚至连“当天的菜别放太多辣,陈岁胃不好,别吃坏了”这种小事,都一一记在了小本子上。
      以前总觉得,结婚是件特别遥远、特别复杂的事,要应付无数的人,要走无数的流程,可现在才发现,只要身边站的是对的人,只要身边全是盼着你好的人,所有的麻烦,所有的琐碎,全是甜的。
      陆清言的妈妈坐了没一会就走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别熬太晚,婚礼的事慢慢来,不急。”

      晚上躺在床上,陆清言窝在他怀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的发顶。
      “陈岁,”他的声音很轻,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陈岁抱着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每次他受了委屈那样哄:“老了以后,我们就把北京的房子卖了,回老家属院住,院子里种满薄荷,还有你喜欢的橘子树,我天天给你熬小米粥,你天天在老槐树下画画,画我们俩,画院子里的猫,画巷口的糖水铺。”
      陆清言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还要请王老板,天天给我们送少糖芋圆。”
      “好,都听你的。”
      陈岁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人,心里默默把誓词的内容,一笔一划记在了心里。他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动人的句子。他只要告诉所有人,这个叫陆清言的人,是他从三岁那年,就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愿意用一辈子去护着的人。
      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陈岁刚把粥熬上,就看见陆清言蹲在地上,对着一桌子的伴手礼发呆。
      伴手礼是他们俩一起挑的,手工的薄荷糖,印着陆清言画的小橘子的钥匙扣,还有一小罐他们俩去年在大理摘的桂花酿,全是不值钱的小东西,却全是他们俩日子里的碎片。
      “怎么了?”陈岁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我在想,要不要给高中班主任也加一盒桂花酿。”陆清言皱着眉,“当年我们俩偷偷在教室喝桂花茶,被他抓了,也没骂我们,还给我们俩加了热水。”
      “加。”陈岁伸手,帮他把散在地上的糖捡起来,“都加,只要你想加的,都加进去。”
      两个人蹲在地上,对着伴手礼的清单,一个个名字核对过去,从幼儿园的老师,到大学的室友,到现在公司的同事,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全是陪着他们俩,从十几岁走到现在的人。
      核对到一半,陆清言突然停住了,指尖指着一个名字,半天没说话。
      是陈岁的名字。
      “怎么了?”陈岁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没什么。”陆清言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就是突然觉得,真好,最后一行,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
      陈岁没说话,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是啊,真好。
      二十多年的路,走了那么远,绕了那么多弯,最后,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

      中午的时候,陈岁的爸爸也打来了电话,说婚礼当天的车队已经找好了,全是相熟的朋友的车,不用找婚庆公司的,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放心。还说,老家的亲戚都已经通知到了,到时候一起过来,热热闹闹的。
      挂了电话,陆清言靠在陈岁的肩膀上,突然就有点慌:“陈岁,你说,我们会不会搞砸啊?我从来没办过这么大的事,到时候要是忘词了,要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怎么办?”
      陈岁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怕什么,有我呢。到时候你要是紧张,就攥着我的手,攥紧点,我陪着你呢。”
      他说的是实话。从三岁那年,陆清言第一次在幼儿园哭,他把人护在身后开始,就从来没让他一个人面对过任何事。以后也不会。
      下午的时候,他们俩去了婚礼的场地,是个带小院子的民宿,院子里种满了洋甘菊,跟陆清言喜欢的一模一样。场地的负责人跟他们确认流程,说当天早上八点接亲,十点仪式,十二点开席,每一个时间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清言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花,突然就笑了。
      他以前总觉得,婚礼应该是盛大的,是万众瞩目的,可现在才发现,最好的婚礼,就是有你在,有我们认识的所有人在,院子里有风吹过,有花,有我们喜欢的一切。
      就够了。

      从场地出来的时候,天又黑了,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陆清言的手被陈岁攥在手里,暖乎乎的。
      “陈岁,誓词我想好了。”陆清言突然说。
      “嗯?”
      “我就说,谢谢陈岁,从三岁那年,就一直陪着我。”陆清言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以后的一辈子,我也陪着他。”
      陈岁停下脚步,低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陆清言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也想好了。”陈岁说,“我就说,陈岁会一辈子,对陆清言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排比。
      就这两句话,就够了。
      二十多年的日子,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陪伴,所有的细碎,全在这两句话里了。
      风一吹,路边的洋甘菊晃了晃,像在点头。
      离婚礼还有一个月,日子一天天近了,可两个人的心,却越来越踏实。
      因为他们都知道,身边的这个人,是要跟自己过一辈子的人。
      不管以后的日子,是甜是苦,是顺是难,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什么都不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结婚–中–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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