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线条小狗》一撮玫瑰

1、消失的美元 施以夏拼了

　　宝元大厦6号楼606室新开了一家拼豆店，名叫“奇妙拼豆屋”。写有店名的广告牌，就挂在防盗门门口。
　　此刻，广告牌边上，正站着两名年轻的女子。
　　身着灰色卫衣的女子打头阵，先行进门，目光四处打量后，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施以夏，你精挑细选，就选了这里？太小了吧！”
　　坐在前台的女孩抬起头来，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双马尾晃了两下。
　　看来，女子的声音还是不够小。
　　“向笺，你别忘了，这里拼一天豆只要二十块钱啊！”被唤作施以夏的女子赞美着友好的价格，径直朝角落的空桌走去，将包放下后，低头看了一圈，指着藏在桌腿后的墙壁插座，揶揄道，“而且还有地方给你手机充电呢，你最爱充电了。”
　　这不是尖酸刻薄的讽刺，而是实情。
　　每次和施以夏出门，向笺都不带充电宝，也不给手机充满电，到头来总是找施以夏借充电宝。
　　向笺嘿嘿一笑，不再说话，在施以夏对面欣然坐下，开始寻找要拼的图纸。
　　施以夏也行动起来。上次拼豆还是去年出国之前的事，时隔一年，想必手生不少，不敢挑战大图，思来想去，打算拼一张美元。
　　“掉钱眼里了？”这回轮到向笺打趣她了。
　　施以夏没有否认。
　　她当然爱钱，否则怎么会背井离乡，孤身一人去往遥远的非洲打工？
　　施以夏起身，准备去拿豆子。
　　由于店面不大，桌子与桌子之间的间隔很小，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撞翻了其他客人的豆板。
　　置豆架和前台一样，都在门口。施以夏拿豆子时，发现验券的那个女孩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瘦削高挑的白衣青年。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青年也站起身向她走来，语气轻柔，至少比向笺的诘问轻柔，问道：“您好，需要我帮您拿豆子吗？”
　　“哦不，不了，我拼小图，颜色少，自己能拿。谢谢。”还是第一次有店员要帮忙拿豆子，她有些受宠若惊。再加上，已经很久没和同龄男性近距离交谈过，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好的，如果需要帮助的地方，您再喊我。”
　　施以夏目送青年回到前台，趁他发现之前收回了视线。
　　三下五除二拿好豆子，施以夏忘了谨慎，刚入座，还来不及拿起豆针，便对向笺说：“前台那个男的，长得和他好像。”
　　“前台不是女的吗？”向笺一头雾水，“‘他’又是谁啊？”
　　“估计是这个店老板有钱，招了俩前台吧，刚才那个女生不见了，现在是个男生坐在那。”施以夏解释道，“那个男前台，长得像我前任。”
　　施以夏鲜少对朋友提起这位前任，就连亲密如向笺，也只知道这人名叫荀椎，庐州下辖县人，本硕都是985，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次，施以夏居然主动提起荀椎，向笺来了精神，“这我等下高低得去看看那前台。”
　　“其实，也就眉眼有一点点像。荀椎才一米七二，前台至少一米八五了。”施以夏道，“那前台穿的白阿迪，荀椎也喜欢。我原来想送的，但他嫌贵，我也就没送了。这前台和荀椎长得有点像，衣服品味也相似，我才提了这一嘴。”
　　“说起来，你和荀椎为什么分手啊？”向笺趁热打铁，追问友人的八卦，“感觉你们感情一直都挺稳定的，也没吵过架，怎么就突然分手了呢？”
　　“异国恋，有几对能不分手呢？”施以夏叹了口气，手上的豆针却没闲着，随着一颗颗豆子滑入豆板，美元也有了雏形。
　　“也对，聚少离多，感情难免会淡。”向笺点点头，“我记得，你们还没谈多久，你就出国了，感情也没有特别牢固。”
　　“应该吧。”
　　聊完感情，施以夏的美元也大功告成。
　　青年正在工作台烫豆，见她端着豆板过来，停下手中的活招呼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施以夏还是想起了荀椎。
　　***
　　首战告捷，施以夏去上个厕所，顺便玩会手机放松一下，打算回来再进行下一轮战斗。约莫蹲了十五分钟，脚都麻了，她才艰难地挪动双脚，回到拼豆屋。
　　青年回到了前台的位置，看样子，已经将所有人的豆烫好了。施以夏视线和他对上，点头致意后，来到工作台准备将美元带走，却发现放置完成品的透明盒里，只有一个巨大的、将近5000颗豆大小的线条小狗拼豆，并没有美元的踪影。
　　奇了怪了，见过有人偷真钱的，怎么还有人偷拼出来的假（和谐和谐和谐）钱？
　　难道是拿错了？
