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雨》照野Ari

31、遗物（碎片3） 父亲在整理

　　父亲在整理江迟的遗物。
　　这件事拖了七天。母亲打电话来，声音比上次更哑：“老江，迟迟的东西……你收一收吧。我看着难受。”父亲说：“嗯。”
　　他推开江迟的房间。衣柜、书桌、床铺，一切井井有条。江迟从小爱干净，衣服叠好放在衣柜里，书桌上东西不多，床铺得平整，枕头端放在床头正中间。
　　他从衣柜开始。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在床上。T恤、衬衫、外套、牛仔裤，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有几件领口松了，他用手把褶皱抚平。叠完分装进纸箱，外面用记号笔写了字：冬装、夏装、外套。
　　接下来是书桌。几本书，一支旧笔筒，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他拉开抽屉，里面有充电线、旧耳机、几张名片、一盒没拆封的感冒药，还有几张打印的简历，几份旧合同。最底下压着一叠奖状，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都有：三好学生、优秀干部、数学竞赛三等奖、作文比赛一等奖。他一张一张翻过去，表情没有变化。
　　奖状底下，有一张画。
　　纸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有一道折痕。展开，是一幅蜡笔画。画上三个人，最高的穿绿色衣服，头是圆的，手是长条形的；中间的穿红色衣服，头发画得很长；最矮的穿蓝色衣服，头上画了几根竖起来的线。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片绿色上，头顶一个黄色的太阳，光芒画成放射线，有的长有的短。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爸爸妈妈迟迟”
　　父亲拿着那张画，看了半晌。表情没有变化，嘴角没有动，眉头没有皱，眼睛没有红。他就那么拿着，站着。
　　他把画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再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上衣胸口的口袋里。用手按了按，确认画在里面。
　　他继续收拾。把桌上的东西分类装好，纸张放进文件袋，杂物装进小盒子。他环顾了一圈房间。衣柜空了，书桌干净了，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他走到床边，把枕头摆正了一点。
　　关灯，出门，带上门。走到客厅，他停住，手伸进胸口的口袋，摸了摸那张折好的画。
　　他去厨房，开始做晚饭。