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哄我入眠》雾落晓枝

4、声音的主人 陆声试音《

　　陆声接到试音通知的时候，以为经纪人又在逗他。

　　“《长夜》？裴时那部《长夜》？让我去配旁白？”

　　经纪人说：“对方工作室直接点的名，说声音要'干净、带一点困意'。我觉得他们是不是发错人了。”

　　陆声冷笑：“肯定发错人了。你知道圈子里怎么说我吗——哄睡主播。”

　　但他还是去了。因为酬劳高得离谱，够他交半年房租。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正装，太正式；第二套是卫衣，太随意；第三套是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配深色裤子，刚刚好——看起来不像去试音，倒像去约会。他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句“陆声你有病吧”，然后还是穿着这套出了门。

　　录音棚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陆声到的时候，棚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冷得像刀裁的。阳光从落地窗漏进来，落在他微微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剧本上写什么，写字的姿势很好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陆声的呼吸顿了一下。

　　——裴时。活的裴时。拿过三座影帝奖杯、连感冒都要上热搜的裴时。

　　他在电视上、电影里、杂志封面上见过这个人无数次，但真人比镜头里更瘦、更高，也更……冷。那种冷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像被冻住了的、收得很紧的安静。

　　裴时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开口：“陆声？”

　　声音比直播间里更低、更冷。

　　陆声条件反射地把腰挺直，露出一个职业微笑：“裴老师好，我是来试音的。”

　　“嗯。”裴时收回视线，“先看词。”

　　陆声接过那页词，愣了一下。旁白不长，只有四段，讲的却是一个失眠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梦里有雨声，还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我说晚安。”

　　他念了一遍。

　　棚里的监听音箱传来导演江越的声音——就是那个以毒舌著称、骂哭过三个主演的天才导演：“对，就是这个感觉，再轻一点，再慢一点——”

　　陆声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听见裴时说：“停。”

　　所有人看过去。裴时靠进椅背，眼睛半阖着，声音很轻：“就这句，再念一遍。”

　　陆声不明所以，又念了一遍：“梦里有雨声，还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我说晚安。”

　　棚里安静了三秒。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裴时。那个人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陆声忽然发现，裴时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不是化妆，是真的没睡好的那种青。

　　裴时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直播间，每天晚上几点开播？”

　　陆声脑子里"嗡"了一声：“裴、裴老师，您怎么知道我有直播间……”

　　裴时没回答，只是把那张纸递还给助理，说了句：“就用他吧。”

　　周栀，业内都叫她周姐，是裴时的经纪人。她那天也跟去了录音棚——她不放心，怕自家艺人被一个查无此人的配音演员糊弄，结果在角落里抱臂站了一下午，看着裴时为了一个旁白角色亲自坐陪，眉头越皱越紧。

　　散场的时候，江越拦住她：“周经纪，留一下。”

　　“干嘛？”

　　“加个微信。”江越晃了晃手机，“以后这位配音老师的档期，你这边先报给我。”

　　周栀警惕地看着他：“江导，我们好像不熟。”

　　“是不熟。”江越说，“但你刚才翻了我三次白眼。我觉得我们挺有缘分。”

　　周栀：……

　　陆声走出录音棚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在电梯里对着镜面墙看了自己一眼——脸很红，眼睛很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掐了自己一把，告诉自己：冷静，陆声，冷静。裴时可能只是碰巧听过你的直播间，娱乐圈的人什么没听过，别自作多情。

　　但他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压不住的声音在说：可是他问了你几点开播啊。

　　当天晚上，陆声的直播间开播。

　　他还没来得及调麦，就看到弹幕炸了：

　　“哥！！！大哥今天打了十支玫瑰！！！”

　　“裴先生不要熬夜：今晚睡得很好。谢谢主播。”

　　陆声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有点抖。

　　他忽然想起下午录音棚里，裴时问他“几点开播”时的眼神——那种像深夜摸到灯的、确认什么的眼神。

　　不会吧。

　　陆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做梦般的语气说：“……裴先生，您、您睡得好就好。”

　　他心想：疯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裴时那种人，怎么会听他这种哄睡主播说话呢。

　　但那天晚上下播之后，他把“裴先生不要熬夜”这个 ID 在搜索框里输了三遍，又删了三遍。最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一个人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