　　可是线条小狗和美元的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谁能眼花到这种地步？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都超出了施以夏能够解决的范畴。她掉头看向前台，三两步走到青年面前，问道：“你好，请问烫好的豆全都放在工作台上了吗？”
　　“是的，都在工作台上的透明盒子里。”青年放下手机，一脸笃定。
　　“我没有找到唉。”施以夏指着盒子，“那里只有一个线条小狗。”
　　“线条小狗？”青年皱眉，“怎么会呢？今天的豆都是我烫的，没有客人拼线条小狗啊。”
　　他看起来比施以夏更疑惑，不等施以夏请他帮忙，便主动走向工作台翻找起来。美纹纸下面、挂烫机后面……能想到的地方，他全找了，就是不见美元的踪影。
　　“不可能啊。”青年喃喃，“今天客人不多，我又一直看着，不可能有人拿了您的作品。”
　　施以夏不打算为难青年。一来，这美元对她来说没什么重大意义，即使成功找回，也是在家里落灰；二来，这青年的服务态度无可挑剔，自己要是一直杵在这讨要说法，可能会影响他的工作。
　　“算……”
　　“了”字还未说出口，便被一女声打断：“陈景吾，怎么了这是？在找什么？”
　　突然被直呼其名，青年吓了一跳。
　　施以夏随着他的视线向身后看去，是那个双马尾前台女孩，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
　　“终于回来了。”陈景吾如释重负，“秦瑶露，回来的正好。这位顾客的烫好的豆不见了，来帮我一起找找。”
　　顾客就是上帝。深谙此道的秦瑶露将奶茶放在前台，在听完前因后果后，也加入了寻找美元的战局。
　　施以夏观察着两个人，看起来秦瑶露比陈景吾更熟练些，有她的帮忙，也许很快就能找到。
　　可惜，她想错了。
　　“这位顾客，真不好意思，”秦瑶露额头渗出一圈汗珠，“我们把这边都找遍了，都没找到您的美元。”
　　“我去问了在场的客人，他们也都说没有拿您的没有。”从拼豆区归来的陈景吾，带回的消息也不乐观。
　　离谱。
　　施以夏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
　　“没有把您的豆看好，这是我的责任。”陈景吾面露歉意，“要不这样，您把图纸发我，我重新给您拼一个美元；正好店里还有一块空闲的智能拼豆板，您拿去用，就不另外收智能板的费用了。”
　　普通板的价格是二十块钱一天，智能拼豆板翻三倍，要六十块钱。
　　用小小美元交换智能拼豆板的使用权，是桩划算的买卖。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认可了陈景吾的解决方案，施以夏拿着智能拼豆板，开开心心地回到位置上。
　　“怎么搞的，去那么久。拉肚子了？”
　　向笺看了眼平板。施以夏是十一点钟出去的，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你拼得太忘我了，都没听见我刚刚一直在门口和前台说话。”施以夏为自己正名，她才没有在厕所呆那么久。旋即调小音量，告知向笺刚才发生的事情。
　　“赚翻了你。”向笺盯着她的智能拼豆板，这可是宝石角的104*104大板，可好用了，网购都要花四百多块，“美元是假的，这大板可是真的。”
　　“你说得对。”施以夏喜笑颜开，现在才中午十一点半，这家店晚上八点半关门，还有足足九个小时，有智能拼豆板在，她完全可以拼一张万豆大图。
　　机会难得。为了不浪费这次因祸得福的机会，她甚至当场花钱买了一张木之本樱的高清图纸，准备大展拳脚。
　　在她埋头苦干时，向笺拿回了她的作品。
　　“这家店烫的手艺不错！”摸了摸特殊烫的正面，又看了看普通烫的背面，向笺赞叹道，“对了，我去拿豆的时候，也看到你说的线条小狗了，还是没人拿走。不过，那个图我看着好眼熟呀，你是不是拼过？”
　　“嗯，去年出国之前拼的，临走之前送给荀椎了。”施以夏头也不抬。
　　“真是便宜他了，”向笺“哼”了一声，为友人打抱不平，“我记得，你花了整整两天才拼好那一整张图。”
　　“那时候，我的确喜欢他，所以没什么咯。”施以夏倒是淡然，“也许现在早被他扔了也说不定。”
　　“噢——”，向笺拉长尾音，语气搞怪，“我懂了，这个线条小狗是飞回来找妈妈了。”
　　施以夏“扑哧”笑了。
　　沉浸式拼豆时，时间仿佛开了加速器，一眨眼，其他的顾客都走光了，施以夏还在奋斗。向笺七点半便结束战斗，开始帮施以夏填色。
　　八点二十，施以夏终于停笔，捶着酸痛的肩膀，望向窗外。天空如漆如墨，如荀椎的发色；远处写字楼窗灯闪烁，晦明相间，像午夜梦回时荀椎的双眼，令她看不清楚。
　　唉，怎么又想到他。
　　成功女人是不会怀念前任的，她还需要继续修炼。
　　她端着板子到前台时，秦瑶露和陈景吾已经收拾好店铺，准备下班。
　　“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您就可以来拿。”陈景吾专门拿了个玻璃罩，将满板小樱盖在下面。
　　“放心吧，这次我也会盯着，保证你把美美的小樱安全带回家！”秦瑶露拍着胸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